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从另一旁的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那里,将手上残留的药水洗净。
临走前看到乔淮鸣还是刚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小腿抵着沙发的扶手处, 脚尖微微勾着, 形成一种很不自然的状态。
他说了声再见,然后离开。
在门关上的下一刻,乔淮鸣坐起身, 将口中的糖棍子扔在垃圾桶中。
他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穿着拖鞋走到餐桌那里,展开卷子,将手机固定好,答题处很快就写上了三种论证方法。简单介绍完这几个方法的优劣之处后,这段视频就结束了,不给出答案,只引导思考。
如此又拍了几个题目,都是较新的题型, 乔淮鸣一一写下答案, 心中如愿升起一股满足感。他喜欢这样遵守秩序, 又由秩序推算出结果。
题目拥有固定的解法, 可人事不同, 是可以由他主导的。对于一个人的不同反应可以导致自己会成为他的朋友或者是敌人, 而他想要什么样的发展,就会如何去做。
所以当结果发生的时候, 他早已在心中预料到。除了……他。
那人第一次看到他时,是同许多人一样的惊艳,可之后好像却又不同。
这就让他有些好奇,有哪里不同。为什么会不同。
不过这只是偶然看到那人时才会升起来的念头,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校花失恋的消息成了校园里新的八卦,流言甚至传到了老师中。乔淮鸣去找老师拿卷子的时候,还被老师问了几句,敲打他要专注于学业,不要再把心思放到其他事情上。
“你做的那个小程序,老师们也都关注了。不影响学习,还能帮帮同学,挺好的。但我看你们刚开始的宣传词,好像还有说什么帮打架之类的话?有什么事情告诉老师,不要自己私下处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乔淮鸣应下。他在老师眼中,一向都是很听话的,不管干什么事,成绩都稳定着没变过,所以对于他的那些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饭后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几个朋友去打球,要叫上他一起,乔淮鸣摇头拒绝:“脚扭了,不去。”
“啊?怎么回事?”天天翻墙跟家常便饭一样,今天也没见他姿势不对啊。
“昨天晚上有人找我。”乔淮鸣转了下笔,一心二用思考的奥数题也有了答案,低头写下。
裴天:“草,谁啊,趁你一个人的时候堵你,当我们几个吃素的啊。”
乔淮鸣没继续说,专心致志地写题。其他人见状,抱着篮球走了,顺便去打探消息。
还真叫他们给打探出来那些人都是谁,但是已经封闭集训,要两个月后才能出来,这个气就只能暂时忍着。
放学的路上,路过商店的时候,乔淮鸣进去买了四罐可乐和一根棒棒糖,然后用找零的硬币,到旁边的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一罐啤酒。
其他人看的一愣一愣的,裴天忍不住问:“怎么不直接在店里买?”
乔淮鸣没回答,其他几人也不在意,是当是兴起,路过街角那家店的时候,裴天往里看了一眼,顿时笑道:“这老板还没关门,看着也没什么人,生意这么好啊。”
他正要探头再打声招呼,旁边的人突然绕过他,推门走进去。裴天一看那背影,愣住了,跟旁边几个同样愣住的朋友面面相觑。
乔淮鸣走进店里,迎着那人的目光,将啤酒和糖放在前台桌子上,往前推了推,“给你。”
周��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不自觉带上点笑,“感谢费?”
乔淮鸣点了点头,听到他问“脚伤好点了吗”,又摇头。
伤处不重,不影响走路,其实已经不太疼了。但今天无事,作业都写完了,比起做其他无趣的事情,不如来观察一下这个人。
果然,听到他说:“我一会再去帮你按一下。”
“好。”乔淮鸣推门出去,看到朋友们都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和这老板关系这么好了?”
乔淮鸣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可乐,裴天秒懂,“行,我说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封口费啊,不问了不问了。”
周��看着几人向前方继续走,收起手中的笔,整理好桌面。
这几天,因为将开店时间延后了一个多小时,他闲来就会设计一些纹身图案,等乔淮鸣从自己的门前路过时,看他一眼,这一日仿佛才更完整。
周��关了店门,没有立刻去乔淮鸣的家里,先去了车库,把笼子打开,看着猫狗们喝水吃粮。它们之前被虐伤,浑身都伤痕累累的,吃了很多天的药,情况才开始转好,现在伤口基本上都已经开始结痂。
他几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原身父母双亡,留下一栋房子和店铺,以前租了出去。一个月前他回来开了纹身店。
等它们吃好,周��又将他们关在笼子里,防止互相打架,或者把这里弄得太脏太乱。
楼里隔音很差,去到乔淮鸣家门前敲了两声,就听到房间里拖鞋的声音,一轻一重,然后门打开了。
玄关不大,门口站不下两个人,乔淮鸣开过门之后就退进了客厅,站在经年日久透出的光已经不再明亮的吊灯下,微微眯起眼睛看他。灰色的卫衣被单薄的肩膀撑着。
周��走到昨天晚上的位置,看到正骨水已经被放在茶几上,拿起浸湿纱布。
一旁的乔淮鸣慢吞吞地坐在沙发上,然后将脚放在周��的大腿上的抱枕上。
冰凉的纱布贴上来,一股强烈的刺激感让背后有些发麻����让其他人帮忙处理就是这样的感受吗?之前朋友们打架都是互相抹药,也都是随意一抹,连纱布都不用。昨天和今天这两次,已经差不多要把之前买药送的纱布都用完了。
“疼吗?”
……凉意已经完全掩盖住痛感了。他也不想再吃糖,于是说:“还行。”
乔淮鸣有些出神,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实处。倒不是心不在焉,反而像是在逃避,不想面对一样。
在他的放空中,这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不知道按在了哪个穴位,腿和脚都很舒服。回神的时候,这人已经去洗手了。
可他什么都还没有观察到。
乔淮鸣蜷起一只腿,手指无意识的摩挲在脚踝附近,说道:“我请你吃夜宵吧。”
“好。吃什么?”周��问道,看了一眼厨房,有经常使用的痕迹。角落的袋子里还有几颗土豆。
刚才什么都没想就问了,乔淮鸣顿了一下,“我去下面。”
他要穿上拖鞋,周��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说道:“你先休息一会,我来做吧。下次你再请我吃。”
乔淮鸣点头,看着他在厨房的背影,光明正大的观察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观察没有意义,因为他好奇的是这一人看到他时,他隐约能够感知到的一种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情绪。
好像……自己不论做什么事,都会被包容一样。
十分钟做好了两碗清汤挂面,乔淮鸣尝了一口,违心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任何人自己做出的食物面对这样的评价,多少都会感觉到失落,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反而还问道:“现在想吃什么口味的?我再去做一碗。”
乔淮鸣没有折腾人的癖好,更何况刚才只是故意那样说,“……不用了,就这样吃吧。”
“好。”已经很晚,周��没有拖时间,很快就把半碗清汤面吃下。夜宵不好吃得太油腻,吃得太多也容易不舒服,所以两人的分量都比较少。
乔淮鸣落筷后,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收碗去洗,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男人之后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乔淮鸣以为他要走,从下面抽屉里拿出一盒五子棋,问道:“要玩吗?”
周��看了眼,就是小学初中门口小卖铺里卖的那种,盒子都是塑料透明的,一套几块钱。眼睛里闪过笑意,他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孩子。
乔淮鸣心中啧了一声,这么无趣的事情也要陪他一起。
果然喜欢他。
五子棋是裴天他们几个来的时候经常玩的,乔淮鸣碰都没碰过,把塑料纸在茶几上铺开,原以为会像九宫格连线的游戏一样简单,但竟然有来有往地用掉了大半棋子。
两局结束后,周��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便将棋盘纸折叠起来,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乔淮鸣道:“我生物钟是十一点半睡觉。”
他眉毛微蹙,显得不怎么高兴。
周��将零散物件全部收进盒子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提醒,“不洗漱吗?”
乔淮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往常他也是这个时间结束作业,洗个澡,再看一会书,就到了睡觉时间。
他若无其事起来,先说了声再见,等这人同他也说了再见离开后,有些疑惑和不满的表情才又渐渐浮上来。
喜欢的人不是会想要多相处吗?很多喜欢他的人都想和他相处。
第二天晚上,复制过前一天的流程后,乔淮鸣在纸上画了个十六宫格。
画圈和叉、连成线的游戏。
真是太无趣了。
但周��还是陪我一起。
他果然喜欢我。
十六宫格不经玩,一局只用一分钟。乔淮鸣将自己没有佩戴的一边耳机拿起,捏在手指间,递给他。
“要听一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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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爱心
耳机线不长, 距离要离得很近,才能戴上。
周��侧身靠近,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指触碰在他耳廓上, 动作不轻不重地将耳机听筒塞好。
里面传来口语纯正的外语声,语调流畅而清晰,读的是一本经济书籍的内容。
周��听了片刻,偏过头, 从上到下, 看见他垂敛的神色、和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期待。
周��微微一笑, 如他所愿,按了按他的头发,夸赞道:“好学生。”
乔淮鸣的反应不冷不淡, 只是轻轻一颔首,心底却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改转印象,不会以为他只是一个会打架、喝酒的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怎样误解都可以,可他不想被周��误解。
他正要装作随意地扯开话题,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声短暂而凄厉的猫叫声,在叫声的最高处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来。
乔淮鸣抬眼, 对视上周��的目光, 下一刻两人很有默契地站起身, 走到阳台那里。
小区里很安静, 数栋建筑都被笼罩在黑暗中, 亮着灯的窗户不少, 但夜色格外浓郁,楼底下还是一片漆黑。
乔淮鸣很难从这样的一片黑暗中看清什么, 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人影在快速往小区外走,但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了一个人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和虽然压低,却还是克制不住狠厉的骂声。
“妈的,敢咬我,真是畜生!我让你再叫,叫的跟报丧一样!”
说着又忍不住嘿嘿的低声笑起来:“你要是把谁吵醒,我就把你扔到他家门口。我还没听过人这么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