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不明所以,却还是背过身,将后背面对他。
车内有暖气,与外面的严寒处于温度的两极,在车内他们都没穿外套,只穿了比较单薄的防寒衣物。
所以稍一用力,他就隔着衣物触碰到衣料下的筋骨,肌肉里面藏着力,手掌不敢贴太多,模仿着自己之前感受到的几个地方,用手指按住,手上用力,问道:“这个力度怎么样?”
周��评价道:“有点轻。”
乔淮鸣于是更加用力,生疏地按照之前体验过的流程按,反倒自己按得手酸胳膊软,一番出力下来,脸上都被热得显出了红润,结束时舒了口气,眼中含着期待。
周��眼神轻和,语中带笑:“舒服了很多,谢谢。”
“那下一次休息我还帮你按。”乔淮鸣在他话音落下时,立刻就道。
周��并不拒绝:“好。”
两天游玩下来,乔淮鸣对于按摩的手势愈发熟练,到了后面,一下午都要主动帮他按上三四回,甚至在晚上休息前,坐在沙发上看影片时,还用一种虽然没有开口,但是真的很想的表情看着周��。
周��第一次无视他,用另一种沉默的拒绝态度转身回了房间。
乔淮鸣当时没在意,也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要早起跟队伍攀登雪山,周��起得更早一点,洗漱完在检查装备,听到乔淮鸣出门的动静后,抬眼就看到他上身穿着毛衣,许是刚才套头的时候起静电,一些发丝都竖了起来,却无知无觉的,还在说:“我闻到早餐的味道了,你点了什么?”
周��拿出喷雾瓶给他喷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头发用手指压平,乔淮鸣不明所以,却弯着腰,一动不动任他喷了几下,才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周��眼底闪着笑意,道:“牛肉饼、羊杂面、油茶和鸡蛋醪糟羹。”
乔淮鸣穿着拖鞋去洗漱,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头发上因为被喷了水气还有些潮湿,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没再关注。
吃过饭后,两人带上背包和领队集合,同一队伍的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几三十多岁的年纪。在路上时,他们更多的是找周��说话,聊自己以前旅行时的一些经验,周��偶尔会回应一两句,开始登山后,就很少有人再开口。
上午时分,太阳彻底升起来时,天空一片澄碧,团队里几人体力都比较好,没有多休息,只有中午的时候停下简单吃了饭。
山路崎岖,幸好雪层不厚,向导在前面引路,几人攀爬得艰难,却也没有人慢下速度。
乔淮鸣绳子的上端是周��,他总是走过一段路后,然后回头等他,缓坡就与他一起走,陡峭的地方就为他开路,然后伸手给他借力。
乔淮鸣上去之后,就会用力握一下他的手掌,示意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隔着厚厚的手套,力度传达过去就变得很微弱,到了后来,体力消耗太多,这点微弱的力度都感觉不到了,周��就会一直牵着他的手,直到下一次陡坡。
短暂的分开过后,两人又相连在一起。
山不高,这是乔淮鸣第一次攀登雪山,是按照他的体力选择的,下午的时候到了山顶,其他队友在拍拍照照,周��坐在他旁边,眺望远处,神情无波无澜,仿佛已经看过这样的景色千万遍。
坐在陡峭的斜坡上,乔淮鸣喝下保温杯里最后一口银耳粥,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把背包里的相机递过去,说道:“帮我调一下参数。”
周��接过,低头调整,拍向景色试了一下,就准备把相机递还回去,“你看一……”
眼前的亮色十分灼人眼目,是一支红色月季,表层有白色的霜,枝干很短,被一双带着厚实黑色手套的手握在手心。
带着口罩和面罩,看不清表情,他眸光却有些闪烁,似乎在躲闪,又强装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刚才听你说,这里的全都是雪,如果有花就好了。”
两人一路都是同行,在这几天的行程中,几乎没有分开过。可这朵花却还很鲜艳,没有丝毫被压折的痕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装进包里的,而他又预谋了多久在何时送出。
周��心想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语气轻柔和缓。
“我刚才好像没有说出口。”山顶风大,他双手手掌合起,将花捧在手心,连同乔淮鸣的手一起。乔淮鸣很快就松了手,撤离出他手掌的包裹,欲言又止。
周��停顿了下,眼睛弯起,“不过,应该是我心里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你只能勉为其难实现我这个愿望,谢谢你。”
乔淮鸣的表情一开始很不自在,面罩下的脸颊上泛红,这是他和几个恋爱过的朋友学习的,其实他也不是很能理解,但朋友说,等到对方否认自己说过之后,接下来还有话要说。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周��十分配合的应答。
他故作镇定地点头应下,已经盘算着接下来该怎样随身携带了。
半天后,又忍不住说道:“也不是很勉强。”
周��把那支花收进乔淮鸣之前用来装的盒子里,又放进背包中,之后的时间,都一直看着乔淮鸣。
看他拍摄照片、视频,放飞无人机,然后在冰粒落满肩头和眉毛眼睫的时候,为他擦拂去。
向导提醒要下山了,收拾好东西后,周��给他带上护目镜,在这一眼毫无阻拦的对视中,乔淮鸣发现了一件事。
让他眼中亮起光的,让他觉得新奇和惊异的,是我。
��
剩下的时间来不及下山,向导就带领着转向去了另一个方向的扎营地,住过一夜之后,再下山就是另一个地点。
登山活动就此结束,两人打车去附近的镇上,爬山过后身体不免疲累,定了温泉想要放松一下,乔淮鸣却拒绝和他一起。
私人温泉池就在酒店会所的房间里,乔淮鸣在一开始的拒绝之后,又眼神闪烁地说理由:“这两天断联,有好多事情要忙呢,开学就一模,好多题要拍,你先去吧。”
周��挑了挑眉,倒也没强制要求他。
他离开后,乔淮鸣松了口气。
身为一个以前混过的学生,他还是了解不少事情的。虽然很早之前就想尝试,但当时只是想试出那个老板的奇怪眼神的背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他反感,那就打一架,哪怕不反感,当时的想法也是捉弄为主。
可没想到之后是这样的发展。
乔淮鸣年少气盛,自觉用运动消耗精力就行了,其他他还不敢想,也不敢试探自己的定力。
还是学习静心。
朋友群里有不少人正在分享自己出来旅行时拍的照片,也有被家长按在家里学习补习发出的羡慕之言,乔淮鸣偶尔发言几句,等周��结束的时候,他才穿上浴袍去泡。
之后几天他们都是租车自驾去各种地方,时间于他们而言,过得并不快,因为在旅途中,也没有多少过年的氛围,但在除夕前的那个夜晚,周��却准备了很多东西,与他送出的那只红色月季同款的花堆满了房间,还有蜡烛和所有他爱吃的食物。
乔淮鸣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到零点,直到周��又拿出一盒蛋糕,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他要过生日了。
还以为是要被告白了。
乔淮鸣心想,跳了一晚上的心脏终于能稍微歇歇了。打开盒子后看到蛋糕表面的图案,乔淮鸣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把我讲的故事的画面画在蛋糕上了。”
周��道:“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他将蜡烛插放好,说道:“许个愿吧。如果能够让我听到的话,我会尽一切所能,实现它的。”
乔淮鸣看着他笑,眸光很亮,缓缓道:“我很少过生日,也没许过愿。小时候有过一个愿望,就是拥有一间很大的房子,像城堡那样大,有个安稳居所,也可以装下所有我在乎的、想要保护的人。”
“现在么,我还想要世上一切皆如我所愿。可一想,这又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把我想给的给出去,我给出的东西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从前以为,喜欢和爱,都要出现在相同氛围的环境中。喜欢诞生喜欢,爱诞生爱。
可原来不是,喜欢和爱,不是因为谁先喜欢。而是因为,想要对他付出这些,所以才诞生了喜欢。哪怕没有处在这个环境中,爱意也会疯狂滋生。
因为他的目光,就是养料。
如果喜欢是一株植物,那么他早已被灌满身体,里面拥挤得没了生长的空间,于是枝杈都摇摇晃晃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甚至是四肢挤出来,要往对面人的身上缠绕。
乔淮鸣手心撑着下巴,他们晚饭时喝了一点酒,一直微醺着直到现在,他有点困,眨了眨眼,眼睛却睁得很清明,琥珀色的瞳仁嵌在透白的眼中。
“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愿望,那么我希望我做所有事情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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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等我
周��几乎不用思索, 就可以应下,“好。”
他的声音无比温和:“这个一定会实现的,还有其他的愿望吗?”
乔淮鸣用手指挡了挡耳朵, 状似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等我。”
他说得没头没尾,周��却听懂了,笑了笑, 又应下, “好。”
乔淮鸣看着他对自己笑, 笑得又温柔又好看,伸出手拉起他的毛衣领,正好是宽边的, 遮住大半张脸后,又被火烧似的撤回了手,声音中带着谴责:“你不要勾引我!”
周��大半张脸都被围巾挡住了,看不清神色,轻笑声却从中传出:“这就是勾引了?”
乔淮鸣哼了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心烦意乱吃完蛋糕洗漱,睡了沉沉的一觉,第二天难得起晚了, 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他推开门, 周��正坐在沙发上, 听到声响, 抬头对他说:“早上好。”
“早上好, ”乔淮鸣看着屋子里的月季花, 无奈道:“怎么买这么多。”
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不可能扔掉,又不可能全部带走。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 出去玩了一天,晚上回来泡澡,乔淮鸣把花瓣都揪了下来,一半分给周��,一般自己用。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自己身上没什么味道,他又不可能凑近去闻周��身上的味道,于是经常去花店买一束花,藏起来,又突然的递在周��面前,等到晚上再提议把花瓣用在泡澡中。
旅行途中并非一帆风顺,在地域广袤的环境中,经常会发生因为意外而耽误之后回城的时间,于是就只能在附近的乡镇上找落脚点。
乡镇上的宾馆有些破旧,但因为游人少,房间还有很多,他们开了两间房。
前台老板娘在开房间隙搭话问道:“带你弟弟出来玩呀?”
周��嗯了一声,拿起钥匙上楼,老板娘的声音还在后面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可以上前台来买。”
乔淮鸣微眯起眼睛,有些不悦。
什么弟弟,他才不是。
一路上有很多人问都是这个回答,问的人是随口一问,回答也只叫人随便一听,但很多次听到这个回答,他都会在心里反驳一下。
最开始听觉得没什么,之后会在心里反驳,到了现在,却有些想当面否认这个称呼,哪怕只是随口搪塞他人的应对。
不过看他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喜欢。乔淮鸣心底藏着一股恶劣之气,到了房门前,先刷开房门,接过周��递来的随身私人行李,一字一句、低声轻语道:“谢谢哥哥。”
周��一愣,乔淮鸣已经向后退去,扶着门朝他一笑,那一瞬间连走廊头顶暗光似乎都被点亮了,下一刻砰地关上了门。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悠闲的声音,“不需要客房服务。”
周��低笑一声,隔着门说道:“晚安。”
直到他们旅行结束,乔淮鸣也没在正常距离下闻到花香的味道。
开学前三天回程,大多数朋友都被报了补习班,连打球的人都聚不起来,乔淮鸣反倒清闲起来,白天的时候就在书房里学习,或者是去到楼下店铺的休息室里。
店里客人很多,甚至又招了两名纹身师,周��也一直在忙碌,乔淮鸣不好打扰,到吃饭的时候。才上楼自己做一些饭,或者是点外卖,等周��忙完后一起来吃。
虽然已经确定了保送名额,乔淮鸣还是照常上课,生活中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每日三点一线。
高考临近,假期很少,等到清明节才有一个比平常多一天的假期,乔淮鸣很早就起床了,他前一天和周��说过自己有事情要出去,却并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