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饮尔
白宇成全当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快速道:“莫总,外面情况很不好,各种意义上的,不论是瓜瓜食品厂的名声,还是......字面意思上的����现在医院的外面。”
“现在外面围了人是吗?”
“对,围了一群人,省城电视台的和报社的都在,还有不少老百姓,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喊了。”
莫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深吸一口气,把谢成缺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反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咱们走吧,成缺。”
“你想好了?身体受得住吗?!”
“嗯,受得住,而且我都想好了。”莫开反手捏了捏谢成缺的手,“我们出去吧,不能晚了。”
谢成缺只能点点头:“好。”
莫开拒绝了谢成缺提供的轮椅,坚持自己走路。
在医院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莫开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下一秒,就有至少五六台相机对准了他。
那些黑咕隆咚的镜头后面是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有记者攥着本子往前挤,有话筒伸到他下巴底下,有围观的市民在后面踮着脚尖指指点点。省城电视台的那个女记者又来了,这次她挤在最前面,话筒差点杵到莫开脸上,声音尖锐得像是要盖住所有人的动静。
“莫先生,请问您被保释意味着什么?您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责任?”
“莫先生,您才被关了三天半就被保释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老百姓都在说您这个保释不正常,您怎么回应?”
莫开没有回答,他侧身挡了一下谢成缺,不让那些话筒碰到他身上的伤。
白宇成和另外一个年轻人在前面开路,两个人伸手把人群往两边拨开,勉强挤出了一条能通行的窄道。
见莫开一副拒不回答的样子,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一个中年男人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保释有什么了不起!我呸����,畜生,恶心!人吃死了你们不用负责吗?!”
紧接着又有人接话:“就是!有关系的才能保释出来,我们老百姓哪有这待遇!”
“这样的厂子早就该关了!”
“以后谁还敢买瓜瓜食品?吃了要死人的!”
“呵呵,这个厂长的后台硬着呢,咱们老百姓闹也白闹!”
莫开一路没有回头,他扶着谢成缺的轮椅推手慢慢往前走,经过人群的时候他听到那些话像冷雨一样落在身上,每一句都扎得他后背发紧。但他没有停步,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片闪光灯和话筒围成的包围圈。
直到坐进胡乐来停在路边的车里,车门关上把那片嘈杂隔绝在外面,莫开才红着眼吐出一口气,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沉淀下来了。
他转过头:“成缺,这三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你和我说说吧。”
谢成缺在他旁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慢慢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快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用最简短的语言说了一遍。
而此时......
北城以及省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饭桌、菜市场门口、工厂车间里,关于“瓜瓜食品厂厂长被保释”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吃死人的食品厂厂长被放出来了!”
“保释了?才关三天就保释了?这关系得多硬啊。”
“我早就说了,人家开厂子的,能没有后台?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出点什么事谁管你,呵呵。”
“这下好了,人家出来照样开厂,咱们老百姓吃死也白死,真他娘的恶心。”
“反正以后我绝对不买瓜瓜食品的东西了,给我钱我都不吃!!!”
“我也不吃,话说我家楼下那个副食店,昨天还把瓜瓜食品的货全撤了。”
“那厂长长什么样你还记得不?就电视上那个,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背地里.....”
“啧啧,谁知道呢。”
“......”
秦江城坐在他那间窗帘紧闭的办公室里,听着话筒里的声音从省城传回来的最新消息,脸色漆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即便他动用了那么多关系,还安排了这么多先手后手,居然还是让莫开出来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了另一边,
省城和北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说莫开“有关系、有后台、草菅人命还能全身而退”。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让他出来。”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阴沉,“呵,不过他出来又怎么样,厂子已经臭了。再让他蹦��几天,他那个厂子就算开下去了,也再不会有人买他一样东西!”
他伸手弹了弹烟灰。
“让花五那边的人行动。”
“您,您确定?”电话那边传来惊愕。
“怎么,我做事还要你教吗?”
“不不、不是......”电话筒里的声音有些胆怯紧张,“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您被误会,我只是想说����”
“别废话,我不需要听你这些解释!”
秦江城眼里闪过厌恶和不耐。
“你现在就去,我告诉你,我不希望明天还要听到莫开在外面蹦��的消息,你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还有,收拾得干净一点,给花五说,六位数,乃至七位数,全凭他这次干得有多快,多干净。”
第151章
医院外面的闪光灯刚退去不到半个小时,莫开的车还没有驶出省城西郊的街道,一辆拉煤的东风卡车从侧面的巷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直直朝着胡乐来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方向撞过去。
“操����”胡乐来惊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身顺着横着甩出去半米,虚弱的莫开被惯性甩得被迫冲出谢成缺的怀抱,狠狠撞在车门上,肩膀生疼,不由得闷哼一声。
谢成缺眼神陡然凌厉漆黑,他忍着伤口的剧痛想搂住莫开的肩,可下一秒,那辆卡车又冲了过来。
“哧����”胡乐来急忙又打了猛转,车子再一次失去控制,狠狠甩出路面。
那大卡车狠狠擦着吉普车尾灯冲了过去,撞翻了路边的垃圾箱,铁皮盖子飞出去老远,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操,操!!!”胡乐来吓得大叫,但卡车也没停,油门轰了一声,转眼就消失在了前面的巷口。
胡乐来浑身冷汗把车刹停在路边,手还攥在方向盘上哆嗦,脸色煞白:“他他他......他娘的,这他妈是冲着咱们来的?!!”
莫开白着脸坐直身体揉了揉肩膀,看向旁边的谢成缺,谢成缺的左手上已经多了一把从座位底下抽出来的东西,黑沉沉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他表情没变,目光一直盯着那辆卡车消失的方向,手自动将莫开紧紧搂进怀,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换条路走,别走主路。”
“好。”胡乐来喘着气答应,可手指摸上方向盘,又要发抖。
莫开握住谢成缺手腕:“我去开吧。”
“不用!我我我......我行!”胡乐来一吼嗓子,咬牙踩上了油门。
好在直到回到家门口,都没有再来什么突然冲来的车。
几人一下车,就刚好遇到了胡乐来的爱人黄娟从菜市场回来,几人默契地什么都没提。
胡乐来嗷嗷着喊饿。
黄娟连忙说马上就能开饭,锅里的猪蹄和排骨早就炖上了,还将手里买的一兜橘子递了过来,说让几人先垫吧垫吧。
“这橘子老好吃了,新下来的,我尝了,一点酸九点甜,好吃得很,还能补补维生素,你们俩伤员吃刚好。”
“谢谢嫂子。”莫开连忙应谢。
几人进了屋子,莫开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和谢成缺挨在一起。
他看着谢成缺身上的伤,就难受得想掉泪,但他硬是把所有情绪都咽了下去,没有多说。
只道:“那卡车应当是他的手笔。”
谢成缺没有立刻接话,抬头让胡乐来去拿账本过来,胡乐来连忙应着,然后招呼莫开先吃橘子。
莫开点点头,顺手剥了一个,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刚滑过嗓子,谢成缺突然劈手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橘子。
莫开愣住,谢成缺却只是深深看着莫开道:“以后你吃什么东西,都要先喂了其他活物再说。”
莫开刚想说也不至于,就感觉舌根有些发麻,紧接着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翻涌上来,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谢成缺手里的橘子一下子滚落了下去,瞳孔紧缩。
巨大的惶恐覆盖了整个瞳孔。
“莫开����莫开!!!”
谢成缺紧紧抱住了莫开,低头看到莫开的嘴唇已经泛了青紫色,他浑身颤抖,脑子里头一次一片空白。
“胡乐来,胡乐来?!!”
“怎么了,怎么了?!!”胡乐来慌忙从里屋跑出来,看见莫开的样子,脑子嗡地一响,整个人麻了。
黄娟听到动静,也抓着铲子跑了过来。
看到客厅里的状况,她一下子白了脸。
“怎怎怎......怎么回事儿?!”
“橘子有问题。”谢成缺的声音冷得像冰,巨大的恐慌、害怕、和怒火压着他的脑仁和所有情绪,让他每说一个字,牙根都在颤抖。
他紧紧抱着莫开,根本不敢想象莫开出事的可能。
“把剩下的橘子全部存好,一会儿白宇成回来,让他去查今天菜市场那个卖橘子的摊贩,胡乐来,去医院!”
他一把抱起莫开,用力之下伤口的线崩开,在绷带低下渗出一片红色。
莫开蜷在他怀里浑身发颤,手死死攥着谢成缺的衣领,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你伤还没好……别,别抱……”
“别说话!”谢成缺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莫开说话,他声音哑到极点,抱着莫开的双臂收得很紧。
车到医院的时候莫开已经半昏迷,立刻安排了洗胃和血液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