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计谋过于明显,才像皇后娘娘做的事。”

“你什么意思?”萧淇怒道,“你也怀疑她?”

“皇后娘娘行事,向来不屑于阴谋诡计,要打要罚都在明面上。”萧涉说道,“如今当着众嫔妃的面,换了茶水,以震慑后宫。”

“胡说八道。”萧淇气道,“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是母后,可那几个夭折的弟弟,真的不关母亲的事。”

萧涉看向弟弟,虽然他对皇后并无半分信任,但还是说道:“既然皇后无辜,那就得看看,房嫔诞下死胎,谁会从中得利?”

“谁?”萧淇的脑袋一转,恍然道,“周嫔,是周嫔!”

毕竟,周嫔才损失了一个孩子,又被帝王冷落,见房嫔怀孕,怎会不红眼?

而周嫔与皇后娘娘积怨已久,此等机会,既可以陷害皇后,又能打倒房嫔,她何乐而不为呢?

萧涉点点头,“她的嫌疑确实很大,但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得一一查清。”

“可我,该怎么查?”萧淇两辈子都没参与过宫斗,他根本无从下手。

“先从苦杏仁查起,看看是怎么被调换的。”萧涉出主意道,“它是怎么入的后宫,由何人采买,又是谁送进了景仁宫,经过几个人的手?”

“好。”萧淇理清了点头绪,看向哥哥,“我这就让余嬷嬷去尚食局查。”

见萧淇并没有因为此事消沉,萧涉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他安抚道:“我也会帮你从宫外查东西来源。你放心,皇后娘娘不会蒙受不白之冤的。”

房嫔失子,皇后禁足,后宫再起云涌。皇帝为了安抚房氏,虽没封她为妃,却赐下了封号����丽。于是丽嫔成为了除了庄妃娘娘外,第二个获得封号的宫嫔。

周嫔得知后气得牙痒痒,她当年是从潜邸的侧妃直接册封为贵妃的,于是也没在意过封号。可现下,她降为嫔位,本可以和房氏平起平坐,如今却要低她一头了。

不过比起周嫔,郑国舅则是更憎恶丽嫔之人。他的妹妹贵为皇后,却因为这个女人,被明德帝软禁在宫中,丢尽颜面。

后宫的事自然影响到了前朝政局,郑承曜明显感觉到了朝中官员的阳奉阴违,以及政敌的幸灾乐祸。

尤其是在春闱这种重要的关头,他本想派自己的人插手科举,现在也有心无力了。

于是明德八年会试考官,在二月末时终于定下。主考为内阁次辅刘冉锡,副主考为礼部尚书黄昱桦,另有同考官十八名,一同甄选天下有才之士。

萧涉在礼部看着陛下钦定的名单,虚心地请教道:“黄尚书,为何此次的同考官,都是六科的人?”

黄昱桦解惑道:“这次郑国舅的人没插手,首辅大人又撒手不管,六部不出人,可不就只剩下六科的小官了。”

“这样啊。”萧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

以往每逢大比之年,朝中各方势力都要争夺知贡举。哪怕当不上主考,副主考、同考官也行,总之定要抢上一杯羹。

而作为知贡举,一朝主试,所录贡士尽归门下,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势力更加强盛了。

可这次的春闱,各方势力过于平静,仿佛暗藏着什么玄机。

“大殿下,今晚下官同所有考官,都要住进贡院,与外界隔绝联系。”黄昱桦说道,“礼部之事,这些天有劳请殿下盯着,下官感激不尽。”

“不妨事。”萧涉被打断了思路,便不再多想,拱手道,“黄尚书放心,这边我会看好的。”

“多谢殿下了。”黄昱桦说罢,便带着行李,去贡院斟酌出题了。

望着黄尚书的背影,萧涉其实更担心今科的主考官。次辅刘冉锡乃瑞王妃的父亲,此次居然能越过首辅柏柳,当上知贡举。

萧涉的心底总有一股不安的情绪,不知次辅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十日后,萧淇拿着东西,来到了宝蕴斋。果然,在此见到了闵文杰。

“郑公子,十日不见,怎么憔悴了些许?”闵文杰关怀道,“快请入内,喝杯热茶。”

萧淇这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忧心忡忡,自然面色不佳。他没多废话,跟着闵文杰从大堂走入后院,最后来到一处此处极为隐蔽的书房。

二人入座后,闵文杰拿出新采的明前茶,亲手给他泡制。而萧淇则没心思品茶,将怀中宝贝放到桌子上,开门见山道:“你看看,值不值两万两。”

闵公子放下手头活,拿着萧淇带来的瓷瓶,在烛火下细细查验着。他一边看,一边惊叹道:“这青瓷……是官窑烧制的吧?釉厚如脂,温润如玉,何止两万两?”

“看来你是个识货的,那就卖给你了。”萧淇说道。

可闵文杰却拒绝了,“货是好东西,可我不敢要。”

“为何?”萧淇不解。

“郑公子,您不说出此物来历,我哪敢收?”

萧淇淡淡笑道:“的确是御器厂的制瓷。怎么,不敢要?”

“宫里的东西,郑公子是如何得到的?”闵文杰问道。

萧淇懒洋洋一笑,“你也知道,我姓郑。”

“郑,郑国舅的郑?”闵文杰神情严肃,试探道,“您和永昌侯府的关系是……”

“亲戚。”萧淇这也不算是说假话了。

“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闵文杰急忙拱手道,“郑公子,这瓷瓶……”

“都是宫里赏赐的,过了明路。”萧淇说道,“收下吧,我还等着你透露,如何考举人呢。”

“您都有通天的路子了,何必去考什么举人啊?”闵文杰之前本想骗骗郑公子的,根本没打算说,现在却发现人家手眼通天,他得罪不起的。

萧淇却道:“家里是可以让我门荫授官,但我也想凭借‘实力’考中,以免将来被同僚看不起。”

“您说的也是。”闵文杰明白这些权贵的心思,他说道,“其实想做手脚并不难,既不用拜主考、买试题,也不需通关节、对字眼,只需买通弥封官即可。”

萧淇纳闷道:“何为弥封官?”

“郑公子,您是一点也不关心科举啊。”闵文杰笑道,“士子们答完的考卷,不是要糊名、誊录吗?而糊名、誊录、编号、用印,最后送给考官评阅等类杂事,就是弥封官负责的。”

“所以呢?”萧淇问道。

“我们只需把自己试卷,和文采好的举子试卷调换,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金榜题名了。”闵公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然而看似说的轻巧,实际操作起来却不简单。首先得买通弥封官,其次得找好调换试卷的“猎物”,最后得保佑考官不会抽查原卷。

“怪不得,你当时打听我和刘兄答题情况。”萧淇恍然大悟道,“难不成,你想换我们的试卷?”

“郑公子,您说笑了。”闵文杰忙笑道,“在秋闱之前,我们就找好了人选,哪能临时调换啊?”

“也对。”萧淇若有所思道,“那春闱呢,你找到合适的对象没?”

“我看中几个,都是秋闱的解元。只不过还没定下,选谁最佳。”

萧淇心道闵文杰野心不小,他喝了点茶,随口道:“不如,我给你推荐个厉害的才子。”

“在下洗耳恭听。”

“云南解元邱凌浩,他文采好,春闱肯定差不了。”

“云南邱凌浩……”闵文杰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多谢,在下会调查此人的。”

萧淇默默在心里想,若是邱凌浩的考卷被换了,他就考不上贡士,无法参加殿试,当不上状元了。

至于科举舞弊之事,萧淇本来是想揭发的,可现下他正烦心母后之事,故而懒得管了。

当然,像萧淇这样的皇室子弟,是无法体会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被人替换的心酸。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第80章

关于苦杏仁的来源,余嬷嬷和萧涉在宫内宫外查了个遍,也没查出是谁调换的,解救皇后娘娘之事,陷入了困境。

与此同时,在皇后娘娘禁足期间,由于后宫无人理事,于是明德帝又记起了周氏的好,故复她贵妃之位,摄六宫事。

明德帝此举,相当于狠狠扇了皇后的脸面,令后宫嫔妃更加不安。

要知道,摄六宫事比协理后宫之权更重,历朝历代只有在后位空缺、或皇后重病之时,贵妃才可以担此重任,代行皇后之责,统摄六宫之事。

一时间,周贵妃炙手可热。

周贵妃前段时间还眼红丽嫔得了封号,如今她沉寂一年多,终于熬出了头,总算又能风光得意了。唯一有遗憾的是,自己的儿子还养在太后宫中,无法承欢膝下。她也曾多次恳求陛下,虽然明德帝态度略有松动,但太后娘娘却不愿意放人了。

“有太后疼爱,你还怕你的儿子受人欺负吗?”明德帝劝解周贵妃,“再说了,朕又没有阻止你们母子相见,你想老三了,可随时传他去翊坤宫。”

“可,毕竟分开住,泽儿还小……”周贵妃一脸怅然地说道。

“也不小了,老二不也和母亲分居了?”明德帝打断了她的话,不容置疑道,“再等两年,老三也该搬去南三所了。”

周贵妃知道明德帝圣心已定,难以回转。再加上儿子大了,确实留不住的。她只好向陛下跪安,此事再次不了了之。

至于皇后宫中,一切消息都被封住,她还不知道外面贵妃复位之事。皇后娘娘每日养花抄经,打发无聊时光。

可皇后娘娘没有闹,国舅郑承曜却坐不住了。他让自己的党羽上折子,称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不可因莫须有罪名禁足。还称贵妃周氏指使儿子陷害嫡子,品行不端,不可摄六宫事。

前朝吵得纷纷扰扰,但明德帝却没有在乎,全都留中不发。唯一让明德帝奇怪的是,二儿子居然一直沉得住气,没有来养心殿替母亲辩解。

而丽嫔养病期间,一直哭哭啼啼,说是自己福薄,没有生儿子的命;若是怀个公主,就好了。

这话说的,更加印证了宫中只有公主安稳出生,皇子全都被皇后娘娘所害的谣言了。

萧淇自然也听说了这一谣言,他愤愤不平地对兄长道:“四弟、五弟夭折,又关母后何事?母亲虽说性子要强,但她不屑于做伤害父皇子嗣之事。”

萧涉想起皇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说话。

“你是另一种情况。”萧淇反应过来,看向哥哥,“谁让父皇刚登基不到一年,就惦记着把你接回来。母后是气父皇,并非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我回宫的不是时候。”萧涉说道,“所以,后宫众人皆以为,皇后娘娘容不下我这个庶长子,肯定也容不下其他皇子了。”

“三弟不也平安长大了吗?”萧淇反驳道。

萧涉却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三弟小时候也生过好几次重病。万幸御医医术高超,这才保住了性命。”

可惜,那几次重病也吓坏了周贵妃,以为是中宫害的。这才让皇后和贵妃多年不睦,结下了梁子。

“是吗?”萧淇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不深,他皱眉道,“难道,真的是有人针对皇子,故意害死了四弟和五弟?”

“嗯。”萧涉点点头,分析道,“如果不是皇后娘娘……”

“会是谁呢?”萧淇问道。

萧涉眼底划过一抹惊诧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三月初,在他们为皇后娘娘之事奔走之时,三年一度的春闱也拉开了序幕。

会试比三场,共九日。第一场在三月初九,第二场在三月十二,第三场是三月十五。三场考试结束后,考生放出贡院,可考官还得关在里面,继续审阅卷子。

礼部尚书不在的期间,萧涉每日都坐在礼部盯着,故而也没有时间替弟弟查证据了。

而萧淇苦闷之时,又去了状元楼小酌,再次见到了闵文杰。

而这一次,闵文杰正在状元楼大宴宾客,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在皇榜还未发之前,就大言不惭道:“区区春闱,小菜一碟罢了。”

“闵兄厉害,或许能成为会元,甚至今科状元呢。”另一个学子奉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