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九屿
顾私病活动下关节,一觉睡完后之前的不愉快也忘了七七八八, 两人尚且能够和平相处。
“不夜区和黑水轮船。”塞骇望向天边渐暗的晚霞, 昏沉暗哑的光落进这方角落。
“下一站不夜区,可是天马上要黑了。”
塞骸解释:“不夜并不是指字面上的不夜,对里面的人来说永远都是不夜。”
“意思就是,在它们看来, 黑夜如同白昼?”顾私病绕了一下,能大概想象出灯火通明的情况。
“你很快就会看见的。”
【第二站休息点“不夜区”到啦, 请各位乘客有序排队下车, 在天明前返回列车!】
这次列车给的时间很充裕, 足足有一整夜。
见列车还未靠站, 塞骇就直接从窗边跳下去, 顾私病闭眼也跟着往下跳。
他在铁道上翻滚了几下, 拍拍灰尘起身, 身体没有受伤, 倒是衣服有些磨损, 不过无伤大雅。
“走这边。”
面前是灯火连天的民国建筑,街边车水马龙,巨大的明黄色闪光广告牌上写着“不夜区”三字,奢靡魔幻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塞骇选择了一条偏僻暗巷行走,通缉犯得要有通缉犯的自觉性。
之前这块区域还下过雨,坑坑洼洼的水坑上反照着时而红色,时而蓝色的灯光,顾私病踩了上去,荡起水波。
这时,房檐处的水滴落到塞骇的脑门上,令他突然停住。
顾私病警惕起来:“怎么了,前面有人吗?”
“不是,因为缝合的原因,我一沾水就会唤起人鱼的习性,所以我现在需要更多的水……”
塞骇语气逐渐弱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哐当”一声倒在路中间。
顾私病:……
现在该怎么办,这次副本不能用商城买食物,那么他是要在这里等塞骸醒过来,还是去找水源。
首先排除拖着人去找水,太累了,这么大个块头他也拖不动。
等一下,塞骸又没说用什么水,这地上不到处都是小水坑吗,那他直接就地取水好了,希望塞骸不会嫌脏。
顾私病露出一抹笑,他不是在借机报复,他是救人心切。
于是,顾私病去水坑边找工具接了一坨雨水,中途稀稀拉拉撒出一点,才来到塞骇面前。
问题来了,这水是口服还是外敷。
顾私病思考了一会,决定右手给他口服,左手再敷均匀在他的脸上。
【你在干什么,这种事情还需要思考吗。】刚刚上线的系统0A2忍不住吐槽。
【零哥,你怎么又偷窥我。】顾私病手一抖,不小心把水全撒在了塞骇脸上。
【没有,路过】
系统0A2想起来正事:【来告诉你件事,你不是很困扰那个高额打赏吗,主系统已经帮你全额退回去了。】
【嗯?你们老板这么乐于助人。】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能这笔数目实在太庞大了,有失游戏平衡,主系统正在修补这方面的漏洞。】系统0A2犹犹豫豫,给自己说得都不确定起来。
它又话锋一转:【不过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顾私病缓缓抬起头:【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蹲在地上的少年头发微乱却神情淡然,衣裙的边角早已破烂不堪,手指间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水泽。
【至少不该在这里,救一个不知死活的npc。】系统0A2是这么认为的,它的宿主应该抓紧时间去做更重要的事,地上的累赘只会拖慢脚步。
【嗯……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他现在好像不是不知死活的了。】
顾私病站起来,看向气息微弱的塞骸:“你怎么样了?”
塞骇睁开仅有的一只眼睛,摸上了自己被针线缝合过的脖子,感觉喉咙干痒,提出迫切需求:“……水。”
果然还是需要口服。
“那边水坑里还剩点。”顾私病指了指。
于是,塞骇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竟一点点支撑着身体爬了过去,狼狈地喝了起来。
【这像什么,一条流浪狗。】系统0A2语气嘲讽,似乎是不太喜欢塞骸。
顾私病走到塞骇旁边,觉得系统0A2的形容有些贴切,塞骇大概是被他的创造者抛弃了才会变得如此性格扭曲。
当恢复精神的塞骇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时,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
也是这时,顾私病突然被塞骇掐住脖子抵在墙上,双脚悬空。
“你也想嘲笑我吗?”
一个自负又敏感的提问。
“就因为被人看见了丑态,所以你想杀了我?”顾私病双手使劲想掰开塞骇的手,艰难地笑出声,后背被撞得剧烈疼痛。
顾私病是被气笑的,果然还是得听系统的,刚救了人,结果这精神病想反过来杀他。
“不,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我需要一个搭档。”
正当顾私病准备用小枯木刺向对方手臂逃脱时,塞骇眼中闪过仇恨,犹豫了下,终是松开了手。
顾私病平复了下心情,猜测道:“你的目的是游乐场,还是游乐场的主人?”
“……或者是,你的主人。”
塞骸神情微动,因为顾私病猜对了,他转过头闷声道:“不关你的事,别死在路上就行。”
一个自负到骨子里的灵魂,对于任何的夸奖和嘲讽,都会敏感到反应巨大。
因为塞骇曾经被伤害过,所以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无论别人做什么,塞骇都会一遍遍质疑,用尖刺面对这个世界。
顾私病想,这样摆明了态度也好,各取所需。
“我们走吧。”顾私病若无其事起身。
“前面是举案楼的后门,里面有获得印章的方法。”塞骇扫了眼顾私病的后颈,那里被自己指甲抓到了。
“地下交易?”
“哎呦呦,小家伙说话可别这么直白,哪里有什么地下交易?”
长着白狐脸的大妖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把顾私病他们的话全听着了。
狐妖套着红绿旗袍,披了条大貂皮,扭起来摇曳生姿,半只绣花团扇遮面,媚态悦人。
这是一只雄性狐妖,当它走来时带有异香,再近点,顾私病才发现它的一只手爪就有一个人头这么大。
“嗯?你是人偶吗?”狐妖忽然凑近顾私病的耳边,想仔细闻闻。
塞骇抬起手隔开狐妖,伸出狭长的黑指甲以示警告,尖端位于它的眼珠只差一丝距离。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言偶】吗?不去找你的主人,来这里干什么?”狐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娇滴滴反讽着。
“给我两个印章。”塞骇用命令的语气道。
“哎呀真可怜……好喽,印章在楼主手上,你们跟我上去吧。”狐妖还是很恐惧这位人形杀器的武力值,自知惹不起,便收了滑头。
顾私病跟在后面,盯着狐妖左右摇摆的尾巴,这是真的兽人,并非玩偶。
“噗,你是想摸摸吗?”狐妖背后好似长了眼睛,调笑道。
“不用,谢谢。”顾私病移开目光。
“嘁,两个植物做的人。”狐妖哼哼唧唧穿过帷幔,鞋屐有节奏地踩踏着木梯。
红木绕成圈的楼梯有些年头,人在上面走过时会发出不小的嘎吱响,这动静从而引来了不少闲着的兽人。
“哟,狐妖带了两个人偶回来。”
“哪里来的漂亮洋娃娃?这么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模样的人偶。”
“旁边的别挤别挤呀,没看见人带去给楼主了吗。”
一屋子的兽人的嗓音盈盈袅袅,它们扶在栏杆上围观挥手帕,有的把腰弯曲成夸张的样子,感觉马上会从楼梯处掉下来。
等走上去的时候,他们就被一群五颜六色的毛绒兽人围住。
“……别碰我头发。”顾私病捂着杂乱的头顶加快脚步。
“吓到你了吗,大家都是这么热情的。”狐妖笑意盈盈,敲响了最里面的门。
“楼主,有生意了。”
门被自动打开,室内烟雾缭绕,是薄荷味的烟草,闻起来倒是不呛人。
“来者是客,不过……你们长得有点眼熟啊。”软榻上的橘猫撩开了纱帘,约莫就是狐妖口中所谓的楼主。
“楼主,你记性差了,这是刚刚报上的两位在逃通缉犯。”旁边健壮的灰狗穿着黑皮夹克,低声提醒。
“哦,不过这关我不夜区什么事。”
橘猫含了口烟斗,朱唇轻启,吐出一圈迷离的烟,这场景十分怪异。
“你们想要印章?可以啊,我这儿刚好有两枚。不过呢,你们得先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塞骇挥了挥烟雾。
“去招魂堂帮我领只鬼娃娃……嗯,要头发最黑的那只。”
招魂?
顾私病听见这两个字,心脏好像被咬了一口,微微发麻。
“其实这不是多难的事,偏偏这鬼娃娃只能给玩偶,与我们兽人无缘。可我又很想见识见识,所以就拜托你们俩了。”
“成交。”
塞骇略显不耐,他本来是想直接动手抢的,但又不知道被藏在哪里。
“我记得天明前列车就要发了,你们可要快去快回。”橘猫好意提醒。
“走吧。”塞骇见顾私病站在原地出神,便加重了这两个字。
“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