作者:清酒晨欢
向安呈:【大哥,您又怎么了?】
向安呈:【你的宝贝弟弟又出事了?每次你犯毛病就是他出事,我都懒得猜。】
向安呈:【该汇报的我汇报完了,我要去睡觉了,跟了你三天熬三夜,体谅一下老年人好吗?】
谢知南嫌烦直接将手机关机,他不自觉地摸了下左手腕上的伤疤,这道疤其实已经浅了很多,他却又想用什么东西划几下了。
闭上眼站在时笙的床边冷静半天,听着时笙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渐渐平静下来。
半晌,他躺在了时笙旁边,闭上眼时,向安呈五分钟前发给他的消息内容开始滚动。
【有关老师五岁前的资料很少,三岁前的更是几乎没有,不过这些年我也不断在查,前几天我在隔壁省的老城区查到了一点线索。】
【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有老人认出了老师,不过老人喊得名字不是谢鸣,而是贺望。】
【我查了贺望,有关这个名字的线索也很少,只有两条,一条是贺望从小就是天才,因为太天才而与别人格格不入,才被周围的邻居记了下来。】
【第二条就是贺望三岁后就再没在那条巷子里出现过了,那一带的老人都认为贺望一家搬走了。】
【仅凭这两条线索,我不能下定论,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老师百分百不是谢家人,要么是拐来的,要么是用什么手段收养的。】
【要说原因,那大概是老师的天才之名吧,毕竟谢家人什么狗样子你也知道,没有老师,谢家迟早被这些人玩破产。】
【不过我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老师?谢老爷子日理万机,会专门盯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吗?贺望三岁前的生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一条条消息在谢知南眼前翻滚,原本平息下来的情绪再一次不受控制。
谢知南只感觉头昏脑胀,恶心感不断加重,脑子里叫嚣着毁灭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声音,时笙忽然翻了个身胡乱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就像小时候一样。
“哥哥睡觉,哥哥不怕,哥哥有年宝。”
时笙似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这一连串的行为做的很熟练,还顺带把自己填进了哥哥的怀里,洗发水的橙子香瞬间驱散了一切阴霾。
谢知南所有阴暗的情绪尽数蛰伏,他缓缓抱住时笙,像以往每一次一样闭上了眼。
五岁后,谢知南开始看心理医生,但他还是怕打雷,怕狭窄的空间,对疼痛的渴望达到了可怕的地步。
每次他都会想,爸爸妈妈死在他眼前的那一幕会成为他的梦魇,这是对他的惩罚,要怪就怪活下来的人是他,要是他也跟着死了就不用忍受折磨。
而在一个个黑夜里,他站在时笙的床前眼神晦暗,想说些遗言,但总是会被勉强睁开眼的时笙拉着躺回床上。
困得说话都黏糊糊的时笙用小手拍着他,软乎乎的身体蹭到他怀里,“哥哥不怕,哥哥碎觉,哥哥有年宝。”
谢知南的遗言一次都没留成功,因为他的年宝会拉着他一起睡大觉。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十六岁的谢知南再一次被时笙拉着睡大觉。
早上起来,时笙揉着眼睛看见哥哥睡在他身边还惊讶了一瞬,他不记得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的,不过也没在意。
运动会后就是周末,这种感觉还是太爽了,他高兴地刷牙时都在笑。
仗着扭了脚,他使唤了哥哥一上午,又是吃水果又是喝水的,真当上了少爷。
下午,他睡饱以后伸着懒腰一瘸一拐出门,刚好一楼陈阿姨开了门接待客人,他好奇低头一看。
“桑澈?!”
底下拎着工具箱的人正是桑澈,他正和陈阿姨沟通,听到声音后下意识抬起了头。
“时笙?”
桑澈似乎有点意外,但听起来语气里又没那么意外,倒是陈阿姨笑容明朗许多。
“您与我们小少爷认识?”
时笙自己连蹦带跳的从二楼下来,抢着回答,“他是我同桌啦,没想到妈妈请的调音师是桑澈。”
桑澈伸手扶了一把他,开玩笑道:“我应该还算有名?”
时笙佩服鼓掌,“十二岁就有名了,桑澈很厉害嘛。”
桑澈没什么意味的笑了一下,“厉害算不上,靠的也不过是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推荐而已,不说了,你家的钢琴呢?”
时笙自愿担任领路人,带着桑澈到了前几天刚收拾出来的琴房,那架钢琴就放在房间最中间。
桑澈见到钢琴后倒是惊讶一瞬,“两年前国际知名钢琴品牌发售的限量款钢琴,让我来调音会不会有点太信任我了?”
时笙站着不舒服,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无所谓耸耸肩,“放心大胆搞,这架钢琴名义上已经是我的了,不过我是拉小提琴的。”
桑澈坐在琴凳上,随手弹了一段试音,“确实很久没调过音了,你信任我,那我就开始了。”
时笙无聊晃着腿,偶尔抬起头看看忙碌的桑澈。
其实桑澈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琴房采光好,阳光像是加了柔光滤镜一样洒在地面上,穿着休闲白短袖的桑澈在钢琴前被阳光一照,眉眼间多了点矜贵影子。
琴房里充斥着清脆的琴音,时笙撑着下巴忽然想:虽然桑澈有事没事就喜欢喊他小少爷,但桑澈本人在有些时候也很像一个矜贵的小少爷。
不过那是极偶尔的情况,桑澈会露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不知道桑榆是不是也是这样。
时笙和桑榆的关系并没有和桑澈那样好,桑榆本身性格就冷,他没有那么多机会观察桑榆,也就无从得知。
桑澈前前后后忙了快两个小时,中间陈阿姨送了两趟水果和水,时笙边往嘴里丢水果边看桑澈和陈阿姨客套,这感觉还挺稀奇。
明明桑澈比他还小几个月,但对方已经能熟练地和别人聊工作,甚至出门赚钱。
他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开口叫道:“AAA小桑?”
桑澈下意识回头,脸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嗯?”
反应过来是时笙喊他后,他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无奈,“喂,三次元就不要喊网名了吧,有点尴尬。”
时笙笑嘻嘻的,“好奇而已,完成了?”
桑澈将工具收好,“好了,你要试试吗?”
时笙摇头,“我就算了,要不你试试?”
桑澈:“不太好吧,这我不就占你便宜了吗?”
这话时笙就不高兴了,身残志坚地蹦到桑澈面前把人强硬按在了琴凳上,霸道开口,“这是我的钢琴,我让你弹你就弹,再说了,你不也很喜欢吗?”
桑澈并没有回话,黑眸中藏着淡笑轻轻地看着他。
这眼神时笙总觉得有点悲伤,桑澈这副样子和在学校时完全不一样。
学校里的桑澈是不正经的,是喜欢逗人的,但现在的桑澈浑身却透着悲伤的温柔,完全是两个人。
时笙摸摸鼻子,语气松快起来,“哎呀,我们全家人都想听你弹钢琴。”
桑澈被逗笑了,“全家人?还有谁?”
时笙左右看看,指着刚进门的陈阿姨道:“喏,陈阿姨也想听。”
一无所知的陈阿姨发挥了极强的专业能力,微笑着点头,小少爷说的都是对的。
不管是屈服于时笙的淫威,还是桑澈自己的想法,总之,桑澈坐在了钢琴前。
时笙对钢琴其实懂得并不多,看着桑澈的手指很轻松地在琴键上滑过,略带忧郁的音符穿过空间落在每个人心底。
《爱乐之城》,这是时笙也很熟悉的曲子。
但桑澈弹奏出的曲调却更加沉闷悲伤,都说音乐最能反映人的情绪,现在的桑澈是不开心的吗?
时笙皱着眉看钢琴前的朋友,几息过后,他朝陈阿姨说了什么。
桑澈其实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但许久没有这样弹过钢琴的他无法控制情绪。
忧郁与苦涩充斥他的心,就像他在这栋别墅里仰起头看到时笙的那一刻。
“还想学钢琴?哪来的钱让你挥霍!”
他的琴音像是洛杉矶黄昏中微凉的、紫罗兰色的暮意,恰如他在某个黄昏回到家时看到的空荡荡的房间,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哦,钢琴啊,卖了。”
“铮����”
重音出错,桑澈有些愣神,流畅的曲子在这一声中猝然终止。
他刚想起身说抱歉,小提琴紧跟着他的错音进来,将他的错音变为了一个故意的设计。
他错愕转头,正对着钢琴,时笙坐在椅子上,单脚点着地面,指尖在指板上轻盈游走。
他的曲调是独属于少年人未经打磨的锐利与温柔,哪怕是这首曲子,在他的演奏下也多了洒脱与明亮。
桑澈轻笑一声,接续先前断掉的琴音,只是这一次,他的曲调里没了悲伤,与小提琴一起将这份洒脱与明亮送到结尾。
“弹得好棒,真好听。”
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琴房里响起了赞美声,门口站着的不止是陈阿姨,家里的阿姨管家都鼓起了掌。
时笙收了小提琴,笑得肆意,“怎么样?比学校活动中心那架钢琴是不是好多了?”
他还记得当初在学生活动中心时,桑澈随手弹奏的钢琴。
桑澈眨眨眼,笑容真诚很多,连小虎牙都露了出来,有点在学校里的样子了。
“比学校的好多了,这可是限量款。”
“你也很厉害,小提琴很好听。”
时笙得意道:“那当然,我肯定是最棒的。”
桑澈拎起脚边的工具箱,“不过我也该去下一家了,有空再聊。”
走出琴房的那一刻,桑澈忽而停下,笑着回头对时笙道:“谢谢你,时笙。”
时笙了然摆手,“走吧,小桑。”
他将小提琴交给阿姨,又蹦蹦跳跳地上了楼,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哥哥站在二楼栏杆处看他。
“哥哥有事吗?”
谢知南低头看了眼琴房,语气怪异,“哥哥不会弹钢琴,也不会拉小提琴,年宝会不喜欢吗?”
时笙要不是扭了脚,高低得一蹦三尺高,“哥哥,你貌似在吃醋哦。”
没想到他这话非但没有让谢知南尴尬,反而点醒了什么一样,谢知南肉眼可见的明白了一些事。
“对,所以年宝打算怎么安慰哥哥?”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时笙对此表示,“厉害,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教哥哥拉小提琴了。”
接下来的时间,时笙完全没有精力去想桑澈的事,因为他要教哥哥拉小提琴。
“笨蛋哥哥!不是这样的!”
一下午,谢知南的房间时不时就会传出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