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 第79章

作者:梅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轻松 团宠 万人迷 穿越重生

太子在门口罚站了半晌,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因被陶大人严禁出府,陶醉休沐的两日都被拘在家里,陪钟夫人看书、整理药材,还有用凤仙花染指甲。

连陶醉自己都说,就连养在深闺里的小姐都没有自己那么规矩。

被看书的钟夫人飞了一眼:“我倒愿意你是个姑娘,这几日闹得我不得安生。”

“那便让我爹把我放出去。”

府外传来消息,城中疫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陶醉的好友们有官职的被抓去做苦力,没官职的和陶醉一样不得外出闲逛。

“府外怎么样了?”陶醉摸出一套瓦舍同款羊皮小皮影贿赂了牧童,这才撬开他的嘴。

“路上来往行人少了许多,宫里派了医官设点诊治,也开了济安坊收容病人。只是现在众人还只是畏寒、体虚,并不敢强押病人去隔离。”

“我们府上有人染病吗?”

牧童沉默了会儿,叹气道:“有一两人卧床不起,咱们府上仁厚,将他们安置在别院,也派了太医看护。”

换成别家,早就生怕惹了主子的晦气,被赶出去自生自灭了。

陶醉眉头紧锁,只是听着还算不严重,他请教过长居陶府为他调养身体的太医,京城此前每年春夏都要来一场“痢疾”,严重程度视气候而定。

但三日前京城还一片祥和,街上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学生休沐,少年人赏花踏青,俨然太平盛世的模样。现在竟已经发展到街道冷清的地步。

怕不是半城人都遭了。

虽然太医怕吓着他,说得极含糊,陶醉也能判断出形势严峻,瘟疫发展得极快。

他前世把几门理科竞赛全考遍了,拿了不少金奖,生物知识拓展得深且广,但他医学知识却只到社会科普的层面。因此这几天陶醉有空就去找太医,刨根问底地缠了他许久,这才把春夏痢疾的症状摸清了。

病人症状从初期到危重的症状是畏寒、发热,出现红疹、腹泻,最后便血昏迷。此病有传染性,只是隔绝了病人却用处不大。

“等病人腹部硬如木板,人便不行了。”

除了皇帝、官员,太医从未见过有贵人和小陶公子一般,不嫌这病晦气腌��,问得这样细的,连病人腹泻至稀水样都要问。

一时间十分惊奇,和他感慨了几句:“这病全看老天爷心意,分明已经隔绝病患,民间甚至做得十分残忍,还是无济于事。”

“那说明方向错了。井水有疫气,因而焚烧艾草?便不是气的原因,而是井水自己被污染了才对。”陶醉皱眉,古人信鬼神毒气,没有细菌病毒的概念,又常患流感等引起呼吸道疾病,因而一律将瘟疫打成毒气。

“气能传这么远,偏偏到了井水就染上了?我看是病患尸体、粪水里带毒,把井水弄脏了。”

太医恍然:“如此一说,也有道理,百姓吃了染病鸡鸭,自身也会染病。”

陶醉期待地看着他,但这白胡子老头毫无反应,并没有要向上禀报的意思。

他大为泄气,向来一个少年空口白牙地说水被污染,谁会信呢?古人信鬼气,却不信细菌病毒,哪里愿意相信病患尸体、粪便污染地下水的说法?

他问了许多,结合牧童打听到的,这被统称为痢疾的传染病是实则是肠伤寒,病人常常因腹泻而亡。古代没有制备青霉素的条件,因而只能靠硬抗和养护、隔离病源,待病人自己恢复。

陶醉总以为自己在古代除了念书,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他听完太医所说的,简直头皮发麻,发现自己那些个因为竞赛而拓展的生物常识,都能派上大用场。

陶醉不懂他们用药的药理,但他知道他们的护理和隔离措施是一塌糊涂。他们会在病患都要脱水时还要捂汗,加重了脱水;隔离只是不分轻重患关在一起,导致交叉感染;也全然不治理水源污染。

他不问还好,一问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找了祖父,跪在老爷子身边,伏在他膝上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通。

祖父慢悠悠地说:“好,都依你,府上那两个染病的全按你说的来,太医会照看好他们。”

“我们小酒儿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你爹娘将你教养得极好,祖父没白疼你。府上都由你做主,待他们好转了,我会亲自告诉他们,他们的命是小少爷救的。”

祖父年事已高,因常年身居高位,眼中一片清明,连眼尾每一道褶子都透着深谋远虑。

他在小孙子面前没有带上一丝威严和假面,亲厚地拍了拍陶醉的手,说:“只是,祖父却不能上折子呈报陛下,就连你外祖、父亲、伯父都不能,我也不准你自己进言。”

这已经是第二个不把他的建议当回事的人了,身份级别呈指数型上升,甚至还是最疼他的祖父。

陶醉抿着嘴,轻轻摇着老人家的袖子,委屈巴巴地问:“祖父,为什么不呢,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让陛下分出一区,看看有没有成效。”

平时里没事都偷偷传他是白泽,出了大事反而小看他,难不成他还真是个吉祥物吗?

祖父温和地看着他,还当他是少不经事的小孩子:“祖父说了怕你伤心。”

陶醉扑进他怀里,嘴甜道:“小酒儿不伤心,有祖父在我什么也不怕。你快说吧,我准备好了。”

“祖父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为了陶家声誉或是你爹的官位,我们陶家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你爹那个讨人嫌的,刚大闹天宫了一番,这个节骨眼上我们陶家被盯得紧。你的身份又有神异,动则生变。”

这疫病来的不是时候,年年相安无事,偏偏在敏正大刀阔斧动摇吏治时出现,动了各家饭碗,把半个朝廷都得罪了。

达官贵人们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是半分利益都不愿受损的,动了世代的金饭碗便更是要他们的命了。

“小酒儿太年轻了,不懂人心险恶。有时你一纸良策献上去,那些没心肝的被逼急了,为了扳倒你,反而要害死更多无辜之人,指鹿为马嫁祸于你。”

“我们陶家不怕事,不怕流言蜚语、攻讦中伤,只是奸人平白害了别人性命,祖父不能让你沾上这种事。”

倒不是没法子应对小人作祟,只是或多或少也是天灾人命。神像染血都是大凶,事关江山社稷,谁也不敢想让瑞兽沾上血污因果,会有什么后果。

陶醉趴在祖父膝上叹气,果然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把原本很简单的事变得十分复杂。

“祖父,我该怎么办才好呢?爹爹不让我出门。”

司徒大人没告诉他,敏正不舍得让他沾手疫病,就算有攻讦也全由他自己包揽。这次瘟疫来得凶猛,只打算在有好转迹象之际,让小酒儿以白泽之身祈福、祭拜太庙。

敏正为人偏执,除了对他的宝贝儿子,对旁人皆是冷心冷肺,他只要万无一失。

祖父摸了摸他手上的镯子,想起这孩子出生时整个京城上方天空都铺满七彩霞光,不见尽头。香迎满室,他娘亲体弱气虚,却闻着那香挺了过来。

小酒儿信任他,甚至不愿编个谎给自己的医术来源贴金,他便不问。

“你心如皎月,祖父知道让你袖手旁观,与让你害人无异,明日国子学结束休沐,你便去吧。你总说事实胜于雄辩,祖父一把年纪了,竟也能从孙辈身上学到东西。”

“你姓陶,我们陶家人最擅长的便是叫政令落地。”

陶醉的眼睛终于弯了。

第90章

国子监里古松耸立,浓荫遮住青瓦白墙,廊下花树已是春意盎然,却无人欣赏。少了学子们课间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清静得出奇。

“听闻此次痢疾虽发现得早,却还是来势汹汹。国子生按理也该出几个人去祛疫,以做表率。只是他们金贵,府上也消息灵通,都不等我们遣返归家,早就称病告假了。”

“开玩笑呢,就那群少爷们,病怏怏的又不服管教,不帮倒忙就不错,没在国子学碍事,咱们就得千恩万谢了。”

祁朝的国子学明面上规定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实际上只有少数五品以上官员子弟才能入国子学。不仅身份地位高,爹娘没一个好惹的,平日里他们作为师长不敢打骂。

好在这几年陶家那宝贝疙瘩入学了,不仅金贵,还有个更不讲理的爹。这才让学正们狐假虎威,吓唬他们胆敢祸乱国学风气,会被左都大人丢进太学,这才好上了许多。

但此时就是左都大人都不会将孩子放在学监了,人员众多,频繁进出,万一惹上瘟疫,学监可担待不起。

余下低品阶官员子弟乌泱泱地入了太学,其中不少学子家在京外。现下京城痢疾严重,隔壁的太学生在京中无落脚之处,只能寻求国子监的庇护。因而他们也需配合国子学,被分派道京中坊区做些实务。

连负责学纪、考校功课的学正们都满脸愁云惨淡:“太冷清了,太学孩子们文静,我都要想念学斋那些个混世魔王了。”

“大人是只念着最爱笑的那个吧?他把三位顽劣世子爷收拾得服服帖帖,可省了您不少功夫。”

有人揶揄道:“陶府拿他当眼珠子疼,现在外人想要见他,怕不是要被他们府上留的太医扒光了检查,再拿到陛下的手谕才行。”

虽这么说着,但众人想到那最讨人喜欢的小少爷被藏在自家院子里,说不定还悠游自在地赏花,成天嘟囔着无聊。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不敢念着他,他的跟班是服帖了,他自己却最难缠。休沐前还痴缠我,要邀学正们去他们的赏花宴。好笑的是,我以为这是个贿赂师长的鸿门宴,没想到他还邀了宫里的宝禄公公。人家才没空和他胡闹呢。”

众人笑得纷纷搁下笔:“好没道理,看来是真的想赏花。”

司正步履匆匆,手中的名册都忘了放下,砸开了祭酒的门。

祭酒的心都被提起来了,生怕这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岔子:

“怎么了,是太学生那边闹了?学监只是按名册请愿,并无逼迫他们祛疫之意,更何况此事对他们入仕后有好处。虽然国子生近乎全数称病告假,但那些个年长的已入六部历练,早早到市坊祛疫了……届时太学无人愿意祛疫,圣上会怎么看这群太学生呢?”

“以前年年如此,也就这几年老天开恩,京中无瘟疫,这群兔崽子没经历过,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不知师长用心良苦,还以为咱们要害他。”

昨儿不知是哪个嘴碎的,在太学生面前说了国子学自休沐后就没人回来了,被那群兔崽子知道瘟疫形势严峻至此,纷纷闹着学监没把他们的命当回事。

还有人闹起绝食来。

汪麟、卫灵哪个不金贵,这不也都到金吾卫报道了?金吾卫可是祛疫第一线,就连陶澧都自请去了户部,为陶侍郎分忧。

就算在城中祛疫有风险,但对于出身低微的年轻太学学子而言也是个机会啊。

司正天塌地陷一般:“不,是这祖宗回来了。”他移开身子,露出一个被挡在身后的小少爷。

陶醉扬起下巴,满脸不高兴,先发制人道:“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知道学正老师们在背后编排我?”

他邀人一起去玩,怎么就是胡闹了?

众师长炸开了锅,一窝蜂迎上去:“祖宗,你怎么来了!”

陶醉正欲开口,却被众人七手八脚扶着肩膀转了个圈,左摸摸、右摸摸,上下打量。

“这节骨眼儿上,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让你出门的?万一染上疫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方才说自己婉拒了陶醉的赏花邀约的学正,此时脸上哪里还有嫌弃,一马当先冲到他身边,护犊子问:

“可是陶府后宅出了什么事端?是谁敢陷害你此时出府,真是用心险恶!你仔细说来,老师为你做主。”

陶醉见他马上要冲到都察院和陶府告状的样子,马上拦着他:“是我自己要来的,我祖父也知道!早前我和太学的同窗们约好了,休沐会来要一起赏花,怎能食言呢?”

这也就是个借口,难不成要告诉师长们,是自己需要国子监的同学们么?

众人纷纷看向祭酒,这老东西在看到陶醉的第一眼就已经神魂出窍,听到陶家的司徒大人知道之后,这才活了。

“胡闹!”

傍晚,太学生们没有心情温书,纷纷回了自己的斋舍。各斋院虽看似死气沉沉,大家却三三两两皱眉苦脸地聚在一起。

“听书童说,外面已经乱套了,街上有人被裹着草席丢去城外。他不肯告诉我,但我猜学监的下人里肯定有人患病了,迟早染到咱们身上去。”

众人倒吸凉气,他们才刚知道瘟疫的消息,竟然已经有人死了。

“我最后一封家书上,爹说我们县里也有迹象了,只是我们年年都没有京城严重。”

有人压低声音说:“你们前几年还在地方,京城和南方这样人口密集的城镇,往年每逢仲春都要来一遭,也就这几年安生。听说是将从前缺的全补上的程度,稍不留神就要把小命丢在学监里。”

“三十年一遇的大瘟疫,太学今年人又多,足足两千余学子……”

有人疑惑道:“江南不是人口更多么,我住了十年,都不知道仲春时节痢疾高发。不仅如此,江南各地除了七年前发过水患,其余都是风调雨顺呢。”他有意炫耀:“难不成江南真是福地?”

“这……”那人回答不上来,只能搪塞道:“谁知道呢。先别得意了,此病防不胜防,最怕人员密集,太学生每日上课,往来频繁,最易染病。不如自请回乡,家乡地广人稀,回程路上不要留宿,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有个聪明的白了他一眼,骂他是望火马、日游神,这人叫甘子仪,最爱四处奔走攀附,每逢出头之事,必要争先。

“甘子仪,我看你说的不假,却有坏心,想要把我们都挤走,你便第一个冲去祭酒那儿讨个差事了。京中已经四年无瘟疫,你却第一时间钻营得清清楚楚,只怕是来京前就打算要靠此事在圣上面前露脸了吧?”

太学如此躁动,少不了有他这样的人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