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掉毛咸水鳄
随着按钮启动,电光闪烁。
阿洛伊斯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二编:发现给艾尼德森的姓写错了紧急修改……
第134章 神赐
眩晕感, 一种大脑被塞进搅拌机里一样的眩晕感强烈地包围了他,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神智被强行从身体里甩飞了出去,无数纷杂的色块乱哄哄地挤在他的视野里, 令人作呕。
“唔����!”在一声闷哼后, 阿洛伊斯重重痉挛着睁开了眼皮, 随即声嘶力竭地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在止不住的咳呛声中,头晕眼花的阿洛伊斯听见艾尼德森质问的声音, “为什么转换程序突然中断了!”
阿洛伊斯整个人仍被束缚带紧紧勒在那张椅子上,他弓着腰, 垂着头,逐渐恢复的视力让他看清了两脚之间正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淡粉色液体����他的脑脊髓液和血混在了一起, 正顺着鼻腔缓缓淌出来。
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仍未离去, 他的胸腔连带着胃似乎都紧紧纠集在了一起, 像要从里到外给他翻一个面, 阿洛伊斯低着头赫赫喘着粗气, 在心里有气无力地骂了句星际脏话,他人生第一次尝试驾驶机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想吐过。
在尖锐的耳鸣声中, 他听见有个人在低声下气地和艾尼德森道歉,说可能是因为001的精神力水平太强,导致转换程序无法进行。
眩晕感仍然笼罩着他,剥夺了阿洛伊斯大部分的思考能力, 他缓缓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被冷汗浸湿的金色额发从头盔下支出来, 乱糟糟地贴在他脸上,随着意识的回笼带来一种黏腻的异样感。
啊,阿洛伊斯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想, 对方嘴里那个001该不会指的是自己吧。
艾尼德森又说了些什么,但耳鸣声吞掉了对方的大部分音节,阿洛伊斯只能听明白艾尼德森大概是要这群人想办法。
沉甸甸的精神力拘束环仍然钳在他的脖子上,束缚着他精神力的调用,让他无法挣脱开这些禁锢在身上的束缚。
耳边仍一片嘈杂,几个声音一直在跟艾尼德森告罪,阿洛伊斯朦朦胧胧听了一会,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说:“要不然用刑吧,外伤会分担001体内的精神力……”
阿洛伊斯还没来得及用自己严重迟钝的思维能力思考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听见巨大的一声掌掴。
“蠢货!”艾尼德森近乎是暴怒,“我说没说过这具身体不可遭受任何损失!”
挨了巴掌的人喏喏退下了。
似乎有人来到了他身旁,把垂着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扶了起来,带着白手套的手利落地抹掉那些从鼻腔里涌出的红色,然后扒开他的眼皮,头顶的灯光变成一块炫目的白色光斑落在他的眼底。
“先生,001晕倒了。”意识的最后,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这样响起来。
重新睁开眼睛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他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四周一片安静,浑身酸痛沉重,阿洛伊斯慢吞吞抬手,金属链条拖动的声音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换了一种束缚方式,与此同时他在脖子上又摸到了那只精神力拘束环。
他记得以前联盟高级监狱有成功逃脱的重刑犯,那家伙是怎么解决这东西的来着?
阿洛伊斯正缓慢地思考着,突然一阵十分克制的敲击声从房间的一侧传来,他转头对上视窗外艾尼德森一张柔和的面孔。
阿洛伊斯立马就有点想骂人了。
“M和我说你醒了,”艾尼德森似乎并未受阿洛伊斯骤然冷下的面孔影响,推门走了进来,“我立刻就来看你了。”
阿洛伊斯已经开始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了,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还在跟他演这种彬彬有礼的戏码,让人厌烦。
棕发男人又从一旁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离阿洛伊斯几步外的距离,悠悠叹了口气:“你真的让我很头疼。”
阿洛伊斯权当没听见这人的自说自话,垂眸研究起那些铐在他四肢上的链条,虽然不能动用精神力,但他自认身手还不错,得想办法给这些东西解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对面的艾尼德森突然提高了音调,阿洛伊斯抬眸看他,没什么感情地勾了勾唇角:“你的那个老师?还是父亲的?不是告诉过你做坏事不能说太多废话吗?”
艾尼德森笑起来:“讲故事怎么能是做坏事呢?”
阿洛伊斯生平第一次有当着一个人的面翻白眼的冲动。
艾尼德森丝毫没被在场唯一听众的态度影响,他拍了拍手,示意开始了:“从前,有一个人。”
“他死了。”
“但是我想让他活。”
紧接着,是久久的静默。
半晌,金发青年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艾尼德森正用一脸期冀的神情看着他,像是在期待他的评价 。
“你的故事讲得很烂。”阿洛伊斯很公正地评价。
艾尼德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就听面前的金发青年继续开口:“你想让他活,所以需要我的身体?想搞意识置换?”
好荒谬,阿洛伊斯觉得有些好笑:“据我所知,这种实验几百年前就因为长期没有成功案例被科学院放弃了吧,我建议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带着你那位‘老师’?还是‘父亲’?之类的人,找一家好医院,找个好医生,抓紧时间好好治疗一下。”
顺便也治疗一下你的脑子。
阿洛伊斯这话并不客气,但之前还在肆意掌掴研究员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被激怒,反而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和那群废物不一样。”
艾尼德森抬眼看他,眼神里浓烈的欣赏让阿洛伊斯不适地皱眉,对方看他眼神十分狂热,像是在欣赏什么完美的艺术品。
阿洛伊斯嗤笑一声:“不一样在哪里?科学院的高精尖的仪器比不上你这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吗?”他把手上的链条摇得哗啦响,面带嘲讽。
阿洛伊斯说的是事实,从他被抓来后恢复意识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这地方破得很,像是什么临时攒起来的躲避所,他一开始还以为这群人只是在这里暂时落脚,结果醒来后入目还是这么个陈旧的地方。
意识到阿洛伊斯话里的意思,艾尼德森明显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但很快又调整回原本温和的神情。
“我和那群废物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站起来,俯身靠近阿洛伊斯,看着床上的金发青年随着自己的靠近而后退,面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愉悦地笑起来,“我有你。”
“阿洛伊斯,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代表着什么,”他继续那种欣赏眼神端详着金发青年,“多年前,你被那对小偷从基地里抱走的时候,才����”他抬起两只手,低笑着比划了个没有小臂长的距离,“才这么大。”
阿洛伊斯脸上的表情一僵。
“我好愤怒,两个卑劣的盗贼,竟然还妄图染指神的孩子。”艾尼德森越说越激动,温和的面孔也跟着扭曲,“我找啊找啊,我从帝国找到联盟,我找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随着升高的音调,艾尼德森猛地一抬头,弯起眼睛,和阿洛伊斯对视:“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你成长得这么优秀,这证明神基因的优异。”
阿洛伊斯的神情逐渐由诧异转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看着明显陷入某种宗教狂热一样的艾尼德森,觉得这一切可真是荒谬。
“你不相信神?”艾尼德森似乎从阿洛伊斯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什么,他立刻又凑近了些距离,语速越来越快,“你流着神的血?你怎么能不相信神?你的一切都是神给予的,你引以为傲的荣誉,被人夸赞的容貌,这一切都是神给予你的!神的基因!赐予了你这一切!你的友情,爱情!你的一切都是因为神才拥有的!”
阿洛伊斯靠在床边的墙上,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面前这场闹剧,原本得知自己身世的震惊已经彻底被这一番荒谬的言论一扫而空。
就算他真的是某个人的基因造就的产物又怎么样呢?
他从伊夫尼亚的星啸里死里逃生,他捱过那艘破烂救援舰上的艰难时光,从训练营里的吊车尾到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他参军,他作战,他永远冲在最前列,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这个过程里,有无数无数的时刻,他好累,他好痛,他好想放弃,星啸时差点被人挤下救援船的时候他想过放弃,在救援舰上被人抢走赖以为生的药品的时候他也很绝望,刚进训练营考核出难看的成绩时他也在被子里哭过,但天没亮还是要爬起来反复练持枪动作培养肌肉记忆,因为体格瘦弱在格斗课上被按着打,他就在模拟训练机里练到呕吐,受伤也很疼,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是在苏莱纳,虫子的刃足划破了他的腹腔,他仰面和那只虫子的尸体倒在断壁残垣里,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来自那只虫子的尸体还是自己,因为觉得自己要死了还很没出息地哭了,被拉回医疗部缝好伤口的第二天他就缠着绷带重新回到了战场。
这一切,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全是某个人的基因可以荒谬概括的?
他人生怎么可能尽数归功于某个可笑的“神”?
看着艾尼德森依旧狂热的脸,阿洛伊斯从未如此确定过一件事。
这个人是个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
日更好累哦这章少写点(。
第135章 旧事
奥斯汀最终还是成功拨通了与洛克兰的通讯。
在听完奥斯汀这则通讯的来意后, 刚接通通讯时声音还十分平和的洛克兰立刻变了语调,语气严厉地要奥斯汀把亚瑟失踪的始末事无巨细给他讲一遍,了解情况后说了声我知道了,就挂断了通讯。
在得知基地附近出现的尸体可能跟亚瑟的失踪有关后, 基地的老师们也高度重视起来, 整个基地随之进入严加戒严状态, 进出都开始受到严加限制,原本计划的长途拉练项目也都暂时延后。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克莱亚有些担忧地开口, 刚结束训练的几个人又聚集在了一起,“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胡安尼塔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刚跟家里人取得联系,得到了要她独善其身的暗示, 她母亲告诫她首都星现在不太平, 但跟他们卡莱芙家没什么关系, 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基地训练。
“当然不能这么等下去。”她斩钉截铁地说。
蹲在旁边的奥斯汀烦躁地抓抓自己的额发, 他最近时常做这个动作:“那怎么办?现在基地戒严了, 我们也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离不开这颗星球啊。”
胡安尼塔思考片刻后, 重新抬头,环顾四周,接着招招手示意几个人上前来。
“很久以前,”她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个人神秘莫测地开口, “亚瑟教过我一个技能。”
达尼洛一愣:“什么技能。”
“偷星舰。”
在另外三个人惊愕的眼神中,胡安尼塔用和阿洛伊斯当年一模一样的语气利落开口����
“我们去偷一艘星舰。”
……
首都星执政府的一间会议室内, 气氛沉重。
“科学院方面还是拒绝为迦文元帅进行精神力检测,”一位坐在侧列的官员开口,“他们要求必须有更明确的证据。”
“更明确的证据?”坐在主位上的人明显对这个答复很不满, “精神力检测结果就是更明确的证据!他们拒绝做检测,那我们去哪找更明确的证据?”
下座的官员沉默片刻:“但科学院那边……”
“一群装模作样的老东西,”一道粗犷的人声突然插入骂了起来,“装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就是怕引火烧身罢了。”
坐在主座上的人闻声看过去:“魁安塔会长,风凉话谁都会说,眼下这种情况,没有科学院的检测证明,程序上我们也关不了元帅多久。”
全息屏幕里的格雷沙姆哼笑一声:“这话你说给我听没用,明眼人现在都看得出来这事就是一摊浑水,科学院那群老家伙绝对不可能轻易掺和进来,迦文家那小子就是认定了这点,才自请辞职接受你们调查。”
“那敢问会长高见?”一道声音又在此时插了进来,图尔斯在另一块全息屏幕里冷笑,“这池子浑水难道不是会长您率先搅起来的?现在星网上还热闹得很呢,这不都全是你们魁安塔的功劳?”
格雷沙姆脸上的狞笑不变:“差点忘了这里还坐了一个迦文,图尔斯理事长,您能要是提供点更有力的证据,我们还至于继续坐在这里被一群连枪都拿不稳的老东西卡住脖子?”
“你����!”图尔斯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格雷沙姆恍若未闻,继续朗声开口:“要我看,既然理事长一再表示那家伙的精神力和血统是真的有问题,不如直接提告到联盟军事法庭,到时候那群老东西也就没借口拒绝检测了。”
“不行!”图尔斯想都没想立刻严词拒绝,“迦文绝对不能站上军事法庭被告席!”
另一块全息屏幕里的格雷沙姆听了这话立刻嗤笑起来:“图尔斯理事长,最先提出那红眼小子精神力和血统有问题的就是你,现在倒嫌给你们迦文家丢脸了?先不说几十年前你们家族就已经出了个被押上被告席的图里安,能让个有蓝移星血统的人混进你们家里,还成了下任家族继承人,让他爬上了联盟元帅的位子,还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
听见格雷沙姆突然毫不客气地提起已经被尘封多年的旧事,整个会议室齐齐沉默了几秒钟,全息屏幕里格雷沙姆环顾着众人的表情,缓缓露出一个冷笑:“相信大家都还记得当年那群蓝移星疯子们的能耐,那我们就不能继续放任一个有着蓝移星血统的家伙继续占着元帅的位置,不是吗?”
……
似乎发现自己的一番宣言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艾尼德森看上去有些挫败。
阿洛伊斯坐在原地,在确定面前这家伙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后,他也懒得再思考对面这疯子话里的意思,他一边慢腾腾活动着手腕,把链子缓慢拢到手里,一边抬头看着对方:“你很失望?似乎对我的反应不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