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 第86章

作者:梅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轻松 团宠 万人迷 穿越重生

“大人……里面是我们殿下,您不能……”

指挥使曹情在侧,禁军无人敢拦,只有内侍追着到了门口,被曹情如门神一般格挡在外。门一关,任何人不得入内。

陶醉的后脖子一紧,回过头时对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他被抓在半空中,短腿扑腾,欢快地冲着陶大人的方向张牙舞爪:“爹爹!”

陶大人听着这把声音,珍惜地把手里的一小团抱进臂弯,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大掌紧扣,护住陶醉后心。

陶醉桃花瓣似的爪子伸出指甲,刚勾住爹的衣裳,听见他声音沉重地长呼出一口气,侧脸蹭了蹭小兽毛茸茸的脑袋,颤抖着:“上天垂怜,爹的小酒儿。”

话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陶醉一听之下心都要碎了,这才反应过来,凭空消失和走丢不一样,犯了他爹最深的忌讳。

陶大人自负到刚愎自用的地步,是事在人为的终极践行者,通过一系列微操,坦然地把自己从储相作到了七品县令,是敢与天对弈的人物。他大可将朝野作棋盘,只要自己分量够重,自信没人敢碰他的幼子。

当年哪怕因镇宁府造反,打断了那御史掳陶醉进京,陶醉就算没有太子相护,报出陶家名号亦能无事。

但他不敢赌往世轮回、仙凡有别。

燕王哑然,朝野上下都知道这小酒儿是他爹的心肝,但百闻终究不如一见。没想到传说中的升迁冠绝宦海、锋芒赫赫的陶敏正,竟也有这般舔犊情深。

为了儿子带刀见亲王,形同谋逆之嫌,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呢?

没等陶醉安慰他的老父亲,陶大人凌厉抬手,寒光一闪刀尖直指燕王,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殿下无故扣留我儿,是何居心?”

陶大人不是简单的文人出身,武艺上不同那些个绣花枕头,他熟读兵法,立过平乱、剿匪的大功,当场拔刀竟有戎旅淬炼的杀伐之气。

就连陶醉都被吓了一跳,他印象里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就是气急了也是风度翩翩,陶醉从未见他动怒,更别说动手了。

他连忙伸出粉色爪垫拍拍爹的脸:“爹爹,莫气莫气,你误会了。”

燕王费劲地撑起半个身子,不肯露出半分慌怯,冷眼看陶大人,再看那小酒儿只顾着哄自己爹,哪里顾得上他的死活。

窗外翻出侍卫,拔剑挡在燕王床铺前:“大胆!速速弃刀退下!”门外的曹情一行人闻声破门而入,腰间挂着镌刻陶醉名讳的金锞子,只听令陶家父子二人,横刀相对。

陶醉连忙挥爪子护着自己的爹:“不要,怎么突然打起来了,没有扣留的事!”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可惜他这张又软又白的毛脸没有半点威慑力和可信度,在场无人听他的,就连曹情都不敢和他对视,生怕一个憋不住,在两尊大佛间嗤笑出声。

“陶大人携兵器擅闯宗亲王府,形同谋逆之嫌,好大的胆子。”燕王斥道。

陶大人刀尖不移,只当自己的傻儿子被人蒙蔽,只当是将:“陛下、太子纵容李恪生事,前脚指使领粥百姓冲撞我儿,后脚便来了燕王住处,而我儿也出现在王爷府上。”

他知道牵扯出前御史中丞新旧新旧历法之死的燕王还活着,不论皇帝是何打算,既然和五皇子牵扯在一处,就别怪他拿人开刀了。

燕王眯了眯眼睛,抬手让人退下:“看在小酒儿救本王一命的份上。”

“若不是今夜小酒儿发了善心,本王已是将死之人,陶大人何必咄咄相逼?李恪来访,也只是因为他想借本王这不祥之人死透了的事嫁祸给陶大人,你如今持刀闯入,岂不是正中贼人下怀?”

陶大人见他气色着实有异,陶醉又在他耳边反复嘀咕,是他自己飘进来的,否则他早已到家了。

陶大人闻言,虽头也不回地把刀丢给曹情,却也知道若不是有人挽留,他这个顾家的孩儿不会逗留在此。

他没事人一般,从善如流道:“那便多谢殿下收留我这个走丢的孩子。”

陶醉松了口气,正要安抚一阵他草木皆兵的爹,却被一只大手捏住了耳朵。

陶醉:……他如今听力敏锐,能听得一清二楚,不就是“若是五皇子殿下再走错门,请殿下代我敬告:陶敏正会要此事始作俑者的命。”

他看着爹爹温文尔雅的脸发愣,唇角轻勾,语气和缓,谁能听得出来他正当着燕王的面,口出狂言要杀当朝皇子?

难道爹爹背着自己都这么狂的吗?

陶大人托了托自己肩上的小陶醉,朗声告辞,此事门外唱名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太子衣裳发丝凌乱,似是刚从马上匆匆下来,照面一看陶醉便顿住了。

陶醉原正安心地趴在爹身上,冷不丁对上太子视线。

他莫名有些情怯,举起两只前爪挡了挡自己的脸,讷讷道:“哥哥……”

太子这才敢信眼前这猫儿似的东西便是陶醉。

燕王挑眉,刚才这小酒儿对着他爹可是大大方方的,怎么见了太子便羞起来了,跟小姑娘似的,到底是谁黏人?

太子怔怔看着眼前的小神兽,和城中金吾卫的通报不同,不是半人高,而是巴掌大的小兽,眼睫浓密,遍体生光,一双蓝眸莹莹水色,含羞带怯地看着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少年心事。

“小酒儿,吓死哥哥了。”太子还在微微喘着气,以己度人,他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陶敏正手上碰到陶醉了。

陶醉不好意思看他,总觉得经此一事,哥哥的眼神含情脉脉,当着爹的面他尤其害羞,将自己的小毛脸埋进爹怀里:“哥哥,我没事。”

陶敏正抱着儿子,没有半点撒手的意思:“殿下。”

第98章

他的小酒儿已经出落得稚气渐消,个头长至自己的肩位,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再少有现在这样脆弱懵懂的模样,幼小得叫人完全放不开手。

“他既然已不是人身,太子何必在此?”陶敏正皱眉,刚把人抱在手上,无人发泄,偏偏太子毫无眼色往枪口上撞。

“本宫对小酒儿的爱护之心与陶大人别无二致。小酒儿平安无事便好,等府上方便,哥哥再去看你。”

太子的眼睛还黏在陶醉身上,彬彬有礼地对陶大人说:“我已派人去阙和府上,人应该已在陶府候着了。”

陶大人抚了抚小兽的背毛,十分可惜地回头看那把还给曹情的刀。曹情眼观鼻鼻观心,抱刀的手紧了紧,满脸坚定,绝不让人碰他的刀和九族。

偏偏那小兽还在火上浇油,听见太子和他说话后,两只搭在爹肩上的前爪开花似的张开,又怕自己掉下去似的伸出指甲勾住布料,瓮声瓮气应道:“好啊。”

太子看着那小神兽连头也不回,只拿屁股对着他,徒留他和脸色不善的岳父大眼瞪小眼。他却也不恼,没有观众仍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乖,知道哥哥心里念着你便好。”

陶大人抱着陶醉出门时脸上阴晴不定,终于有闲工夫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一遍,陶醉也熟练地抬起后腿,任由他细细上下摸索。

看着爹一脸心疼,陶醉浑身暖融融地翻了个身,每一根毛都有人惦记着,好似流浪了半日终于被人找着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变身、还能不能变回来,全抛到脑后,留给爹和太子哥哥烦恼去。就算阙和为此愁白了头发,也不关他的事。

“你平日里是个落落大方的孩子,怎么刚才羞个没完?是那燕王为难你了?”陶大人似是随口问道。

小兽伸出粉舌舔了舔嘴筒子,左顾右盼满脸不自在,刚才就担心太子哥哥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冷不丁和人迎面碰上了,难免紧张。

他一个漂亮小郎君,突然变成憨态可掬的小猫小狗,在爹爹、王叔面前尚可撒娇打滚,但对上哥哥,总有些……

“王叔人还不错。”

陶大人:……他算哪门子的王叔,李家人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陶醉抱着陶大人不停揉他肚子的手,舔了舔爹的手指求饶,说:“被哥哥看到小酒儿这幅模样,有些丢人。”他想了想,补充道:

“爹爹你想象一下,若是后世女子都能到国子学、县学念书,和儿郎们一样成日穿��衫,哪日在外头碰上了,人人都穿家里的衣裳,和学堂里判若两人,换谁来都要臊得上蹿下跳。小酒儿也是……”

陶醉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对劲,猝然失声,闭上嘴巴不说了。

怪事,他要解释自己见了太子哥哥就害羞的心情,怎的就非要代入女孩儿才说的清?

陶大人见这小东西圆滚滚的脑袋抬起来看人,蓝眼睛里满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虚,心便沉了下去,胸口的气息都变浅了。

真是儿大不中留。

他面无异色,怕惊醒了什么似的,只淡淡地“嗯”了声,转移话题道:“你说女子念书?”

这小酒儿知道爹爹对他的来历有所察觉后,连装都懒得装了,他所说的念书绝不是如今祁朝贵族女子念的家学。

陶醉炫耀道:“是所有人都得念书,由朝廷出钱,有教无类。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需得天时地利人和。”他上一世虽过得苦,但打心底里热爱那个瑰丽而伟大的时代。

他自己过得不好,是因为遇人不淑,那个时代也有不少人幸福不是?

他随口一说,陶大人却神情激动,抿着唇下意识握住了陶醉的双爪,自顾自地陷入沉思:“有教无类……”

陶醉有些莫名,沾染着小动物的习性,蠢蠢欲动想把爪子抽出来。有教无类,老有所终幼有所长,这是古人构想大同社会的理论,陶大人是本朝文士之首,不该觉得新鲜才是。

陶大人把他抱下来,这小兽还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眼睛转个不停。

“理论终究是理论,白日梦话一般,说起来倒是容易。”陶大人淡淡道,但要是知道此事终会成功,那就不一样了,无异于替这片乾坤之下最聪明之人指明了方向。

“小酒儿,县学和国子学不只是花费银子那么简单,否则你在江南解库挣的银子就能开无数私学。让农户之子念书容易,几年风调雨顺,轻徭薄赋即可。但让百姓全都念书却难,朝廷不需要那么多官员。”

更别提陶大人正在清理祁朝冗官之乱。

“天下田亩有定数,每岁谷粮收成有定量。若是连女子都不事农桑,你所言的后世凭什么供养万民?”

这下轮到陶醉震惊了,他听明白了,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听到陶大人耳朵里,竟是代表着击穿了农耕社会资源分配的认知。就算他完成了士大夫的终极政治理想:农务繁荣,官府清廉,皇权稳固,也永远不能做到他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有教无类”。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那说明大家不必种田织布了,空闲出来的人自然就能念书,念完的出路也不止做官。”

陶大人的狐狸眼笑眯眯:“原来百姓常说的一辈子种田没出息,是这个意思。”

他整顿吏治也只是为了自己日后变法行事方便,没料到他的小酒儿诉说少年心事时,竟告诉他田务做得再好,也不算顶顶有出息的臣子。把他的政治蓝图,整个儿给推翻了。

陶醉浑身的毛都炸起,晃着脑袋浑身一抖。

很好,陶大人,你已经触及了解放生产力的概念。好一个从结果倒推过程,我的爹爹,你聪明得让小酒儿害怕了。

小神兽扒着他的俊脸左看右看:“爹爹,你就这么淡然地接受了农耕社会的末路了么?”

陶大人捏了捏他脸颊的一圈厚毛,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既然物产不必囿于耕织之道,那么政令也不必困于此间框架权衡定损才是。既然另有天地,权柄也自当想歪拓去才对。”

陶醉听得汗都要滴下来了,不愧是卷王,当你告诉一个学霸卷面分不是一百分,而是两百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知难而退的烦恼,而是对即将拥有更高分数的欣喜。当徐福知道有仙山的概念时,他就能告诉秦始皇人类寿数不止百年,可以讨要船只、仆从,去游访仙山了。

陶醉举起一只爪子挠了挠头,还以为事情的走向会是后世人点拨励精图治的臣子,引领他调转历史的车轮,怎么现在看着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快到了,陶大人发现他颊边酒窝的位置,化作了两颗圆滚滚的金纹,只觉煞是可爱,凑上去亲了亲,面色如常地带他回府。

弄权至青史留名固然是美事一桩,揽权至无人敢打他儿子的主意才是当务之急。若不是有人对新政心生不满,被五皇子李恪利用来笼络人心,怎有人敢打小酒儿的主意?

没有权柄怎么能成,他还要杀李恪呢。

已是夜半寅时,陶府仍灯火未歇,阖府上下等着小主人归家。

陶大人刚踏进府门,牧童便红着眼睛迎上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失魂落魄道:“属下失责。”

他看着老爷没带少爷回来,已经万念俱灭。老爷夫人待他如半子,让他自幼伴随少爷长大,那孩子也把他当亲哥哥依靠,竟然眼睁睁让少爷在自己手上丢了。

他抱着少爷的衣裳在府里游荡半日,六魂无主,不敢回想少爷是怎么在他眼前消失的。少爷被那该死的五皇子推倒,他只差一点就能拉住少爷的手,再扑上去时竟只能摸到少爷的衣裳了。

那不让人省心的小公子,成天眉飞色舞,讨人喜欢得不得了,竟然只剩一件衣裳,几件首饰。

陶醉急了,连忙从陶大人怀里跳下,一个劲往牧童怀里拱:“牧童哥哥,你别急,我在这儿。”

牧童虽说是小厮,但陶醉本就当他是照顾自己起居的亲哥哥,也知道他虽爱告状,对自己的情谊比谁都深。

牧童丢了魂似的抱着那小兽,被老爷拍了拍肩膀。两行泪落下,手抖着从怀里掏出陶醉的长命锁,重新挂在他脖子上:“小酒儿……”

不多时,陶醉便四仰八叉地躺在钟夫人怀里,就着她的手吃杏仁酪,毛茸茸的嘴巴嚼个不停。

“我今日在皇城坊市跑了好几圈,累死了,只灌了个水饱!”

把钟夫人心疼得直抹眼泪,低头亲在他脑袋上:“娘亲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