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许星握紧手掌,又给自己积蓄起力量,神态认真,一切不好的情绪已经一扫而空:“好!”
回去的路上,许星时不时就会摸着自己的胃,小声嘀咕“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他其实对冰淇淋也意犹未尽,却不敢说还想吃了,靠在座椅背上,张开手指,一会儿闻闻手指缝里的奶油香味,却又被被指缝切割开的太阳光吸引到,抬起手,忽近忽远地观察。
这一整天许星都小心翼翼的,他不知道怎么保证自己的健康,却知道怎么快快乐乐,于是一整天脸上都带着笑,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才不由得揉了揉脸颊,觉得酸酸的,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落下笑容。
周��也揉了揉他的脸,说道:“好了,考验通过,许星星又变成了很听话的乖孩子。”
许星握紧拳头,欢呼了一声,立刻也不觉得脸酸了,开始专心致志玩游戏。之前他为了保证要快快乐乐,都没有认真玩。
两人从两三年前就已经分开睡了,只是周��还会在他入睡前陪伴他一会,等到他睡着之后再离开。
还有牵手和拥抱,都变成了一天只能有一次。
所以许星每天早晨醒来,都会先找到周��,把那一次拥抱权使用掉。
许星现在很高了,长到周��的鼻尖,任外人谁看,都认为好得已经不能再好,但周��却想着,还差一点,还要再长一点。
只是这个身高在几个月前停止后就再也没有变化过。
许星认认真真喝完牛奶,嘴边沾着一圈奶白色液体,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他放下杯子就很自然地用纸巾给自己擦嘴巴,然后扬起下巴,给周��检查。
周��说很干净很好,他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一些,明明身高腿长,却还是个小孩子一样的坐姿,郑重其事地将座椅挪开又恢复好,走到沙发那里背起书包,在出门前对周��说:“再见,星星,我去上课了,你要记得想我哦。”
周��吃饭的速度比他慢一些,也或许是因为心中在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从餐桌到玄关的距离有些远,抬眼看向他时,容貌和神情的细致处都有些模糊了,只能看到高挑纤薄的身形,白色的衬衫和长裤,形状熟悉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也含着笑意。
他的神态一如往常,只是手中捻着杯子,不自觉的出了神,声音也有些低,不知道是在对许星还是在对自己说:“再见,我会想你的。”
第127章 比赛
周六, 许星有一场比赛要去参加。自从他两年前开始考级,老师就为他报名参加各种比赛,不为得奖与否, 也不为名次,是和周��一致的想法,想让许星多多参与到这个世界中来,建立更多的联系。
有时候只是市区里的小比赛, 许星也参加过。对于他而言其实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他只知道台下有人鼓掌称赞, 而星星一如既往的凝望着他,就像是曾经在床前穿着秋衣秋裤完整跳下一支舞时那样。
这次的比赛是较为大型的,许星虽然也没有紧张, 但是还是在舞蹈房里练了很多天。周��时常会在舞蹈房里坐着,又或者是站在外面看,某一时刻竟然感觉到自己有一丝失落,倒不像是他陪着许星玩游戏,像是许星陪着他似的。
许星的游戏里一旦不需要他了,他就变成了无趣的大人。
早晨时周��出房间门没有看到他,就去敲他的房门,两下之后没有回应, 才推开, 向室内走去。
许星正侧躺着睡觉, 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一侧脸颊被压, 导致嘴巴张开了条缝隙, 许是睡得太香,嘴角边的布料都浸湿了。
周��抽出桌上的纸巾在他嘴角边擦拭几下, 没有办法完全解决,但也干燥了不少,扔掉纸巾,拿起窗边的书本看。
书是童话故事,里面有十几篇短篇童话,这一段时间许星显然没有看多少,距离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还往前倒退了几页,应该是许星忘记了前面讲的什么。
他把这篇故事看完的时候,许星就发出了将要起床的哼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就错乱了记忆,恍惚还以为是以前,张开手臂就要被抱着醒神。
等了一会,可以趴靠的肩膀没有出现,却只感觉到自己被摸了一下头发,许星揉了揉眼睛,发现星星真的在旁边,脸上先是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就开始穿起袜子。
许星没有起床气,见他清醒了,周星就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他趴在曲起的膝盖上,动作也停下了,声音闷闷的:“星星,我好想变小啊。”
周��温声问他:“为什么?”是又有什么烦恼了吗?
许星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处,“我小小的时候,你会一直抱着我,可以一直牵手,还可以举高高,飞高高。”
“可是长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表情里没有难过,却叫人能够听出一丝成人的怅然。
周��坐回床边,想了片刻,对他说道:“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可以变小,好不好?”
许星的眸光骤然亮起来:“可以吗?”
周��笑了一下,“可以。”
他语气肯定,许星从来都是相信他的,不仅高兴得笑出了声,还立刻提出要求:“那我现在要变小!我要抱抱!”
“好。”周��张开双臂,满足了他。
许星和他身高相近无几,单薄的少年身体被他拥在怀里,周��的心中却毫无一丝异样,因为他知道这具身体内拥有的是如何纯净的一颗心。
许星差点不想再变大,还是被周��提醒还要去比赛,这才放开,独自洗漱穿衣。
这一次是选拔赛,如果名次排在前列,就可以登上全国性的舞台。
许星的天赋高,十几岁的时候初学,动作就已经无比标准,虽然连续的舞蹈动作记不下来,但那些高难度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十分稳健轻松。
许星要参加的是成人祖,要表演的是古典芭蕾独舞。
在后台换好表演服装,许星就静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不说话,也不看别人,自己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星星出现计时,89、90……103……
因为这两年经常演出,许星也总结出了自己的经验。每当他因为好奇看别人的时候,他/她们总是会来找他聊天交朋友。他现在已经不想交新朋友了。
演出服是紧身的,衬得他的容貌和身材都很优越。许星的外貌太过惹眼,尽管看起来纯澈如少年,身形却已经是个成人,在他不开口的时候具有十足的迷惑性。
选拔赛,选手们都是竞争对手,同为男子组的人危机感更重,看来的目光就很是不善,女子组的人因为没有竞争关系,反而在看向许星时都带着欣赏和期待。
许星不知道的是,从他第一次比赛的时候,老师就把他在舞台上表演的过程录了下来,放到网上而在一年前,某个视频突然在网上小火了一把,被许多的人看到,连带他所有的比赛视频都被看到,甚至还拥有了小批粉丝。
当他受人追捧的时候,自身的特殊情况也被扒出,粉丝们都称他是下凡的天鹅,不谙世事。
所以那之后的每次比赛,都总有人像今天这样,或好奇或敌视。
许星快要默数到两百的时候,星星出现了。
于是他腾地站起身,欢快地跑过去,却根本没有注意面前的某个人伸出了脚。
许星都没反应过来,周��就快走了几步,在他要靠近那个人之前走过去,把那只斜伸的脚踢开,抱住了许星。
许星高兴地跳了两下,就拉着周��给他看自己今天的演出服。
旁边那人悻悻收回腿,却也还是不服气,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什么小天鹅,我看就是一智……”
许星的老师表情很是不悦,她刚才也是坐在旁边,却比许星激动的动作晚了一步,故意把手上正在拍摄的相机亮出来,主要是给刚才那个人看。
老师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那人说:“同学,我这相机知道该拍哪里,有什么话就说,和许星无关的都会删掉。”
那人闭了嘴低头,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上台表演的时候,许星的出场号码排在中间,他站在等待区,看着台上的表演,自己的脚下也幅度小小地动了起来。
老师看着有趣,就和周��笑道:“他呀,就是见到自己觉得有兴趣的就想学。之前我教了一节课的童班,他不知道怎么从窗户里看到,也进来跟着一起练基本功。”
周��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家长看着孩子,哪哪都好,他也这么说道:“这样很好。”因为很容易忘记之前对某件事的感受,所以许多的事就算重复去做,带给他的快乐也是新的。
完全就是一副就算是许星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趣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突然展示基本功,他也会笑着说:体会到了开心,就是很好的事。
许星也没有出现突然的想法,站在舞台上后,在舞台的灯光照耀下,他被掩去了青涩和纯真,在起伏有致的古典音乐中,身形翩翩,动作灵动而有力。
舞蹈中含有数个高难度的动作,都被他游刃有余地完成,老师在观众席上录下全程,在心中已然确定了他一定会通过选拔,就等着成绩出来后把视频放在网上和粉丝们一起高兴。
结束表演后,许星回到后台,还没等周��开口,就先因为身体上还没消散的余韵,握着他的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才逐渐平静下来。
周��被迫成了一下陪玩的玩具,才有些哭笑不得的听着他讲自己现在有多开心,开心到到了月亮再落下来那么多。
最后的成绩公布时,许星以第一名的分数顺利进入总决赛。
回家的路上,许星一只腿蜷在身前,一只腿在身下压着,和周��玩石头剪刀布。
他现在变小啦,因为是司机在开车,中间的隔板升起来了,所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以这样别扭的姿势坐了一会,许星就干脆跪坐在了地上,像小时候那样,把星星的膝盖当做小桌子,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只能趴着,而是胳膊撑在上面。
一直都在输,许星脸上已经粘了许多小纸条,却没有不高兴,还在兴致勃勃要出布。
周��只好出了石头,许星“哇”了一声,惊喜不已,拿着纸条贴在他鼻尖,笑眯眯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接下来接连赢,周��的额头、眉毛、脸颊都快要被贴满了,才到达目的地,要下车了。
周��先下了车,见许星没出来,又低身向里面看,就看到他皱着鼻子,嘴角也向下撇,眼神中有些无措。
看到星星,他就有些委屈的说:“站不起来了。”
周��就单膝跪在车底部,握着他的脚踝给他慢慢活动双腿,见他的表情由委屈变成觉得新奇的好奇,就松开手,任他自己出来。
许星到底也是个高个子,一直坐在本来是脚踏的地方,出来时一个晃身,差点要绊倒,被周��半抱着拦了一下。
只是下一刻他就收起手臂了。许星心想,对,现在有司机在旁边,自己是大人,不可以抱抱的。
他就跟在星星身后,学者星星的动作和走路姿势,努力让自己是一个大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舞蹈老师在许星的练习之余,教了他交际舞,说是在总决赛结束时,就会要跳。
许星认认真真学了好几天,很快就学会了,回到家对周��示范,说:“这叫……华尔兹,是两个人一起跳的,我教你吧,我们一起跳。”
他拉着周��的手腕,要把他拉起来,
周��笑着摇头拒绝了:“我想再看你跳。”
许星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却只是因为不能和他一起玩,这种情绪并没有停留,他也没有再在意这件事。
他的双手虚扶着空气,脚步轻动,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周��。任何事情,任何舞步,由他做出来,都变得灵动了。
第128章 车祸
早晨起床时, 许星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却没有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坐在床上发呆许久,直到听到门口的敲门声, 摇了摇头忘掉这种感觉,跳下床,急匆匆穿上鞋,立刻开门给门外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肩膀被揽住了, 周��的手臂绕在他的后腰, 虚虚地回抱回去, 就感觉到许星的下巴抵在他的颈边蹭了蹭,尽是依赖的情绪。
没抱一会儿,许星就依依不舍地松开:“我已经清醒啦, 你在楼下等我吧。”
他已经清醒很长时间了,但是许星现在发现了一个小技巧,如果自己醒得晚一些,星星就会来找他,可以让他抱着醒神。
许星把这句话写在床头的记事板上,每天醒来都能看到。
他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么多,却根本没有想到,周��会不会也看到记事板上的这句话。
于是周��每天都会敲门, 声音很轻, 许星已经醒来的话, 就会自己打开门抱着他假装醒神。如果没有醒来, 他就会坐在床边, 等着许星醒来的那一刻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趴。
这就是每一日的开始。
许星回房间收拾床铺, 心情很好的哼着音乐。
今天星星要和他一起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