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萧涉了然,又好奇道:“这些秘史,你倒挺清楚的。”
萧淇一愣,这些事确实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知道的。他一不小心,将上一世知道的事情说漏嘴了。
“我也是听宫中老太监们聊天时谈起。”萧淇连忙掩饰一二,又顾左右而言他,“哥哥,你很钦佩仁宗吗?”
“当然。”提及仁宗,萧涉眼神放光,“当年清嘉帝重用能臣,大刀阔斧变法改革。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看得出萧涉对清嘉帝的崇拜是真心的,萧淇心道上一世让他坐上了皇位,若真能干出些实事,也算对得起他们萧家列祖列宗了。
谈话间,蟹黄饺子来了。萧淇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微微品尝片刻,果然还是前世的味道。于是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好几只。
萧涉则一动未动,默默看着弟弟吃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冒着再次挨打的风险,让弟弟能尝一口民间美味,也算值了。
“吃得好撑啊!”萧淇将盘子一推,把最后几个饺子赏给兄长了。
萧涉并没嫌弃饺子已被动过,拿起筷子慢慢夹到自己碗中,细细品味。
萧淇饶有兴致地盯着哥哥吃饭,前世他从未在意过兄长对自己的态度,现下仔细观察了几日,觉得他这位冒名顶替的哥哥真有意思。
自己吃剩下的残羹冷饭也不介意,自己用坏的西洋钟还当宝贝似的供着。还有那些瓷器,一个个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说实话,要是萧涉真的没钱了,让小夏子把那些景德镇的青瓷,偷偷地拿出去变卖,也能换上一大笔银子呢。
可他,却没有卖,也没有扔,而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日日供着。
他本以为萧涉恨他,可现下这态度,萧淇真的拿捏不准了。庶兄到底对他是怒、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萧淇的眼神如有实质似得,盯得萧涉如芒在背,感觉背上的伤更痛了。他匆匆吃完最后两只饺子,便放下了筷子。
远眺窗外华灯初上,萧涉估计宫中晚宴已开,不由催促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急什么?”萧淇慢悠悠地品着杏仁茶,看着兄长着急反而更开心了,故意逗他道,“现在应邀入宴的人都已进宫,正是侍卫查得严的时候,我们该如何混进去呢?”
“待会儿我们去买点女子的首饰、衣服,就说是给瑞王妃取更衣之物。”萧涉答道。这一点也是他头疼之处,走了一路,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了。
可萧淇依旧不打算放过兄长,继续逗他,“可我还没玩尽兴,想过了戊时再回宫。”
萧涉一脸为难地看着弟弟,戊时之后的话,晚宴肯定结束了,贵妇们也已离宫,他们拿着瑞王府的腰牌,有何理由进去呢?
“哥哥?”萧淇一把抓过兄长的胳膊,摇了摇,“我第一次出宫,你就让我多玩一会儿嘛。”
“……好吧。”看着弟弟亮晶晶的杏眼,萧涉眼一闭心一横,终究妥协了。
他的主子说得果然没错,他就是欠揍。明明身上伤口还隐隐作痛,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明知故犯。锦衣卫的一顿棍棒,的确打得太轻了。
见萧涉轻易就同意了,萧淇反而有些怔住。他心知以现在萧涉的实力,肯定是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宫。看样子兄长是打算硬抗,再一次替他受罚。
他听小林子说,萧涉跪了整整一夜,雪落肩头,衣衫浸湿,浑身上下都冻僵了。
要不是御医的医术高超,再加上萧涉自己年轻底子好,否则双膝恐怕要落下后遗症了。
明知后果,为何他还要再犯?萧淇心中一阵烦闷,说不上什么滋味。他故意气兄长,“我想去城南看戏。”
城南离紫禁城甚远,看一出戏又要费时甚久,很有可能宫门落锁前都回不了宫。可萧涉想都没想,立马答应了弟弟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我又不想看戏了。”萧淇再一次改变了主意。
“好。”萧涉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陪你。”
“……”萧淇一时语塞,他扔下一袋银子在桌上,然后拉着兄长离开了状元楼。
第10章
兄弟二人从状元楼出来,继续往南走去,路过瑞王府的时候,萧涉脚步一顿,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王府大门。
不知他的父母和小妹如今可好,毕竟已有多年未见了。他很想进去探望,可顾及着身边的弟弟,他不敢露出任何把柄。
可萧淇却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步伐放慢了,他故意试探道:“怎么,想念王府?”
“王妃待我很好,我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萧涉不得不搬出瑞王妃做为幌子。
可萧淇心知庶兄真实的身份,压根不信这话。他故意试探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萧涉拦住弟弟,“我们是偷偷溜出宫的,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
“你的腰牌还是大伯母给的,我们就假装王府里的小太监混进去怎么样?”
萧涉犹豫了,虽说当年真正的皇长子死后,王妃把府里上上下下知道内情的人几乎都被灭口了,现在王府里的下人更是不认识他是谁。不过王妃还留了几位器重的老仆,万一撞见了,恐怕会露出端倪。
可是,他又很想念家人,恨不得飞奔回去探望。
“走吧,哥哥。”见萧涉迟疑不决,萧淇不等他同意,拽着他的胳膊走向瑞王府。
两人穿着内侍服饰,又有王府腰牌,很容易从角门混入。王府很大,不熟的人很快就会迷路。还好萧涉在此住了好多年,于是带着弟弟七拐八拐,避开大道,来到他父母住的地方。
他父亲是骑奴,母亲是厨娘,都是三等下人,没资格入住内宅后院,而是住在王府马厩附近的小房子里。
萧涉在马厩附近转了转,却没见到父亲喂马,而原先住的小家似乎早已荒废,无人居住了。
王妃娘娘果然心思缜密,想来早已将他父母迁移别处。若不是有这些年收到父亲亲笔写的信件,萧涉甚至怀疑父母已被王妃所害。
“你怎么了?”萧淇感到兄长十分焦躁不安,他好奇地看向这处简陋的奴才们住的地方,猜测萧涉以前恐怕是王府里的下人。
这下不是大海捞针了,他回宫后只需让小林子找来瑞王府下人名单,上面所有姓刘的都调查一遍即可。
“走吧。”萧涉终于死心,不再在此地逗留了。
与此同时,贵妃生辰宴上。
今日周贵妃打扮地格外隆重,虽然不能穿正红,却穿着一声蜀锦织的绯红色袄裙,佩戴华美金冠,一脸得意地坐在席上。
此时皇帝和皇后还未到,虽然殿内客人都已到齐,但大家都不敢先动筷子,贵妇们要么欣赏歌舞,要么小声聊天。
瑞王妃作为皇帝的长嫂,坐在贵妃娘娘左手边第一席位。她时不时品一口茶,一边听身后刘嬷嬷给她禀报着进展。
“大殿下带二殿下先去了状元楼吃饭,又进了咱们王府,目前还未出来。”
“他倒是长出息了。”瑞王妃将手中茶杯狠狠掷到桌上,对刘嬷嬷吩咐道,“让人盯紧他们,先不动手。”
“是,娘娘。”刘嬷嬷领命下去。
夜已深,月正圆,皇帝协皇后娘娘姗姗来迟,总算出现了。
众人纷纷起身跪拜,给帝后请安。
明德帝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一看就是刚处理完朝政,从御书房赶来的。今上刚过三十六,正值壮年。他和蔼地叫大家平身赐坐,而后一脸温柔地扶起贵妃娘娘一同入座,吩咐开席。
酒过三巡,众人对着陛下和贵妃说了一堆吉祥话后,明德帝像是才看见长嫂,有些惊讶,关怀道:“王妃身子可好些了?”
“谢陛下惦念,臣妾是老毛病了,无大碍。”瑞王妃站起身,恭敬地回禀道。
众人皆知,瑞王妃当年正怀着孕,因丈夫瑞王暴毙,一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遗腹子也没能保住,最终小产了。
王妃经历丧夫丧子之痛,身体一下子垮了,缠绵病榻多年,一向深入简出。要不是明德帝自愿将长子过继给瑞王,这才让王妃有些盼头。
只是后来,明德帝又将长子要回,他略微愧疚道:“王妃难得进宫,可要见见老大?”
“如今大殿下乃陛下的皇子,而非瑞王嗣子,再相见恐怕与理不合。”瑞王妃推辞道。
“他养在你膝下十年,要不是王妃悉心照顾,他哪能平安长大啊。”明德帝说道,“他见你理所应当,朕的儿子可不能忘本。”
众人听后不敢出声,这摆明是点皇后娘娘呢。
当年皇后娘娘还未嫁给明德帝时,长子就已出生了,还是一个低位卑贱的婢生子。要知道在世家贵女看来,这是极大的侮辱。明德帝为得到郑老将军的支持,这才提出要过继长子,迎娶郑家嫡女。
可等明德帝登基一年,在朝堂立稳脚跟后,就迫不及待地接回长子,狠狠打了皇后的脸。
今日又在贵妃生辰宴上旧事重提,皇后娘娘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瑞王妃听后却轻轻一笑,看了眼黑了脸的皇后,“大殿下如今得皇后娘娘养育,更应该感谢娘娘的照顾庇佑。臣妾与他母子情分已尽,还是不必再见了。”
谁都听说了前段时间皇后娘娘刚罚过大皇子,瑞王妃的话明褒暗贬,而圣上的态度也不明不白。
皇后不得不回道:“是臣妾教导无方,令他犯下大错,来日一定悉心教诲。”
“皇后养两个儿子不容易。”明德帝不咸不淡地说道。
周贵妃乘机也说道:“姐姐辛苦,还好妹妹只有一个儿子,可以偷闲。”
明德帝看向三皇子周泽,对贵妃说道:“老三被你教得很好,爱妃辛苦了。”
第11章
明德帝没坐多久就以政务繁忙为由,先行离去。而皇后自然不愿在贵妃宫中久留,也跟着陛下一起走了。
帝后离席,原本气氛有些严肃的翊坤宫又恢复了热闹。众人回味着之前那一幕,心道果然传闻不虚,陛下已然厌恶皇后娘娘,而二皇子恐怕也不是太子之位的首选之人了。
就在宫中波诡云谲之时,两位当事人萧淇和萧涉还在逛街,他们出了瑞王府,又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胡同里。
远离喧闹的人群后,萧涉的听觉越来越敏锐。他转过一个胡同后,急忙拉着弟弟向前跑去。
“怎么了?”萧淇不明所以,跑得气喘吁吁。
可萧涉没空解释,直到拐了七八个弯,成功甩掉身后的尾巴了,才停了下来。
两人都跑累了,胡乱坐在地上缓一缓。直到恢复差不多了,萧涉这才说道:“有人跟踪。”
“谁?”萧淇一惊,“是刺客吗?”
“只是远远跟着,像是伺察,不像刺客。”
萧淇想了想,天真道:“是大伯母的人吧,她派人保护我们?”
“保护?”萧涉很想笑,他心道瑞王妃怎会如此好心,没刺杀就不错了。
“难道不是大伯母的人?”萧淇随意打量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胡同,有些郁闷道,“我们走哪里了?”
“我不知道。”萧涉也好多年未出宫,京中主要街道没变化,但这些小胡同,早就不是幼年时的样子了。
萧淇彻底傻眼,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家足智多谋的兄长,也有不知道的事?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此时的萧涉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而非早已及冠的帝王。
“走吧,我带路。”萧淇不打算指望兄长了,他心想凭着自己前世记忆,难不成还会在京城里迷路吗?
“现在去哪里?”萧涉被弟弟带着,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胡同里。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萧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