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萧涉淡淡道,“只要姑娘不嫌弃,我无所谓。”

他觉得起花名这种事,还是要尊重赵姑娘的意愿。万幸的是,赵潇潇似乎对这个名字还算满意,没有像红秀娘子那样哭着离去。

“还是要多谢贤弟,让我起名过过瘾。”穆云霁打量这眼前之人,“不过刘贤弟啊,你恐怕不是什么‘穷书生’吧。在下高攀不起,今日一别,后会无期了。”

萧涉看向穆云霁,也坦言道:“抱歉,是我有所隐瞒。”

“不必道歉,你我萍水相逢,我懂。”穆云霁笑道,“公子独自一人出门在外,是要谨慎一些。”

“可我现在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萧涉说道,“若不嫌弃,可否留下住址,他日我定登门拜访。”

“当真?”穆云霁看向他,“陋室粗鄙,贤弟可别嫌弃。”

“怎会?”萧涉淡淡笑道。

“城南馨花巷,进去第三间就是我家。”穆云霁笑道,“在下扫榻相迎,静待贵客。”

“穆兄,后会有期。”萧涉拱手一礼,而后跟着前来邀请他入雅间的小厮,离开了大堂。

另一边,萧淇刚从得知兄长真实姓名的窃喜中缓过神,便见小厮带着萧涉走上了楼梯,要去雅间了。他顿时一愣,想起入幕之宾是什么含义,立马从包间追了出去。

“郑公子?”两名侍女急忙跟着跑出去,心道看来郑公子真的是被气疯了。

第47章

果不其然,只见郑公子冲到了刘公子身边,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涉看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弟弟,诧异地望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我不准。”萧淇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开口便道,“你不许去。”

“公子啊,这入幕之宾已定,您现在不许,晚了。”引路的小厮见状,给跟在郑公子旁边的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

一人机灵,提着裙摆去找妈妈禀明状况了。

“我有事想与潇湘娘子见一面。”萧涉委婉道。

“不行!”萧淇上前,一把拽住兄长衣袖,低声道,“不是说只是帮她夺魁吗,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萧涉也低声道,“我只问她几个问题,很快回来。你去马厩旁等我。”

“你……”萧淇没想到兄长竟然让他在外面等待,更加生气了。况且潇潇姑娘姿色不凡,孤男寡女的,当真只是纯聊天吗?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老鸨急忙赶来,看着二人一副要打架的模样,急忙劝道:“哎呦,郑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楼里也有其他姑娘,不妨找一个作陪。”

“我不要其他姑娘。”萧淇冷冷地看向兄长,“我就想要潇潇姑娘。”

“怎么还争风吃醋上了?”老鸨用手帕捂着嘴笑道,“郑公子,不如明夜过来,我让潇潇姑娘等着您。”

“就要今夜,就要此时此刻。不就是钱吗,我可以出他的两倍。”萧淇蛮不讲理,死死地盯着兄长。

“郑公子,您别为难我。”老鸨装作可怜地说道,“怡红院花选这么多年的规矩,您就算再有钱,也不能破。”

“若我非要破呢?”萧淇寸步不让。

老鸨似笑非笑道:“郑公子,我知您有钱有势,可怡红院立下的多年规矩,就算是天潢贵胄也不能破。若您非要硬闯,别怪我不客气了。”

眼见事态要失控,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楼梯口这边的动静了。

“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何必闹大?要是传扬出去什么争风吃醋的名声,对公子百害而无一利。”萧涉冲弟弟略微摇摇头,他们本来就是偷溜出宫,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萧淇明白哥哥的暗示,他也不想闹得沸沸扬扬,让锦衣卫或东厂注意到。于是他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老鸨示意几名壮汉上去,然后对萧涉道:“刘公子您放心,这里留给我处理即可,潇湘娘子还在房里等您呢。”

“小心点,别伤到他。”萧涉叮嘱了老鸨一声,他深深看了眼弟弟,不愿和萧淇继续纠缠,于是一狠心,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你给我回来!”萧淇眼睁睁看着哥哥进入了雅间,突然回过神来,想上去被拦住两名壮汉抓住了胳膊。

两名壮汉连拖带拉地将他“请”出了怡红院,毕竟萧淇是贵客,抓人时他们还注意着分寸,没有弄伤他。

萧淇站在怡红院外,仰头望向雅间的方向,内心充满了苦涩。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他突然理解了兄长在他议亲时的心情,可能也是这样不甘和愤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萧淇找到了兄长说的马厩,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数蚂蚁。刚数到三百的时候,一双靴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抬头,一轮弯月恰巧出现在萧涉背后,衬得书生做派的兄长身形修长。

萧淇呆呆地看向来者,许久才回过神,愤愤道:“谈什么事要谈这么久?”

萧涉笑了笑,“才一炷香时间。”

“我觉得等了好久。”萧淇刚想站起来,却一不小心往后倒。

萧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弟弟的腰,避免他摔个屁股墩。

“你还好吗?”萧涉满脸关怀,和刚才狠心离开的哥哥判若两人。

“我腿都麻了,你说呢?”萧淇用小拳头,锤了下兄长的胸膛,质问道,“说,你和她谈了什么?”

“只是询问一下她的身世,但她被卖时年纪太小,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萧涉一本正经道。

然而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搂在弟弟的腰间,没有松开。

“只是这样吗?”萧淇没想到美人在侧之时,兄长竟然还能不苟言笑地和姑娘谈正事?

萧淇将信将疑地凑近兄长的肩膀,闭上眼细细闻了闻衣襟,顿时又生气了。

他闻到了淡淡素馨花的香味,淡淡地萦绕在鼻尖,于是一把拍开兄长搂腰的手,气呼呼地往前走。

萧涉对弟弟的喜怒无常早已习惯了,他赶紧牵着马,追上去问道:“又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萧淇生气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了吗,至于花大价钱砸到青楼里?”

平日里看似节俭的很,遇到喜欢的姑娘,倒是愿意一掷千金。

萧淇越想越气,尤其是听到兄长还在辩解时,更郁闷了。

只听萧涉说道:“我虽不知你从何得来的消息,但在王府里并没有记载她被卖入青楼。赵潇潇这个名字也很常见,到底是不是她,我还得再次确认。”

“你还想再来?”萧淇冷哼一声,“好吧,爱见谁见谁,我不管了。”

“你别闹了。”萧涉看向天边月光,上前一步抓住弟弟的手,“宫门快落锁了,你我赶紧换衣服,骑马回宫。”

“我不换,我不跟你回。”萧淇撒泼耍赖,快步甩开哥哥的手,“我自己走。”

“别闹了。”萧涉见状,立马骑上马,而后俯身将萧淇提溜上自己的马背。

二人在街上骑行,萧淇侧身坐在马背上,被禁锢在哥哥身前,左右扭动,想要跳下马去。

“别动,小心。”萧涉劝道,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搂住萧淇的身躯。

“放开我,让我下马。”萧淇用手扣哥哥的手臂,但却纹丝不动,甚至越抱越紧。

一路上,萧淇一直在兄长怀里来回挣扎、扭动着,阻碍哥哥骑马。还好萧涉从小跟着父亲学驭马,小小年纪就骑术高超。如今能够一手控马,一手抓着弟弟,护着他别掉下去。

万幸现在街上人烟稀少,他可以放纵骑行,不必避让行人了。

快到宫门口时,萧涉终于放下了弟弟,将马背上的包裹取下递给他。

萧淇闹了一路,也累了。知道自己无法一个人混进西苑,总算消停了下来。

换过衣服后,他又变成了跟着皇子出宫的“小夏子”,而萧涉也歇下书生伪装,成为天潢贵胄。

“小夏子”牵马进宫,天黑灯暗,守门侍卫看见是皇子,行礼后便放行了。

乘船回到了琼华岛后,萧淇仗着岛内没外人,又开始闹腾了。

他回到了东配殿后,一把拽起在殿内装睡的小夏子,对他道:“滚,你跟你的主子,滚回你们自己的殿宇住。”

小夏子一脸茫然,抱着衣服被赶了出来。回头看向自家主子,正站在门口呢。

“主子,这是怎么了?”小夏子问道。

萧涉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

此时小林子也被主子赶了出来,他看了眼大殿下,行礼道:“殿下,我们家主子正在气头上,您多担待。”

“你也下去吧,我去哄哄他。”萧涉说罢,抬脚走进了弟弟的寝殿内。

殿内烛火昏暗,萧涉看见床上鼓起了一个大包,弟弟背对着他,将整个人包裹在了被子里。萧淇还在生气,听见兄长脚步声,伸出一只手,立马将枕头扔过来。

萧涉一把接住了枕头,纳闷道:“哪来那么大的气性。”

第48章

“我就是气性大。”萧淇从床上弹坐起来,右手指着门口,“看不惯就滚,别来碍我的眼。”

“到底在气什么?”萧涉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只炸毛的小猫。

萧淇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你心里清楚。”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萧涉反问道。

“你有没有……”萧淇憋了一路,很想问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一问就泄了心事,便输了。

“有没有什么?”可萧涉似乎不放过他,非要他说个清楚。

眼见萧涉欺身上前,萧淇不由抱着被子往后挪。他瞬间泄了气,把头闷在被子里,不想理会兄长。

可萧涉却主动上了床,使劲将他的被子扯下来,“大热天的,别闷坏了。”

“要你管?”萧淇故意又扯被子,和兄长展开被褥争夺战。

两个人占据大床的两头,拉扯着被子。可萧淇的力气哪里有兄长大,只得眼睁睁看着被子从自己手里抽走。

“你还我被子!”萧淇觉得今天委屈极了,被兄长掠到马背上,现在还被夺走被子。

萧涉如逗猫一样逗弟弟,见状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何生气。”

“你不知道。”萧淇怒气冲冲,恨不能扑上去咬兄长一口。

他又拾起个枕头,拿起一端打兄长。

萧涉再次抽走了弟弟的枕头,然后一把抓住了他乱挥舞的双手。

“放开我!”萧淇脚踢兄长,两个人在大床上翻滚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