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宣旨吧。”皇后再无二话,潇洒跪地,叩首接旨。
萧淇则站在一旁,亲眼看自己的母亲交出册宝印玺,在翡翠姐姐的服侍下,褪下象征皇后舒服红蓝相间的翟衣,最后只着一身白衣,带上柳嬷嬷和翡翠二人,走出景仁宫,坐上了离宫的小轿。
萧淇跟着轿子,目送着母亲离宫。隔着轿帘,皇后最后看了眼儿子,不知再次相见,是何光景。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祈祷上苍,愿用自己的寿命,换儿子渡过此劫,长乐平安。
第107章
养心殿中,一位宫女正服侍陛下梳头。高公公领着徒弟姜庆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明德帝坐在镜子前闭目养神,高公公对伺候的宫女摆摆手,让她先下去。自己上前,接过梳子,继续替陛下束发。
明德帝感受到手法变得更加轻柔,便知换了人,闭着眼睛开口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一旁站着的姜庆福听见陛下问话,立马上前跪禀道:“回陛下,废后郑氏已离宫。”
明德帝睁开眼,并未理会答话的姜庆福,反而看向镜中给他梳头的高守成,“太子呢?”
高守成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答道:“奴才已送太子殿下回端本宫。”
“他没闹?”明德帝有些不相信,“他们母子说了什么?”
“无非是些抱怨之语,太子虽然伤心,但还是劝母亲遵旨,不可轻生。”
明德帝冷哼一声,“郑氏要是真死了,反倒省了事。”
“陛下,废后若自尽,文官们定会咄咄逼人,扰了您的清静。”高守成将帝王的头冠替他戴上,恭顺道,“如今废后接了旨,便是认了罪,那些文人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也是。”明德帝又道,“下朝后让章铭入内觐见,郑承曜那边,也该收网了。”
“是。”高守成早就知道,国舅爷出征是自寻死路,有去无回了。
高守成伺候陛下更衣上朝,临走前瞥了眼还跪着的徒弟,却没替他求情。姜庆福自己也知道,差事办得不利索,陛下这是罚他呢。
今日入宫上朝时,柏首辅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紫禁城的守卫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些许,而在宫道行走的奴才们,一个个低着头,比往常更为谨慎了。
果然,一上朝明德帝连发两道圣旨,其一是追封周贵妃为皇后,命礼部拟谥号,并升��太庙。其二是废后退宫,带发修行,令太子禁足端本宫。
一石激起千层浪,柏首辅面色瞬间惨白,心中担心孙女安危,而他的政党们则暗中看笑话。
“陛下,废后乃国之大事,岂可草率?”郑家的党羽先出了头,替皇后求情。
可明德帝早有准备,直言道:“贵妃身死景仁宫中,众嫔妃亲眼所见,皆可作证,且皇后已认罪伏法,连夜离宫。”
众人见识到了陛下雷霆手段,废后毫不拖泥带水,看来是圣意已决,无可挽回了。
郑氏党羽都蔫了,看向首辅大人,指望着柏柳能说句话。可不知为何,今日首辅一言不发,似乎是认命了。
宫内的惊变终于传到了宫外,驸马刚下朝,就告诉了莞菱这个噩耗,公主听完后,焦急地问道:“太子哥哥会被废吗?”
邱凌浩摇摇头:“陛下还未废太子,不过我看,凶多吉少了。”
“那太子妃……”莞菱想起宫内的柏芷言,“她也被禁足了?”
邱凌浩点头。
“我得进宫面见父皇。”莞菱说着,就要叫侍女替她更衣。
“公主殿下,您别进宫添乱了。”邱凌浩说着风凉话,“太子爷这棵大树倒了,您可别跟着犯傻。”
“你什么意思?”莞菱气道,“他毕竟是我哥哥,就算皇后有罪,太子是无辜的。”
“可陛下不这样认为。”邱凌浩说道,“虽说还未处置太子和郑家,但恐怕不远了。您还是先保全自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更何况是和储位之争有关。太子殿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所以呢?”莞菱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
邱凌浩道:“当然是另谋出路。”
“什么出路?”
“如今周贵妃被追封为皇后,齐王殿下就成了嫡子。”邱凌浩心思活络,鼓动着妻子,“公主,您现在不该去面圣,应该去见齐王,安慰他丧母之痛啊。”
“呵,你竟是如此打算的。”莞菱想起此人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抛弃糟糠之妻的举动,一时气急,“啪”的一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你打我?”邱凌浩震惊地捂着自己的左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我是公主,打不得你?”
“事到临头,你还敢如此嚣张?”邱凌浩仗着局势突变,突然有了骨气,“太子早晚被废,等齐王殿下当了太子,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呵,原来你在等我失势?”莞菱笑了笑,“齐王也是我的弟弟,他敢对我做什么?”
“谁不知道,莞菱公主经常出入端本宫,和太子一条心。”邱凌浩说道,“我好意劝你投靠齐王,你竟不识好歹,还打我?”
莞菱冷笑道:“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不忠不义,投机取巧的小人。既然如此,你我不如和离,免得我将来失势,你也跟着受牵连。”
邱凌浩眼珠子骨碌一转,不知又在盘算什么,他的手颤巍巍指着公主,“这是你说的,是你要和离的。”
“对,我这就进宫,向父皇请求和离。”莞菱说道,“本宫知道你早就不想做有名无实的‘驸马都尉’了,现在放你自由,你去投靠三弟,让他给你荣华富贵吧。”
“好,好。”邱凌浩嘴角一抽,他确实已经厌倦了这种有钱无权的生活,更何况莞菱从没让他近过身。就算日后他没有了驸马的身份,他还是明德八年的状元郎,依旧能入朝为官。
送母亲离宫后,萧淇站在窗前,一直在等。等宫门燃起烽火,或是父皇传来的废太子旨意。
可时间缓缓流逝,到了晌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萧淇不知道郑氏兄弟怎么样了,还是父皇早就先一步控制了神机营,不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
他反复在脑海里推算着,今生不比前世,他预知了未来,比父皇先行动一步,应该不会有差错。母后也已离宫,他再无顾虑,事情发展比上辈子顺利。
萧淇在殿内来回踱步,小林子看在眼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危急之时,他总觉得太子殿下在谋划着什么,静悄悄的不太对劲。要是以往,主子早就吵闹着要见陛下了。
终于,余嬷嬷突然推门而入,她惊慌地看着小主子,上气不接下气道:“主子,外面传进来消息了……”
萧淇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余嬷嬷是母后留在宫内的内应,与暗桩联络,宫内宫外传递消息,全靠她了。
只听余嬷嬷道:“神机营……反了,皇后娘娘的轿子被半道截住,目前已安顿在国舅府,娘娘派柳嬷嬷传话说一切安好。”
“甚好。”萧淇长舒一口气,“外面情形如何?”
“陛下派了锦衣卫镇压,但神机营有红衣大炮,一路冲锋陷阵,逼退了锦衣卫。”余嬷嬷说道,“现下快打到宫门口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萧淇反而不紧张了。他冲小林子喊道:“准备好,一旦宫门被破,我们也冲出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大炮轰鸣声,宫内也全乱了。宫女太监慌忙躲避,哭叫声不断。禁军和锦衣卫全副武装进入后宫,重点护卫陛下和太后娘娘。东西六宫从昨日起就殿门紧闭,妃嫔们皆吓得花容失色,泣声连连。
然而变动就在一瞬间,突然东厂的姜厂公带着番子,气势汹汹闯入了端本宫中。他指着萧淇,再也不顾什么礼仪,对手下喊道:“陛下有旨,抓住逆贼萧淇,重重有赏。”
“你们敢,他是太子!”余嬷嬷大喊道。
“萧淇勾结叛党,犯上作乱,已不是太子了。”姜厂公得意道。他早上被陛下罚跪,心怀怨恨,便主动接了这个差事,想要替自己出口气。
“还不拿下!”姜庆福一声令下,番子一拥而上。余嬷嬷和小林子想要护着主子,但一个年老一个体弱,哪敌得过强壮的番子。不一会儿,二人被东厂的人抓住,一通暴打。
萧淇怎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有些功夫在身,只可惜没有武器在手,一时只顾得上自保,难以脱身救人。
东厂番子比寻常太监的体力要好,个头也大些。萧淇连踹翻两人,又被后面的人困住逃跑去路。正当萧淇快要坚持不住之时,郑韦葭带着神机营的士兵及时赶到,“喷喷”几枪,将几名番子射杀。
就连姜庆福也没躲过去,他胸口中弹,愤怒地骂道:“你、你弑父,不得好死。”
萧淇被“弑父”二字击中,但此时没有功夫多想,他急忙跑去看小林子和余嬷嬷。他们被番子拳打脚踢一顿,早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万幸小林子年纪小,除了左臂骨折断裂,没有其他重伤。他用另一只手托着受伤的胳膊,被人扶着去包扎。
而余嬷嬷,本就年纪大了,被东厂这一通拳打脚踢的折磨,已奄奄一息,回天乏术。
“余嬷嬷,余嬷嬷……”萧淇看着从小带他长大的乳母,瞬间泪目,“坚持住,我叫御医。”
“老奴的身子骨,自个儿知晓。”余嬷嬷缓缓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主子的脸,“殿下快走,娘娘她……她还等着您呢。”
“余嬷嬷……”萧淇落下泪,摇摇头,“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主子,您要活下去。”余嬷嬷说道,“老奴这条命,才不算……白白……”
话还未落,她苍老的手从萧淇脸颊滑落,慢慢闭上了眼睛。
萧淇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他本以为自己经历了前世,看淡了生死。可余嬷嬷在自己眼前牺牲,让他难以接受。
他似乎才明白谋反的意义,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是用尸骨堆成的。
“殿下,我们得快点走。”郑韦葭拉了萧淇一把,“不知皇上藏在何处,我们只要找到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您就赢了。”
“是吗,你们找不到陛下的。”这时,另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锦衣卫指挥使章铭,用绣春刀抵着太子妃的脖子,从门外走来。他威胁道:“太子殿下,还不束手就擒?否则臣不敢保证太子妃娘娘,是否有命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第108章
见柏芷言被作为人质,萧淇的心再次悬起。他已经连累柏妹妹许多,不能让她因自己而死。
“殿下,不必管我。”柏芷言被人持刀威胁,面上却无丝毫畏惧,依旧镇定道,“既然决定了,就去做您想做的事。”
“殿下,区区女子,何必在意。”郑韦葭也说道,“杀了章铭,挨宫搜索,我就不信找不出明德帝躲藏之地。”
“紫禁城几千宫室,你搜到几天几夜也搜不完。”章铭冷冷道,“待勤王诏令一出,天下兵马齐聚京都,你们死定了。”
“章指挥使,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郑韦葭放狠话道,“殿下,杀了他!”
可章铭却笃定道:“殿下不是无情之人,要江山还是美人,该做个决定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江山美人,自然是选江山了。郑韦葭等人纷纷将火枪对准锦衣卫,只等太子殿下一声令下,他们就开枪。
可太子殿下迟迟未下令,他看了眼柏芷言,问道:“我已给你和离书,为何不拿出来。”
其余人顿时一惊,没想到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和离了。
柏芷言却反问道:“就算有和离书,章指挥使也不会放过我吧。”
章铭拿着绣春刀的手颤了颤,没有答话。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威胁女人,没想到太子妃一点也不怯,反倒是他这个挟持者更不自在。
萧淇瞪着挟刀之人,质问道:“章铭,你挟持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况且她已不是太子妃,你赶紧放了无关之人。”
章铭没有放手,冷静道:“只要殿下退兵,臣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女人。”
“你莫要滥杀无辜。”萧淇骂道,“你若伤她一根汗毛,柏家不会放过你的。”
章铭却笑了,“若陛下出事,臣死无葬身之地。”
双方对峙到这种地步,早就无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