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掉毛咸水鳄
“信号不是我发的啊?”胡安尼塔讶异抬眼,阿洛伊斯一愣。
胡安尼塔有些歉疚地摸了摸鼻子:“当时我跑到你地图上标的地方,结果那里所有的飞行器都需要生物识别,我打不开,也没办法进去发讯号,我当时实在没办法,打算折返回去看看能不能绑一个能开生物识别的研究员之类的,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你掉下去了……”
现在提起当时的场景,胡安尼塔还觉得心有余悸,那绝对她是她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刻了,她估计自己这辈子都要记得那个画面。
一旁的仿生人在此刻俯身,再次提醒道:“小姐,夫人和会长在催您了。”
“好吧,”没办法,胡安尼塔只好转过头先跟面前人道别:“亚瑟,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的阿洛伊斯像是猛然回过神似得抬头:“啊,你也保重。”
“我会再跟你联系的。”看着胡安尼塔离开的身影,他道。
那道讯号不是胡安尼塔发出去的,那是谁?
阿洛伊斯坐在接驳车上,无言地看着掠过视窗外的景色,他的身体检测报告出来后,很快就被安排办理了出院,现在正在回府邸的路上。
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复盘,都不会有第二个向外发坐标讯号的人的存在。
在那个基地里时那种微妙地被注视与帮助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阿洛伊斯闭上眼睛,回忆起从他们进入某个区域后就骤然减少的追兵,让他们得以短暂喘息……
以及最为明显的,在他跟胡安尼塔陷入绝路时,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扇暗门,那条直通到外面停机坪的长长楼梯。
如果楼梯尽头没有遇见胡德的话,那绝对是一条明晃晃的逃生路。
他也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在全息监控后指挥仿生人护卫像戏弄猎物似得包抄追逐他们取乐的家伙,但冥冥之中他又在心底否定。
不会的,那个指挥仿生人护卫包抄他们的家伙绝对不会这么好心,对方更直白更残忍,享受在全息监控后看他们疲于奔命的感觉,比起提供援助,对方更像是会掐灭他们所有希望,然后享受他们苦苦挣扎的人。
难道基地里还有他不知道的第二道势力?视窗外的景色愈发熟悉,阿洛伊斯紧皱的眉头仍没松开,直到接驳车在宅邸大门前稳稳停下,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决定停止继续思考下去。
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就这么干想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车门打开,他迈步踏上坚实的地面,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安格森不是说当时还抓到一个没跑走的星盗吗,应该能从对方嘴里撬出些有用的,就是不知道联盟跟帝国在管辖权上扯皮要扯多久了。
迈步穿过郁郁葱葱的前院,他抬头跟每个对他回来表示欢迎与关心的人微笑道谢,还没踏上主宅门前的门廊,就先听见了一连串激烈的“哔哔哔”。
身形笨拙的鲁比用远超平时的速度飞快移动着履带朝阿洛伊斯的方向努力行进,甚至在下门廊时还被台阶绊了一个趔趄,吓了阿洛伊斯一大跳,好在鲁比及时用机械臂撑住了地面,不然看样子就要滚着下台阶了。
经历了惊险一刻的鲁比努力移动机械臂想要将自己扶正,下一秒就被人托着机身搬回了台阶上。
“吓我一跳,”阿洛伊斯把鲁比放回地面,哭笑不得地抬手怕了拍鲁比的硬脑壳,“好久不见啊鲁比,欢迎仪式还真独特啊����”
“哔!哔哔哔哔����!”鲁比分辨率不高的显示屏上胡乱蹦着字符,一边哔哔叫着一边激烈地挥舞着机械臂,看上去不能善罢甘休。
“好了好了,”阿洛伊斯弯腰,捧着小家伙硬邦邦的脑壳,大力地搓着充当抚摸的姿势,“跟你道歉,跟你道歉,让鲁比担心了对不对?”
“哔哔哔哔哔����”分辨率不高的屏幕上继续疯狂蹦字。
“好了好了,对不起,冷静,冷静鲁比,”阿洛伊斯哭笑不得地控制住不断挥舞的机械臂,“再不冷静信息处理要过载了……”
一人一机闹了好一通才算消停下来,穿过门廊,主宅的大门已经为阿洛伊斯开启。
在迈步踏入正厅时,阿洛伊斯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看向跟他身后的安格森。
“格里弗斯呢?”
面对这个询问,一向云淡风轻的副官鲜少地卡了壳。
“呃……”安格森有些艰难地在亚瑟少爷直白的目光下措着辞,“他因为保护不力,被调岗了。”
阿洛伊斯思考了一下,偏偏头:“这也不能算他的错,是我非要理那个伪装成小孩的尼因猿的。”
“是……”
“把他调回来吧。”
“他要把格里弗斯调回身边?”精神隔离护理病房内,正坐在病床上处理公务的艾纳尔抬头,重重拧眉。
安格森无言点头。
艾纳尔把手中的文件不轻不重地甩到桌面,抬手烦闷地捏了捏眉心,露出的手背上还贴着一个留置针。
很烦,非常烦,再结合那个在他大脑里挥之不去的想法,更是烦上加烦。
那个叫格里弗斯的废物就那么讨他欢心?当时就该多选几个轮换着给他用……
艾纳尔用那只没有留置针的手背贴着额头,痛吟一声仰面靠着床头,满面躁郁。
“……”等候指令的安格森站在床边,悄悄抬眼打量自己的长官,“元帅?”
重重呼出一口气,艾纳尔放下手,疲惫开口����
“给那家伙调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艾纳尔就这样,气势汹汹地做了很多心不甘情不愿的事()
����
久等了!
第103章 旧识
在回到宅邸的第二天, 阿洛伊斯在午饭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拜访者。
新闻上仍在播报发生在帝国境内那颗废弃星上的跨星域绑架案,或许是因为事关帝国,星网上格外群情激奋,一时间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 阿洛伊斯靠在沙发上, 抬手快速划过那些无意义的评论, 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一脸凝重的洛克兰。
“这么严肃做什么,”他朝对方笑笑, “不欢迎我回来?”
洛克兰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般疲惫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反问道:“您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情, 要我怎么轻松得起来?”
这倒是把阿洛伊斯问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自己跟洛克兰以前在十九军团的时候经历过更多更危险的情况, 跟那些时候的情况比起来自己在那颗未命名废弃星上遇到的简直是小儿科, 所以他并不能理解洛克兰的这份担忧来自何处。
他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 想到这里, 阿洛伊斯的心底又出现了一点点微妙的挫败与不满,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掐灭了。
“说起来, 我这回还遇见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情况。”他朝洛克兰笑笑,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尽可能简明扼要地向面前人描述了自己在那个基地里遇到的情况,从那间贴满自己照片的实验室, 再到那些实验,以及最后那针被胡安尼塔注入到自己身体里的药剂。
当然, 为了避免再引发面前人那些不必要的担忧,关于胡德那部分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您竟然还注射了那种来历不明的药剂!”洛克兰听完后却连原本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看上去十分后怕。
“情势所迫嘛, ”阿洛伊斯摸了摸鼻子,接着朝面前人伸出自己的胳膊晃了晃,“所以,要不要来一管?”
洛克兰的表情变幻,最后像是败给阿洛伊斯轻飘飘的态度似地低下头来。
采血这个过程已经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过无数次,专用的仪器贴上阿洛伊斯的手臂内侧的血管,殷红色的血液缓缓流进玻管,阿洛伊斯继续跟面前人回忆着在基地里发生的事。
“跟我一起逃出来的那个孩子说,在救援队来临前,那座基地的上半部分与地面分解,变成了一艘从外型看上去就很有年头的星舰……”
正在操作仪器的人动作一顿。
“一艘被用来做人体实验的星舰,听起来很熟悉对吧,”阿洛伊斯笑了笑,“跟当初你待过的那艘星舰很像。”
那艘洛克兰死里逃生的星舰,他在那里见到了跟自己一样被注射了药剂变成小孩子的试验品,但那些试验品都没有活下来,最后洛克兰打晕了守卫,偷了一艘独行舰逃了出来,在原本由虫族占据的迈斯特拉星被珀西发现。
“所以我怀疑,那座基地跟当初绑走你的那艘星舰有关系,”阿洛伊斯一边沉思着一边开口,“就算不是一艘星舰,也应该有十分密切的关系……”
洛克兰一直保持着沉默,无言地摘下仪器,无言地把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管放好。
阿洛伊斯看着对方一直垂着的头,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这套动作他也不是第一回对洛克兰做,对方没读过军校,大学还没毕业就被自己拐进军团了,刚来的时候年纪小,人腼腆话又少,看上去很内敛一个人,但却会因为一个重伤不治身亡的孤儿红了眼眶,被自己发现的时候正蹲在战时医院帐篷后面捏着帽子哭得稀里哗啦。
他当时差不多也是这样,叹了口气,然后上去搓了把对方乱糟糟的头发。
十年,洛克兰给他当了十年副官,完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夸张点说,对方在他眼里跟半个儿子差不多。
“你知道我并不真的是个孩子,对吧,”他缓声开口,“虽然现在身体条件受限,但我还是有自保的能力的。”
洛克兰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般重重呼出一口气,接着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后撤一步站起身来,声音喑哑:“抱歉,长官。”
“我现在可能没有冷静面对您的能力。”
阿洛伊斯抬着手坐在原地,有些怔愣,但很快恢复了表情,朝面前人笑笑:“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
“下次拜访前,”黑发青年低着头,不让阿洛伊斯看见自己的表情,“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您放心。”
阿洛伊斯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哦,好的。”
“我先告辞了。”
复职的格里弗斯迈步踏上门前的长廊,离主宅越近,他的步伐就越快,他想尽快见到自己的长官,在迎面遇上同样步履匆匆的黑发青年时,他脚步一顿。
他们两个人最后一次联系是在阿洛伊斯失踪,他被调职处罚后,对方因为他没能保护好长官发了好大的一通火,格里弗斯自己也很自责,因此也不觉得对方的指责有什么问题,但今天这一打照面,向来迟钝的勃尼亚人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但黑发青年并没有停留,看上去精神恍惚地继续向外走去,格里弗斯疑惑地皱起眉头,但旋即将对方奇怪的状态抛到脑后,像门内迈步。
阿洛伊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对洛克兰那来得迅疾的情绪感到不明所以,一旁的家政仿生人上前为他把凉掉的红茶换掉,他这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朝对方笑笑表示感谢。
他拿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洛克兰的状态太奇怪了,感觉有些过分激烈,有点……
有点像艾纳尔……
这个念头突然在阿洛伊斯的脑海里蹦出来,惊得他差点被茶水呛到。
不能吧?
不会吧?
阿洛伊斯放下茶杯,无言无语又无奈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以前有自恋这种毛病吗?
……
洛克兰快步走出这栋被冠以迦文名号的宅邸,直到踩在大门外坚实的土地上,坐进自己的飞行接驳车里时,他才感觉得到了片刻喘息。
“呼����呼����呼����”他重重喘着粗气,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早已设置好行程的接驳车在他坐到位置上的那一刻开始自行启动,视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他颤抖着抬起银色骨骼外露的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右眼。
长官����长官����长官……
黑色的额发胡乱垂在眉前,他低低地喘息,直到那些在胸膛里冲撞的情绪平息,灼热的右眼降下温度,他咬牙发出了一声挫败似的呻吟。
长官,他放下仍在颤栗的手掌,露出那只无神的人造眼。
我该拿你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