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存亡之际,身为陛下长女的莞菱公主站了出来。她先向太后请了懿旨,随后带着旨意直闯内阁。

看着为战与和吵闹不止的大臣,莞菱怒道:“尔等未战先怯,竟被齐王区区十几万兵马,吓得自乱阵脚?”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京中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十五万而已,如何抵挡城外三十万大军。”有人面露难色地说道。

“听齐王胡吹,顶多二十万。”莞菱嗤笑道,“就他招募的地痞流氓,不过是一群虾兵蟹将罢了,哪敌得过朝廷养的精兵。还有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临阵退缩,想着如何带着家眷逃走吗?”

一时间,内阁鸦雀无声。

毕竟朝臣们都是体面人,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训得抬不起头。

莞菱走到主座坐下,展开太后的懿旨,对众臣道:“父皇仍在病中,不便见诸位大臣。太后娘娘许本宫临朝称制[1],此后所有奏报,皆递至公主府。”

众人一惊。

然而莞菱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继续道:“是战是和不必再议,日后若有人再提议和,扰乱军心者,格杀勿论。”

众人不敢说话。

而后,莞菱召京中五品以上臣工,明日齐聚奉天殿,商议要事。

所有人都没想到,莞菱一介女流,却临危不乱。她调集京中三大营[2]守兵,打开武器库,征集粮草,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就算面对城外嚣张的齐王军队,她半点武功不会,也穿上铠甲,登上城楼,与锦衣卫指挥使一起镇守京城,振奋军心。

莞菱公主命人将红衣大炮摆到城头,火气弹药齐发,化解了齐王几番进攻,将大军挡在了城门外。

与此同时,太后娘娘下懿旨昭告天下,称陛下无恙,齐王谋逆。诏天下勤王之师,解京城被困之局。

一时间,齐王从“正义之师”变成“谋逆罪人”,地方军从四面八方集结,向京城涌来。

然而在太后懿旨抵达西北之前,萧涉便向平西王提出,称收到密报,京城有难,请求借调五万魏家军,与他帐下五万永靖边军一起北上勤王。

借兵一事,平西王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他担忧萧涉无诏出兵,事后会被朝廷清算。

但萧涉对此没有半分惧怕,他信誓旦旦道:“师父您只需坐镇边关,京城那边,交给我就好。”

“罢了。”平西王挥了挥手,将虎符交给萧涉,“你们萧氏兄弟之间的恩怨,我一个外人懒得掺和。”

于是萧涉暂领魏家军,他将两军合为一军,打着西北军的旗号率兵襄助。虽然他们离京城最远,却赶在了所有勤王军之前。

平西王本来还对萧涉私自出兵惴惴不安,没想到大军刚走没多久,就听说了太后的懿旨。

真如萧涉所言,齐王反了,围攻了京城。

于是,他不得不对萧涉刮目相看,人家虽然身在西北,但对京城的动静一清二楚。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知萧涉何时与锦衣卫指挥使搭上线的。

西北军出发后,所有事情都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着,只有莞菱的举动,出乎了萧涉和萧淇的预料之外。他们本以为京城守不住了,没想到莞菱竟然一直坚守着。

要知道上一世,齐王也是这般气势汹汹,直接攻破了城池。要不是萧涉主动接下这个烂摊子,带着锦衣卫死守皇宫,否则齐王就弑君篡位成功了。

毕竟,上一世的张太后在齐王举兵前就去世了,萧涉当年虽在京城,但没有拿到摄政之权,更无勤王之军襄助。直到明德帝短暂清醒后,给了萧涉三大营兵权,他才能率军出击,平定叛乱。

但这一世,莞菱的运气比萧涉好太多了,不仅得到了太后的支持,连三大营也可随意调遣。

于是莞菱与齐王对峙了一日又一日,令叛军无法踏入京中一步。

邱凌浩本以为拿下京城手到擒来,没想到会遇上曾经的妻子,被莞菱在城楼上骂了个狗血淋头,称他乱臣贼子,不忠不义,抛妻另娶,不能人道。

城内城外所有士兵,齐刷刷看向邱凌浩,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邱凌浩:“……?”

前面他都认,不举是纯造谣啊。

等到了三月中旬,萧涉的大军抵达京郊,和齐王的军队遥遥相对。

所谓近乡情更怯,自从那年离京后,萧淇再未踏足此处,如今旧地重游,他反而多了些忧虑。

“这回进京,你怎么敢把我带上?”萧淇本已做好留守西北的准备,没想到萧涉竟然让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不担心他的身份暴露了。

萧涉端坐于帅帐中,他的面前放着一张巨大的行军图。他一边听着萧淇的话,一边看着地图,随口道:“怎么,怕了?”

“是啊。”萧淇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怕自己被熟人发现,更怕影响到你。”

“别怕。”萧涉总算抬起头,看向萧淇,安抚道,“我让你来,自会护你周全。最近先呆在军中,待此战结束,你再不用害怕任何事。”

萧淇闻言眯起了眼睛,他知道父皇并非病危,等他老人家苏醒过来,一切都不好说。今生不比前世,多了个七弟,而萧涉似乎也没前世那般,受陛下器重。

可他听萧涉的语气,似乎并没把陛下放在眼里,难不成……

“你要弑君吗?”萧淇问出了口。

萧涉眉间一动,没有答话。

萧淇继续道:“为什么?他是寿命只剩两年了,你何必冒险?”

万一被人得知,萧涉就算得到了皇位,也会在史书中落下骂名。

“他活着,对我来说,才更危险。”萧涉说道,“此事你当作不知,他毕竟是你生父,我不想让你……沾染亲人的血。”

“在他下诏杀我和母亲之时,我对他已断了父子亲情。”萧淇说道,“你现在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若真下定决心,让我帮你好不好?”

萧涉感动地笑了,但还是坚决地拒绝道:“不要参与,你只需待在我身边就好。”

萧涉的大军驻扎在京郊,距离齐王军营不过数十里。这给三皇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急得在帐中团团转。明明萧涉身处西北边境,离京城那么远,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本以为能速战速决,攻下京城,现在该怎么办?”三皇子问道,“莞菱可恶,萧涉更甚,我们腹背受敌,这仗怎么打?”

“殿下,不如咱们与靖王和谈试试?”邱凌浩也乱了神,暂未有什么好主意,“我们派个人过去,摸一摸对方底细,至少也能拖延点时间。”

“未战先怯,不是让对方看我们笑话吗?”三皇子说道,“我根本不想和那个婢生子谈。”

邱凌浩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宣战吗?”

此话一说,三皇子又没了底气,他根本不敢和萧涉硬碰硬。听说平西王的军中的火枪是最先进的,比神机营的还厉害,能连发五弹,萧涉曾借此大败西瓯上万铁骑。

“开个条件,让他们莫管闲事。”邱凌浩继续道,“若不行,再言战。”

“你去和谈。”三皇子将此任务交给了邱凌浩,“我等你好消息。”

邱凌浩脸色微微一变,但此刻军中确实没什么比他更会巧言善辩的文官,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为表诚意,邱凌浩没带随从护卫,一人一骑行至军前。他立在营前,说自己是使者,代表齐王前来谈判,请求见靖王一面。

说罢,他张开双臂,让士兵看到自己没带武器。

守将狐疑地看着他,而后派人去向靖王传话。

萧涉听闻士兵的通传后,对萧淇道:“此人倒有几分胆识。”

“什么胆识,他就是爱赌。”萧淇极其讨厌邱凌浩,气呼呼道,“你说他安安稳稳守着糟糠妻不好吗,非要欺君骗娶公主,听说还不举。”

萧涉:“……”

邱凌浩不举之秘密已经传遍京城内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重点是他反驳了也没人相信。毕竟,没有谁比莞菱的话更有权威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邱凌浩若是个老实本分的,也没有后面那些破事了。

“你要和邱凌浩谈吗?”萧淇问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

萧淇猜测,以三弟的小心眼,肯定不会将京城拱手相让。无非是许诺萧涉西北封地,以此蛊惑萧涉退兵。

“邱凌浩主动送上门了,怎能不见?”萧涉说罢,又对小兵道,“让他进来。”

小兵领命离去,萧涉又看了眼弟弟,示意他先躲在屏风后面。

毕竟,邱凌浩和萧淇,算是老熟人了。

作者有话说:

[1]“临朝”指女性统治者亲临外朝处理政务,“称制”源于秦朝皇帝专用文书制度,以制书形式代行皇权。

[2]三大营是明代京军编制,又称京师京营。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第148章

西北军军纪严明,邱凌浩从辕门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不愧是与西瓯对战过的军队,与齐王招来的地痞流氓不可同日而语。

一路走来,邱凌浩的心气已经散了,等到了靖王军帐前,他腿都软了。除了求和,他们毫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小兵进入中军大帐。

帐中并无其他将领,只有靖王殿下一人。只见他未着盔甲,身穿黑色常服,坐在桌前研究着攻防图。对于他这个“议和使者”,一点也没有放在眼里。

邱凌浩此前并未见过靖王,他只是从一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大皇子在宫里时并不得宠。而齐王殿下更是看不起自己的长兄,骂他是“婢生子”,是二皇子身边的“一条狗”。

可见到本人后,邱凌浩一点不敢小觑此人,靖王殿下仅是坐在那儿,甚至没抬头瞧他一眼,就给他了无形的压迫感。

“在下邱凌浩,见过靖王殿下。”邱凌浩不得不自己出声,提醒萧涉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嗯。”萧涉总算从地图中移开眼,抬头看向他,“贵使所来何事?”

“在下奉命而来,想同靖王您议和。”邱凌浩直接说道,“齐王殿下并非谋逆,而是清君侧,靖王您不该阻拦。”

“清君侧?”萧涉嗤笑一声,“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谎话了吧。萧泽想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靖王殿下,您非要与我们为敌,掺和其中吗?”邱凌浩道,“齐王三十万大军还在城外,我们并不想与西北军两败俱伤。”

“你觉得本王会怕那些乌合之众吗?”萧涉说道,“想必贵使来时,已见识过我军阵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邱凌浩被骂,气得满脸通红,明明他自诩口才极佳,却被萧涉堵地一句话辩不出口。

他被萧涉轻慢的态度所激怒,一甩袖子,“看来靖王并无和谈诚意,在下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旁小兵一把抓住,押着他跪到萧涉跟前。

“你干什么!”邱凌浩慌了,大骂道,“萧涉,放开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可萧涉对此不屑一顾,淡淡道:“将此人关起来,严刑逼问齐军布防,以及齐王在京中的党羽名单。”

“是。”小兵领命,拖着已经瘫在地上的邱凌浩,离开了帅帐。

等邱凌浩走了后,萧淇才从屏风里走出来,抚掌大笑道:“过瘾真过瘾,此等小人,就需要好好治一治。”

“我只是审一审。”萧涉道,“治他,还是交给莞菱来。”

“看来你逼供完,不打算杀他?”萧淇笑道,“莞菱妹妹收到此等‘大礼’,会很高兴的。”

萧涉不过是顺水推舟,对邱凌浩的生死并不放在心上。他看着布防图,对萧淇道:“邱凌浩不回去,萧泽肯定会怒,估计开战就在这两日。”

“我们还怕他不成?”萧淇对此战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