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小夏子去取药了。”
萧淇冷哼一声,“取药?怕不是去哪儿躲懒了吧。”
萧涉听后没有说话,他哪里不知道小夏子的心思。跟着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庶出子,哪有什么出路?
只要小夏子不做害人之事,对他的一些偷懒行为,萧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怎么不烧炭,你不冷吗?”萧淇心道自己披着大氅还觉得冷,他怎么光着上身就睡着了?
可萧涉却道:“我热。”
“热?”萧淇心道不对,想起刚刚触碰过兄长的手时,也觉得温度有些高。于是他又伸出手,摸了摸萧涉的头。
可他刚一触碰,萧涉就很敏感地躲开了。他不自然地看向这个害他一身伤痕的弟弟,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只是道:“我真没事,你走吧。”
“你在发热。”萧淇陈述事实。
“我知道,已经吃过药了。”
“惜薪司没给你发炭吗?”萧淇问道。
“发了,用完了。”萧涉在心里苦笑,那点炭,还是小夏子软磨硬泡要来的。
萧淇则在想,吃药有什么用?没有炭火,一直受冻,怎么可能痊愈?
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听闻又带伤在雪地跪了一夜,更是雪上加霜。
第4章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殿内寂静无声,萧涉本就不善言辞,而萧淇今日一反常态,安静的出奇。
他裹着大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兄长遍体鳞伤的后背,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被盯得久了,萧涉敏锐地洞察出,今日弟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他顾不上伤痛,再次拉过棉被,掩盖住一身的狼狈。
他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的伤痕,暴漏出他是多么的卑微无助。
可萧淇并不这样认为,他的眼神转向兄长的面容,只觉得一会儿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会儿又变成了地位低贱的婢生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涉?
萧淇心想,要是让他死在这里,死在无人问津的寒冬之中。是不是后续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来找我,是为了罚写十遍的《论语》吗?”萧涉打破沉默,开口道,“过两天,我帮你写。”
此言一出,萧淇想起此人还有很多利用价值。若没有他,日后怎么对付周贵妃和三皇子。
“不急,父皇没有规定交的期限。”萧淇冷淡道,“明个儿,我让小林子拿点炭火过来,你可别冻死了。”
“不会。”萧涉低声说道,“我命硬。”
他本就是下人之子,什么苦日子没挨过,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这点寒算什么?自从顶替入宫后,在这里的日子虽然艰难,却比在府里当奴才要好多了。
“哼,确实命硬。”萧淇想到前世之事,不由冷哼一声,一甩大氅,直接走人了。
萧涉看着弟弟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正如同他莫名其妙地到来。
面对他的兄长,萧淇目前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演戏,一想到前世之仇就想杀了他。可见到十六岁的哥哥后,却有些忏悔。不得不说,萧涉年少时所受之苦,大多是他造成的。
可那时的他被母后宠坏了,哪里识得人间疾苦?他天真又残忍,不知不觉中给萧涉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他想报复我,好像也没错?”萧淇站在无人问津的南三所院中,自言自语道。
上辈子成王败寇,他也认了。可萧涉他要杀便杀,派个人来赐死就是了,为什么要亲自过来,难不成就为了看一眼他的悲惨下场?
念及此,他回头望向殿内,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临死前的那一吻,又是什么意思?
带着重重疑问,萧淇直奔弘文馆。故地重游,看到熟悉的一花一草,一景一物,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重生了,来到了多年前读书的地方。
“表哥,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病了,可大好了?”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萧淇的回忆。
他回头,原来是表弟郑韦芦。此人乃大舅的幼子,比他小三个月,被派来做首席伴读。
“还好还好。”萧淇敷衍了两句,又低声问道,“弘文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你不在,三殿下嚣张跋扈,欺负我们几个伴读。”郑韦芦垂头丧气地说道。
郑韦芦口中的“三殿下”,比他小一岁,乃是贵妃周氏之子����萧泽。
萧淇打量起自己的伴读,除了郑韦芦没事外,其余三个都鼻青脸肿的,看样子被三弟整治得不轻。
“竟敢动我的人。”萧淇捏捏拳头,刚准备去教训一下三弟,一转头就看见一张无比厌恶的脸,正在伴读们的簇拥下,嚣张地踏进院门中。
“三弟啊,好久不见。”萧淇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
“二哥莫不是病糊涂了,你就三日没来,怎么说是‘好久未见’呢?”三皇子萧泽问道。
萧淇笑道:“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九秋。可不是好久不见吗?”
对于重生归来的萧淇来说,的确和萧泽许久未见了。上一世,三弟被大哥整得很惨,最后因谋反之罪被押入大牢,死在了诏狱之中。
此时的三皇子年纪还小,傻乎乎地掰着指头算也没算明白,成功被二哥给绕晕了。他索性一跺脚,气道:“我管你几个秋呢,快让开,我没功夫和你闲聊。”
“我也懒得和你掰扯,但你打了我的伴读,该给个说法吧。”萧淇质问道。
三皇子看了眼一旁的几个伴读,嗤笑道:“胡说八道,我可没打他们。”
“那就是你的几个手下打的。”萧淇气愤道,“赔礼,道歉!”
“我们在演武场里正常比武切磋,他们几个技不如人,被打了也是活该。”三殿下一脸得意,隐去部分事实。
“哪里是正常比武,你们以多对少,故意欺负我们。”郑韦芦冲上去,道出实情。
“那又如何,谁让你们人少呢。有种,再比一次?”三皇子勾勾手指,挑衅道。
看着三皇子得意洋洋的表情,萧淇不由想起前世,他们结了很深的梁子。
当年三皇子仗着母妃得宠,竟敢欺压庶兄,戏耍嫡子,小时候萧淇没少和他打架。可那周贵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总是在父皇面前装可怜,恶人先告状,害得他被父皇训斥。后来周贵妃又生下了六公主,盛宠之时,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为了压制周贵妃,皇后娘娘不得不收养了皇长子,并安排他入弘文馆读书。万幸有萧涉替他挡了很多明枪暗箭,让他不至于被周贵妃暗害了。
忆起前世之恨,萧淇看见三弟的那张脸就想扇。但他现在不能打他,否则被三弟抓住把柄,告到父皇那里,他定没好果子吃。
萧淇毕竟不是真正的孩童了,忍耐片刻后,他拦下怒气冲冲的郑韦芦,“算了表弟,别和他们一般计较。”
郑韦芦和其他伴读闻言,惊讶地看着他,心道这还是他们认识的二皇子吗?
可萧淇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萧淇带着自己的伴读们,无视萧泽的挑衅,绕过他直接走进室内。
“二殿下,身体可好些了?”弘文馆的张学士见他来了,笑着上前嘘寒问暖道。
“暂无大碍,多谢老师关心。”萧淇拱手一礼,把其余人都吓了一跳。
皇嫡子向来纨绔霸道,从未将老师们放在眼里,不知气跑了几个学士。怎的病了一场,性情大变,居然尊师重道了?
怪不得旁人吃惊,要知道,就连陪他一起长大的小林子,这几日也被自家主子吓得不轻,担心二殿下被鬼附体了。
可除了性格有所改变之外,日常喜好和记忆都无差。人还是同一个人,但比之前更体恤下人,也更聪慧了。
于是,小林子也不再担心,反而庆幸自家主子摔了一跤,给摔聪明了。
“殿下身体无恙就好,快请入座。”张学士拿起了课本,准备开讲了。
萧淇默默打开书,心思却不在课堂之上。他回头望向后排空着的座位,明明缺了一人,可张学士和其他人都没过问一句。
毕竟,兄长于他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旁人罢了,在不在都无伤大雅,无人关心。
而上辈子的时候,他对待兄长的态度,其实和那些人并无二样,只当哥哥是自己的玩伴。兄长受伤时,他从没有想过去南三所探望。在母后的封口令下,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哥哥因他被罚,只当他生了个小病而已。
次日从学堂散学回来,萧淇才想起答应给兄长的东西,便吩咐小林子随便找点木炭,送南三所去。等他回来复命时,却见那盆木炭纹丝不动地被端了回来。
“他没收?”萧淇杏眼圆睁,心道这人怎么突然爱面子了?小时候他送给兄长那么多吃的喝的玩的,他不都感恩戴德地全盘收下了吗?
“大殿下说,感谢殿下好意,但他那儿已有足够的炭火了。”小林子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当真?”萧淇挑眉,他完全不信,除了他,谁还会在乎婢生子的死活?
可小林子却道:“奴才看得真真的,屋里烧着一盆银炭,一下子暖和起来了。”
“呵,银炭?”萧淇被气得冷笑了一声,怪不得不收,原来是没看上我给的木炭啊?
第5章
萧淇当然是故意折辱他,木炭都是给宫中太监婢女用的。不过萧涉当时连木炭都没得烧,没想到现在却挑三拣四起来了。
“谁送的银炭,可查清楚?”萧淇冷声问道。
小林子摇摇头,“奴才临走前套了小夏子的话,可他吃完了晚饭才回南三所,什么也没看见。”
“呵,有点意思啊。”回想起上一世,他没有送过木炭给兄长,但萧涉还是挺过来了。
萧淇又想起来,前世很多次萧涉面临生死存亡危机之时,都很幸运地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就算奄奄一息了,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就能熬过去,活下来。
他以为是萧涉命硬,现在看来,兄长的身后竟有高人暗中相助。
到底是谁会去帮一名庶出的,毫无前途的皇子呢?
“小林子,去暗地里查一下大皇子和谁过往甚密?”萧淇嘱咐自己的心腹,“对了,再去给我打探一下,这几年谁家失踪了一个姓刘的……男子。”
小林子愣住,这第一个任务好办,但第二个任务,简直是海底捞针啊?
“刘是大姓,殿下可有其他线索?”小林子问道,“还请您明示。”
“此人今年十六岁,父母尚在,有一妹妹。”萧淇回忆着萧涉前世所说,“他叫刘……刘什么来着,我竟然没听清楚!”
真是生气啊,要是他早知自己会重生,肯定拼上最后一口气,也要问清楚萧涉的真实姓名!
“奴才领命。”小林子心里苦,这线索说了跟没说一样。
“现在,拿上木炭跟我走。”萧淇气呼呼地往外冲,“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退回的道理。”
看样子殿下要去南三所兴师问罪,小林子赶忙跟上主子,并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大殿下。
“给二殿下请安。”这回小夏子没溜走,看着萧淇满脸怒容冲进大门,赶忙讨好道,“我家主子在……”
然而萧淇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奔屋内,“哐当”一声,踹开了寝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