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色发箍
顾长晏:“……”
没忍住,他弱弱且无效地反驳一句:“……它也是你狗儿子。”
他至今还记得一个月前温长宁那句像玩笑的话“没想到年纪轻轻我也是当爹了”。
顾长晏得承认自己还有好多要学的。
温长宁疑惑地看着顾长晏,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的笑意。
他只道:“我知道。”
顾长晏正准备擦干手摘玉佩,温长宁拦住他,“不要这么麻烦,我来吧。”
温长宁欺身上前,在顾长晏头顶撒下大片阴影。
等到温长宁的呼吸撒在顾长晏的脖子和耳畔时,顾长晏怔住,突然想起当初在贡院里也是这样的。
怔愣不过眨眼间,温长宁也取下了玉佩,转身给他狗儿子戴上。
小泰克的眼一瞬瞪的圆溜溜的,目瞪狗呆,因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是它喜欢的那团空气!
尾巴摇的更欢了,小泰克撒开嘴,将爪子搭在温长宁的膝盖上。
温长宁将它抱起来,放在腿上。
顾长晏看着这一幕笑笑,继续低头洗衣裳。
洗好后,温长宁净手,然后和顾长晏一起合力绞衣裳。
两人各抓着衣裳的一头,往相反的方向用力拧,水哗啦啦掉进木盆里。
温长宁将衣裳搭在屋内的可折叠衣架上。
衣架是他在野山村的时候琢磨出来了,没舍得丢,就一并打包带来了。
两人不会看天气,就算会看,天气也不准,一到晚上衣架就放在屋里,以防刮风下雨。
小泰克转着圈,在屋里嗷呜着看两人忙活。
对了,它的狗窝也安置在屋里了,现在外面冷。
等到忙完,将小泰克妥善放进它的窝里,温顾二人上床睡觉。
夜晚静谧,郊外的更甚。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视线中,温长宁盯着上方,很久。
他才轻轻问:“长晏,睡了吗?”
近在咫尺的旁边传来顾长晏的声音,微微带着自嘲。
“怎么可能睡得着。”
温长宁心知肚明和他共床的人为什么睡不着,因为他也是。
所以他呼了一口气,缓缓道:“……明天,明天我们去招澜坟前看看吧,我们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当真是,恍若隔世。
如今温长宁再回忆当初发生的种种,虽仍觉得匆忙,却又多了一种滋味����恍如隔世。
当初,
都没回过神,招澜就没了。
来不及悲伤,他们就要走了。
如今他们光明正大地重回京城,什么都可以不做,却是一定要去看望招澜的。
温长宁耐心等着顾长晏的唯一答案。
好半天,顾长晏道:“……好,我们去看他。”
他和招澜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只添伤悲。
十年的朝夕相处,这是连温长宁都比不上的光阴。
可是招澜死后,顾长晏却连去坟前瞧一眼都做不到,时隔三年光阴,两个人拼了命,他才有了看望的资格。
这一直是顾长晏深埋心底的伤疤,不敢让温长宁跟着担心伤心。
如今,就要重见天日。
温长宁见气氛低迷,开玩笑说:“明天将小泰克也带上,让它认认它小叔。”
招澜是他们弟弟,狗儿子是招澜的侄子。没毛病。
顾长晏有被安慰到,“……好。”
之后一夜无话,一觉睡到钟声响起。
寺里,晨钟暮鼓。
温长宁起床,他的生物钟早就被古代作息更正了,健康的很。
但是因为冬天冷,没有空调暖气的古代更冷,温长宁一般会在这个季节选择睡懒觉。
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必须要立刻做的事不是吗,自打穿越以来,温长宁是怎么舒心舒身怎么过生活,从不约束勉强自己。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他和顾长晏要去祭拜一个很重要的人。
眼下温长宁惺忪着眼刷牙洗脸,洗脸时发梢差点掉进水盆。
困倦中的温长宁眼疾手快地直起腰,也彻底醒了。
旁边顾长晏刚拿下擦脸的帕子,就见到这一幕,以为怎么了,问:“怎么了,缘生?”
温长宁没回这句话,只捻着发梢,全神贯注打量着自己的长头发,一个念头如一道惊天霹雳般戳进他的脑海。
纯属突发奇想,但是越想温长宁心越痒痒。
所以他答非所问地回答道:“……我想挑染发尾。”
顾长晏:“……?啊?”
这个他真听不明白。
“呃,没事。”
温长宁也只是个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眼下不好解释,等以后找到材料再说。
“哦。”顾长晏慢吞吞道。
他自然而然地放下这个疑问,因为知道缘生总会告诉他的,不是现在,就是以后而已。
两人收拾妥当后出门,顾长晏将小泰克连同它的窝放在骡子车上,温长宁也钻进车棚。
二人一狗出发。
顾长晏带着幂蓠,在前头驾车,去往京城。
先去吃饭再买些祭奠人要用到的东西,穿过��都后从它另一个门去乱葬岗,还节省路线。这是温顾二人简单商量过的今日过程。
温长宁和小泰克的窝相对无言。
小泰克本狗,闭着眼,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狗都在睡,他想。
顾长晏不愧是狗儿子的爹,见狗儿子睡着,硬是没舍得叫醒,而是将狗窝打包了过来,等小泰克醒来就会惊奇地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妥妥地溺爱孩子的爸。
骡子车底的轱辘咕噜噜地转动不止,在这种似颠非颠、格外催眠人的摇晃中,温长宁慢慢地睡着了。
等醒来,他们已经到达京城门口。
��都,大祈最威严繁华的地方,早早的就有许多百姓在南边的城门口排队,等待着进城。
顾长晏见此,跳下车,牵着绳子低调地排在右边队伍的末尾。
很明显,右边检查的都是有代步工具的百姓。温长宁观察后,得出此结论。
第106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检查身份的士兵拿着路引文碟,看了几眼,严肃又诡异地柔调地问:“漠州学子顾风起,顾举人?”
顾长晏掀起皂纱,露出脸庞,手没放下,微笑颔首,“正是。”
之前温长宁还调侃说他“三载离乡,归来仍是举人”。
守门的士兵不再废话,放人进去。
心里却在想:漠州果然穷,出身在那的一位举人老爷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连个照顾的下人都没有,就是这长的,不符合他对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印象。
他的心声,可惜顾举人听不到。
被放行后,顾长晏放下手,皂纱自然垂落再度遮住面容,他赶着骡子进入城门。
小泰克也醒了,这时坐在顾长晏身旁吐着舌头,脖子上戴着项圈。
延伸的牵引绳缠绕在顾长晏手腕上。
路过的行人有的没忍住多巧了几眼这队组合,感觉有些新奇。
顾长晏自进城,表情就不自觉凝重,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和记忆中的渐渐重合,又抵触又怀念。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边客店店铺林立,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依旧一副王朝繁华姿态。
可是如今顾长晏的观念思想早已不是当年的了,他是他,也不是他了。
温长宁的思想根深蒂固在他的四肢百骸,在他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脏跳动间,再看这个世间,顾长晏终于有些明白温长宁心底深处的悲观了。
那时对命运的无奈。
之后骡子车离开这条贯通南北的大街。
将车绳绑在一棵树上,顾长晏隐蔽地问车里的温长宁,“缘生你吃什么?”
“素馅包子,要豆腐馅的,加一碗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