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 第96章

作者:梅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轻松 团宠 万人迷 穿越重生

远远望去,家家门前香火不绝。

小兽眨了眨眼睛。百姓求神拜佛后有还愿的说法,通常是通过祭拜、放生或苦修的方式。或者像现在一样,给神像缝制新衣、绣一双小履。

原来今天是京中还愿的日子,怪不得家家户户都是赤豆粥的清香。他不知道的是,百姓不仅会自发还原,还要偷摸到陶府祭拜,府上不知如何处置,为难得不得了。

陶醉心中泛起暖意,酸酸涨涨地涌起。他孤身上路,虽对着爹娘、哥哥拍了胸脯,却仍藏着怯意。没想到昔日给他点灯路的百姓,如今又亲手铺了一条糖路。

板画微动,迸出零星光点散落,瑞兽手上供奉的那块饴糖凭空消失,香烛骤然短了一截。

陶醉神魂如闪电游走,眨眼间出了京城城门。

不料,他远远地听见自己经过的那一条街道都响起了打孩子的声音,给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陶醉:“……”

“你这馋狸猫,说了多少次不准碰那门上的糖,那是供给白泽小神魂的!”

“啪”的一声脆响,那小孩的屁股应该已经遭了殃。

“我家的也没了!”

众人纷纷出门仔细察看,他们门上那简陋的木板画,竟像是被能工巧匠悉心打磨平整,还添上不少细节,小瑞兽的腮帮子上多了两点。

听说陶家那小郎君笑起来有酒窝,真身的脸颊上也有金点。

有人一路寻着踪迹而去,竟顺着到了城门。众人围在城门处送别:“哎呦,原来是出城了,他匆匆忙忙,要做什么去?”

“怪不得带了糖,正好路上甜甜嘴。给我愁坏了,还估摸着偷偷懒,没想到这小神君真的爱吃糖,那咱以后可要日日备着了。”众人笑成一团。

……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陶醉一路上行进极快,春夏痢疾在北方尤为盛行,他的事迹比那防治瘟疫的法子流传的还要快,家家户户都争先恐后悬白泽图、刻白泽画,有的甚至为他塑像立庙。

如此便省了许多功夫。

在人迹稀少之地,还有驻军军官身上的白泽刺绣。不过半日,他就追上了晏邈然带领探查的斥候队伍。他办事十分牢靠,已经凭借太子令借调了沿途民兵,长长拖行在身后,以备搜救、挖掘。

晏邈然身上竟有块螭龙玉佩,真是上道!螭龙更是上道,陶醉只是占了个表字的名头,本是皇帝伯父不讲道理的强占,没想到这小龙兽这样大度,竟允许他暂栖在它的形制玉佩上。

陶醉出了城便在木头、官袍间穿行,还是第一次待在这么高贵的料子上。

晏邈然伏身马上,轻装上阵,马蹄扬起薄尘,闷头赶路。

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陶醉空灵的声音:“邈然哥哥,我先行一步。你们快些来,我有点怕来着。”

陶醉还没做好独自一人面对断臂残肢的准备。

晏邈然面上惊异,下意识地捂着腰间的螭龙玉佩,失声道:“小酒儿了?!你怎么跟来了?”

却听不见回应了。

晏邈然原有些失神,回想起那少年方才话里的颤抖之意,咬了咬牙,又一扬马鞭。

“跟上!”

陶醉披星戴月,终于在一日之内赶到了关中十八陵。

他自打离开原先陶大人调派的厢军上的白泽旗,就开始自己踏空而来。小兽周身神光大作,似是知道自己怕黑,把天穹下照得透亮。

他四爪凌空踏虚,周身长毛如月光瀑布,四处漾开。如梦如幻,可惜关中渭北山陵绵延,百里无人。

小兽落地左顾右盼,茫然地站在石碎上。森然月光下死寂无声,没有半点虫鸣。

这里便是关中十八陵。

整条北山十八陵一线连绵群山破损,地表裸露,空气间弥漫黄土腥气。

陶醉看着这诡异的地势,不由自主地退了退,他在数数:“一,二……十七。”

果然是北陵两座山脉齐齐撕裂,生生叠在一处,把整个祭祀行宫埋入其中,只有断裂的石人、石马混杂在乱石中。

小兽透体冰凉,嘤嘤了几声,吸了吸鼻子,费劲地用嘴筒子拱了拱山石,把山体弄得又起一层余震:

“皇帝伯父……娘娘……舅舅……”

无人回应。太子哥哥说得对,如此惨烈的地震绝非人力可以倾覆,陶醉心里最后一丝侥幸都消失了。别说一片衣角了,若是埋得深,竟真的只能带捧黄土回去。

他亲眼所见,不免悲从中来,细细弱弱地自己哭着。小兽身形陡然暴涨数丈,跑到山陵中间便伸爪子扒。

“呜……”

神兽指尖如玉,毫不费力地嵌进土石间,把山体从中间撕开一道豁口。山顶千斤巨石滚落,哐当砸在白泽头顶。

陶醉:“嗷!”他被砸的重心不稳,一个屁股蹲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于是更伤心了,恨不得把这座该死的臭山推翻。

瑞兽身形庞大,陶醉又无半点地震知识,摔的本就不稳的山体结构又激起一阵猛烈的地震余波。

山体微微摇晃,碎石滚落。陶醉还未适应这幅不死不伤之躯,害怕地贴伏在地上,两只爪子抱住脑袋,生怕又被砸一个爆栗。

此时埋在地下的皇帝被砸了个脑瓜崩,又饿又困:“嗷!”

第111章

皇帝被震下来的瓦砾砸醒,满脸尘土,被嘴里的尘土呛了半天,这才睁开眼睛。

他的处境不妙,被卡在倒塌的梁柱之间动弹不得,双腿麻木。皇帝脸上的血痕已经干涸,伤口糊着黄土。他被那一下砸得清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拧动全身挣扎,也只有一只手能勉强从瓦砾中伸出来。

有了活动的空间,因失血而混沌的脑子这才清明了些许。

想起昏迷前的情景,落魄的帝王都要打个寒战。

地动当晚,祭祀已经收尾,皇帝正在行宫中央的斋室拜别祖先牌位。

祝官们念完玉册祝文,皇帝满面肃穆地奠酒三杯后,止住了祝官以帛金覆盖牌位的动作。他屏退了众人,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供奉天家牌位的神座。

祁朝立国两百余年,只历经了四代君主,却无一例外称得上明君。高皇帝开创基业以来,每一任继位者兢兢业业,没急着开疆拓土,反而默不作声地缝补前朝窟窿。

前朝把神州大地糟蹋得生民涂炭,除却江南士族在乱世之中避祸,北方打得人才凋敝,元气大伤。接手的几任祁朝皇帝都没有大兴土木、一味广积余粮,连补窟窿都不敢操之过急,生怕一朝倾覆,叫后面的来者占了便宜。

做祁朝的皇帝,简直是做到了谨小慎微的境地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们如同面前静默的牌位,英明而神秘地等待着什么。如今四位明君的英灵就被供奉在此。皇帝心中不知是窃喜还是惶恐。

“竟然叫朕等到了,陶敏正真是人中龙凤,朕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经天纬地的旷世奇才降临在合适的时机,伴随的重大缺陷便是陶敏正的个性。

但祁朝等了太久,以至于哪怕当年陶敏正野心勃勃,意图勾结他最后两个的心头大患时,皇帝都不死心地给了他三年之期。

“祁朝等到了前所未有的国之景运,他竟然中了邪一般迷途知返。”他甚至在与台谏沆瀣一气时,就给他们埋下了新历旧历这条生死尽在他一念之间的路。那场日冕之争,即使他不在现场、离京数年,皇帝太子二人也全力调动了他曾经经年累月对朝朝堂的威慑和把控。

但皇帝不敢掉以轻心,将他暂贬至江南试探,不料他一连沉寂数年,直到那个孩子的消息传来。

“那孩子叫小酒儿。他出生那年便救了他爹的命,渐渐长大后救了太子,还将陶敏正带回了京城。这样的人更是闻所未闻,他是个干净澄澈到极点的孩子。我见了他,这才知道为何白泽现身于德君临世之时。”

那小白泽不只通晓万物之道,眸子一扫,就叫人心底污秽都无所遁形,他待人却是一视同仁的赤诚,就算触及到旁人居心叵测的念头也只是搁置在心中,不予理会。他又这样讨人喜欢,长此以往,怎么不会引人向善、趋吉避凶?

皇帝自己便亲身体会过。

只是他心中不免惶恐,祁朝加上珉儿,六任君王各司其职,不只有天降奇才,更有瑞兽镇国,祁朝真的能承受得住如此强势的气运吗?会不会在他们手上盛极必衰?

他这持满戒盈的心思被有心之人抓住了,这才有了今日的祭祀,告谒先祖。

皇帝轻哼一声,他那儿子李恪不提也罢,心思缜密至此,却从未用在正途上,满心算计。他倒想不明白,屈居在珉儿这样仁慈的储君之下到底有什么坏处,要叫这李恪先是下毒,再是勾结江南?

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会是江南这一祸患的转机吗?

皇帝没从这些沉默的牌位中得到答案,便转身离去。

就在他踏出斋室的一瞬间,天摇地动,飞沙倾泻!

是地动!皇帝脑子里是关中方圆百里的舆图,百年难遇的地动不止会掩埋百姓,还有淤堵河道致使渭水泛滥,甚至造成瘟疫饥荒。

震动愈演愈烈,斋室内遍地都是摔落的瓷器碎片,皇帝被剧烈的振幅摔在地上。横梁当空砸下,被他奋力一滚避开。

“陛下����”门外是宝禄的砸门声,皇帝咬牙,这屋子眼看要塌了,门框扭曲,这忠心耿耿的老小子还要进来送死。

耳边大地轰鸣,殿外传出人群慌忙躲避之声。行宫建在山陵之间,凶多吉少,恐怕此处便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正在众人满心绝望之际,行宫各处皇帝、皇后、宝禄和钟郎将的身上白光大作,神光聚于行宫上空,眨眼间合拢,稳稳撑开了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

在屏障撑开的一瞬间,山陵上直直降下的巨石携山岳之重,当空砸在其上!行宫殿宇似是被这巨石之威震慑,瓦砾如同雨落。

皇帝从裂开的屋顶中头顶悬空的巨石,心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猛然想起身上那道白光,伸手握住腰间锦囊,那锦囊里原先有先帝留下的平安扣,他几年前将那平安扣给了小酒儿,只留下了陈旧的绦子,还常常被陶敏正阴阳怪气地嘲讽“买椟还珠”。

锦囊里有那绦子,还有一枚黄色符纸,金色符文浸透纸面,被折成一枚护身符的模样。陶醉当时还不爱练字,符文画得歪歪扭扭,不伦不类。皇帝没见过这么粗制滥造的东西,嘴上嫌弃,却还是玩笑似的戴在了身上。

这是那小酒儿送的。那孩子当年第一次来京城,被大家的见面礼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礼。应当是太子给了他思路,把自己在青城山道士指点下画的平安符,亲自送到了亲近之人的手上。

皇帝在巨震中恍惚了一瞬,在那小东西送他平安符时,非要看他亲眼戴在身上,这才被宝禄发现了锦囊里的曼陀罗粉末,让皇帝捡回半条小命。

皇帝当时欣慰地摸他的头,说这符已经发挥了保平安的妙用了,直把陶醉夸得飘飘然。却未料到此符还能保护他第二次!

说时迟那时快,皇帝手上的符纸骤然被点燃,火光中窜出一只白色小兽的灵体。

那小兽飞跃在空中转了个圈,好奇地探头探脑,在混乱的天摇地动中还要凑到人家脸上,打量两眼皇帝,随即叼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兴奋地舔了舔他的脸。

“你是……你是白泽!是小酒儿吗,你在这里?”皇帝失声惊呼。

这小兽只有一团狸猫大小,头生玉质双角,身无双翼,却垂着四只脚在虚空中飞跃。它周身泛着雪霜一般的神光,身形似狮似鹿,额上有金纹,面容沉静,下颌垂下一缕白须。

只是它并无实体,周身只靠光花流动的神光凝结而成。

那小兽听不明白皇帝在说什么,歪了歪脑袋便不再理他,转身就要飞出去。

此地地动,就算神光屏障拦住了翻滚而下的巨石,他们一行人也凶多吉少了。

这个时候陶醉怎么能在这里?!

他不知道,此时斋室之外的,皇后、宝禄和钟令骁身上的符纸都跃出一只小兽。

皇后在地动的一瞬间被死死护在宫人们身下,那小兽见她性命无虞,只亲昵地拱了拱她,便飞去殿外。

“小酒儿!”皇后饱读诗书,认出了这小东西,她不是柔弱的女子,推开腿软宫人便追了上去。只见那小东西灵巧腾空,越过宫门,在屏障外的将士官兵们头顶飞寻一周,果断下嘴,叼着三人穿过空中砸落的巨石,把人丢进神光屏障内滚成一团,便果断折返,再去救人。

皇后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头顶如末日一般的巨石阵雨,扯着嗓子:“是神兽白泽!天神现身了!快去救人!”

所幸他们计划明早启程,除了镇守安防的部分禁军,其余众人都在行宫中休憩。禁军被被屏障外的巨石砸中,昏迷不醒,有的找到了掩体,却不能在落石之间穿行。

众人知晓地动时早已吓破了胆子,纷纷倒在地上等死,见那巨石当空砸下时失了心神,如今皇后道破这小兽身份,这才重拾求生斗志。

“我们还有救,快去救人。”就连平时只端茶倒水的宫女们都冲进了房内,把被瓦砾瓷片掩埋、或被坍塌横梁砸晕的人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