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掉毛咸水鳄
阿洛伊斯了然地点头,从在那间战时儿童医院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检测自己身上的血液了,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那个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家伙与里欧尼斯战役的内鬼极有可能是一个人。
得到首肯的洛克兰垂下眸子,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阿洛伊斯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带采集血液的装备了吧,就趁现在取我的血。”
门外可还有个鼻子耳朵比狗还灵的勃尼亚人在呢。
被面前人催促的洛克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眸看向阿洛伊斯:“长官,您能先把……眼睛闭上吗?”
阿洛伊斯错愕抬眸,采个血还要他闭上眼睛,真把他当七岁小孩子了不成,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洛克兰。”
“长官,我在。”
“你知道我是军团里虫族斩杀记录的保持者吗?”
“……”洛克兰叹了口气,垂眸出声,“我知道。”
阿洛伊斯干脆把袖子挽起来抵到面前的副官眼前:“知道就快动手啊,磨磨蹭蹭的哪有个军人样子。”
洛克兰抬眼对上面前那双湛蓝的眸子,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阿洛伊斯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的动作,视野里覆在腕子上的银色外骨骼像流水似的爬升到洛克兰的指尖,半晌后,一个银质的采血器落在对方的手心。
阿洛伊斯几乎是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而面前的副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采血器。
“长官,我要为您采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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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结果
格里弗斯抱臂站在书房门外, 拧眉等候着门内那堂课程的结束,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佩罗会瞟过一个不理解的眼神����他不理解格里弗斯对洛克兰的反感来自哪里。
格里弗斯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从第一次见到那个家伙的时候他基因内的警铃就疯狂作响, 他曾试探性地跟佩罗提起此事, 询问是否应该提高对这位新来的仿生学教育老师的警戒等级, 而佩罗对此只说他太过依赖自己的直觉了,对方曾经是莱特上校最信任的副官, 元帅他们也是知道他的底细才会让他来教导亚瑟少爷。
他太过依赖自己的直觉了吗?格里弗斯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扉拧眉,但这种直觉深植于他的血统中, 他的种族依靠这种直觉千年屹立在勃尼亚星之上。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厅悬挂的雕花悬浮钟指针缓缓移动,书房内的课程终于到了下课时间, 佩罗从走廊尽头匆匆赶来与格里弗, 他如今暂时代替安格森负责首都星的信息交接与府上日常的逐项事宜, 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卡着时间才来书房前和格里弗斯一起等待书房里的人下课, 亲自将亚瑟少爷的那些来头不小的家教们送离也在他的职务范围内。
他在勃尼亚人的身侧站定,对身旁格里弗斯面上漠然的表情见怪不怪, 只低声叮嘱了一句:“别在客人面前失礼。”
格里弗斯没有回答,紧闭的书房门在此时自动打开,他抬眸对上门后的那双沉静黑眸。
迎面对上格里弗斯的人看上去有些错愕,但面上的表情很快换成了温和的笑容, 向格里弗斯点头致意,接着又向一旁的佩罗问好。
格里弗斯依旧抱臂倚在栏杆上, 对洛克兰的微笑只回了个冷淡的皱眉,接着径直去看对方身后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状态一如往常。面对这种无礼的行为洛克兰的表情也没什么波澜, 一旁的佩罗连忙上前:“安诺教授,由我来送您离开。”
洛克兰极为好脾气地应声,静静垂眸准备离开,就在他即将与勃尼亚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双黄色的兽瞳却突然扭头定在洛克兰的侧脸。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被人冷硬质疑的洛克兰脚步一顿,冷静回头与格里弗斯对视,他的小臂被对方一把擒住,共生外骨骼自带的压感反馈让他能清楚感知到格里弗斯使用的力气极大。对方深刻的眉目此刻戾气十足,但格里弗斯面色如常,只抬眼看向一旁的佩罗,一副疑惑又苦恼的模样。
站在两人身侧的佩罗也因为格里弗斯的贸然动作而面色有些不虞,他刚要开口,就见站在洛克兰身后的亚瑟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在观察仿生模型时划伤了手指。”金发小孩平静开口,众人的视线落在他举起的右手上,食指指腹有一处划开的伤痕,伤口不浅,正缓缓向外渗着血迹。
原本箍在洛克兰小臂的那只手迅速松开,勃尼亚人单膝跪地,用双手捧着阿洛伊斯受伤的那只手,眉心拧在一起,阿洛伊斯从那双黄眸里看到了分明的情绪����对方是真的在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伤口而痛心。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继续开口:“我怕影响安诺教授上课,所以没有告诉教授,”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洛克兰,用歉疚的语气朝对方道,“给教授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洛克兰的神情错愕了片刻,旋即立刻蹲下来查看那道细小的伤口,这道伤口在他为阿洛伊斯采血的时候还没有出现……!
他呼吸重重一滞,在那双蓝色眸子的平静注视下稳住了自己面上的神情,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是我的疏忽,下次……下次有这种情况,要告诉我。”
他身侧的格里弗斯抬眸重重看了洛克兰一眼,接着抬手将金发小孩抱起来,朝一旁的两个人欠了欠身,语气依旧生硬:“我先带亚瑟少爷去包扎伤口了。”
洛克兰只嗯了一声当做应答,接着站起来,再转头看向佩罗时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表情:“我们走吧。”
阿洛伊斯被格里弗斯抱着到休憩室的沙发上坐下,勃尼亚人半跪在他面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指腹上的伤口,阿洛伊斯有些不自在地勾了勾手指,因为太了解这家伙的灵敏感官,为了防止节外生枝所以在离开书房前他随便找了个锋利的零件在指腹上划了个口子。
结果还真被他预料到了,阿洛伊斯在心底苦笑一声。格里弗斯的头发剪得极短,跟他这个人一般毛毛刺刺,阿洛伊斯看着那些黑色的发茬,又想起了对方看到这道伤口时眼底不似作伪的关切情绪。
虽然觉得这家伙是个不知变通的愣货,但毕竟是出自好意,阿洛伊斯也不忍心再继续拿原本的疏远态度对待对方。
面前金发小孩的心理活动格里弗斯毫无所觉,在确定伤口没有什么别的风险后,他才放心站起身来,让身后刚刚前来的护理仿生人上前为亚瑟包扎伤口。
微凉的止血凝胶敷在指腹,阿洛伊斯眨了眨眼,开口道:“书上说勃尼亚人会用火山红泥覆盖伤口。”
正皱眉看着面前仿生人动作的格里弗斯有些错愕抬头,似乎没想到阿洛伊斯会主动跟他说话,平日两人独处时,金发小孩一直拿他当空气。
迟迟等不到回应,那双蓝眸有些疑惑地看向勃尼亚人,格里弗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呃……是的,勃尼亚的种族图腾就是火山,我们认为火山红泥是神明的赐福。”
沙发上的金发小孩了然点头,格里弗斯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继续开口:“不过那只是部族内用作赐福的传统仪式,受伤时我们还是会使用现代医学技术,所以只敷火山红泥是不行的。”
他有点担心亚瑟一时兴起要往指头上敷泥巴。
阿洛伊斯被对方补充的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关于勃尼亚火山红泥的事情他并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而是当年他在勃尼亚星短暂驻扎的时候被当地武装队伍的成员告诉他的。
他在围剿S级杀戮蜂时被对方锋利的螯足划开大半个脊背,被当做英雄抬回了勃尼亚的一个部落,被驻扎在那里的军医进行了治疗后,半夜听到声响睁开眼睛,看到白日里那个看上去沉默可靠的勃尼亚领队正带着队伍里两个小年轻往他背上抹泥巴,直接把阿洛伊斯的瞌睡看到他醒了后一个两个手忙脚乱地朝他比划手势,叫他不要出声。
“这是伊格尼的赐福,”白日里那个沉默可靠,在近战用一把激光刃割下三只虫脑的领队低声告诉他,“但瓦尼安女士说这是封建迷信,不允许我们给你用……”
瓦尼安,当时随军一同驻扎勃尼亚的军医总负责人,医术高超,手段利落,脾气火爆。
趴在床上的阿洛伊斯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他竟然从面前的勃尼亚领队口中听出了委屈和告状的意思,思考了一下,他用气声对正孜孜不倦往自己后背糊泥巴的人开口:“所以你们就偷偷来给我抹?”
视野里三个五大三粗的勃尼亚战士一齐认真点头。
最后阿洛伊斯还是选择接受了伊格尼的赐福,虽然第二天一早被瓦尼安撞见后不可避免地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狠批了一通,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受到了赐福,他后背的伤迅速地痊愈,最后连一条疤都没留下。
这些当然不能跟格里弗斯讲,阿洛伊斯压了压因为想起往事而不自觉勾起的唇角,静静等候面前的护理仿生人结束工作。
在意识到亚瑟少爷没有继续跟自己聊下去的打算后,格里弗斯就又恢复了原本心不在焉的神情,他扭头看向窗外,正对着的甬道上,佩罗正带着那个叫洛克兰的仿生学教授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格里弗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直到坐上悬浮车,离开艾纳尔那所宅邸的监控范围,洛克兰那平静神色的面具才破裂开来,他几乎是懊恼地扯开自己的袖子,带着阿洛伊斯血液的储血管赫然与他腕骨处的外骨骼融为一体,殷红的血液在玻管中晃动,刺痛洛克兰的眼睛。
都是他的疏忽,如果他行事再周全一些,长官就不需要为了帮他脱身而划伤自己。
洛克兰清俊的面容因为懊悔而扭曲,他自虐般剥离附着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银色金属,露出红白的肉骨,疼痛让他的右手筛糠似地发抖,他却像毫无所觉似的继续盯着玻管内属于另一个人的血液。
不知过了多久,悬浮车缓缓停靠,洛克兰像是惊醒似得抬头,发现自己正在联盟科学院的门外。
他面色如常地翻转手腕,缓缓扣上袖口的扣子,动作间被强行剥离的外骨骼如流水般重新附着到指尖,车门在此时缓缓打开,他起身垂眸迈步。
“安诺教授,”科学院前台的侍应仿生人朝他微笑问好,“上午好。”
“上午好。”他抬头朝仿生人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友善。
……
仿生学教育每隔两天一堂课,在轮到第二节洛克兰的课的这天早晨,阿洛伊斯放下果汁杯,思考如果自己现在去书房等候会不会显得太过反常,但他这几天等待洛克兰的监测结果等得实在心焦。
阿洛伊斯还在思索怎么开口,坐在他对面的奥斯汀终于吞下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蔬菜,壮士断腕似的把餐具一放,一脸期冀地朝他的侍从仿生人开口:“我们今天什么时候上仿生学的课啊?”
阿洛伊斯挑眉,他差点忘了面前的小少爷,对方上过之前洛克兰的那节课后就对仿生学燃起了极大的兴趣,之前随便翻开本书不超过三分钟就开始哈欠连天的人,这几日还破天荒看完了本仿生学入门的书。
立在一旁的佩罗瞥了一眼雕花悬浮钟的指针,朝二人开口:“安诺教授应当在路上了,两位少爷先去书房等候吧。”
阿洛伊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回头就对上身后勃尼亚人黄澄澄的眸子,他心下一咯噔,这回格里弗斯不会还打算盯着洛克兰吧,连续两堂课都用受伤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些。
格里弗斯对阿洛伊斯的心理活动毫无所觉,他一如既往端着那副漠然的神色跟在阿洛伊斯身后,将金发小孩送进书房,接着抱臂倚在栏杆处。
一进书房,奥斯汀就兴致勃勃地继续翻起那本他看完的书,亚瑟建议他可以将看书过程中的问题记下来,等到课上请安诺老师帮忙解释,奥斯汀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阿洛伊斯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旁顶着一头银色卷毛的小孩翻开书本,按下书页上的标记按钮,在看到上面长长一排待提问记录时,阿洛伊斯差点没崩住自己的表情。
他似乎给洛克兰找了一份颇为繁重的工作啊。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小少爷有这么好学?
在奥斯汀通览了一遍自己显示屏上的内容时,书房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他期待已久的安诺教授终于踏进了书房,奥斯汀激动差点忘记了礼仪手册里的规范,临门一脚过往罚抄过的手册突然福至心灵禁锢住了他的动作,洛克兰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跟艾纳尔同种族的小孩猛地站起来,然后在原地手足无措朝他鞠躬问好。
一旁的阿洛伊斯费了些力气才忍住笑意,没有损害小孩的自尊。
等洛克兰逐项给奥斯汀讲解完问题,趁奥斯汀继续研究仿生模型的空隙,洛克兰来到阿洛伊斯身前,在阿洛伊斯心急地问出检测结果之前,黑发黑眸的人率先开口:“您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阿洛伊斯的大脑宕机了两秒,旋即他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他那天随意划开的手指,阿洛伊斯有些哭笑不得:“那么小的伤口,过了两天当然是好了。”
说话间,他朝对方晃了晃自己手指,治愈凝胶见效极快,那道伤口在当天晚饭时就看不见踪影了。
阿洛伊斯有些无语,自己从军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哪里需要在意一道小小的划痕?他有些无奈地跟面前的洛克兰道:“你难道真的把我当七岁孩子了不成?”
洛克兰无言垂眸。
阿洛伊斯也没打算跟对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他收回手,看了眼一旁毫无所觉的奥斯汀,压低声音询问洛克兰自己血液的检测结果。
“您的血液中存在一种纳米粒子,”洛克兰开口,“寻常流程检测下您的血液一切正常,当我采取了量子共振光谱分析才发现了来自未知能量的共振……”
金发小孩撑着下巴,神色认真地看着对方,一连串的专业术语顺着他的左耳朵进,又全须全尾地从右耳朵出,感觉像回到了以前在第十九军团的舰桥上听对方掉书袋,半晌,阿洛伊斯还是忍不住开口:
“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一遍。”
洛克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道了声抱歉。
“您的血液中有一般手段无法监测的东西,我猜测就是那种东西引起了您身上的异变,”洛克兰三言两语省略掉之前的那些术语,“只是……”
阿洛伊斯用探询的目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试图将那种纳米粒子从您的血液中分离出来,但在我成功提取六个小时后,所有样本自动结晶。”
“我猜测那是一种内置的定时销毁程序,”洛克兰面色凝重,“我认为这种销毁程序也是导致我见到的那些实验体死亡的原因,那些粒子没能和实验体的血液实现融合,于是自动进入了销毁程序。”
阿洛伊斯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我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难道我的血液……”
“从目前的观测来看,您的血液与那种粒子实现了成功的融合,”洛克兰顺着阿洛伊斯的话继续往下说,他那双墨色的眸子定定看着面前那张稚嫩的面孔,有些艰难地向自己的长官汇报自己的结论,“我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但……”
“您很可能是他们唯一成功的试验品。”
阿洛伊斯了然垂眸。
这意味着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将会后患无穷。
半晌后,阿洛伊斯垂眸挽起袖口,露出光洁的小臂,接着看向面前的洛克兰,平静开口:“抽吧。”
洛克兰神色一怔。
“提取出来的那个什么什么粒子不是自动销毁了吗?”他看着自己的副官,“你要多少就抽多少。”
“长官,我们还不确定采血是否会对你造成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