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系统为他安排的身体,是一具空壳,这样说来之前的行为确实是死的。但他的行为衔接不会有任何问题,这点异样,或许也只有眼前人会发现了。
时隙的眼眸中刚才狂风暴雨的暗沉景象似乎从未消失,他语气极缓、却极为笃定的说道:“你有一个系统。”
周��神情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有。
没有被揭穿的恐慌,也没有试图狡辩的欲盖弥彰,嘴角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此时不过是观看了一次风景般的闲暇。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胸前,尽管看不到,可是对武器的猜测是确定的。
“没有用。不必防备。”
时隙不置可否,径自开口:“画室的力量研究就来源于一个系统。而持有者因为命运波动轨迹太过巨大,被初代画师团队察觉到,通过干扰,将系统的能量转移控制。”
周��认真听着,饶有兴致地问:“系统的能量是什么样的?”
时隙蹙了蹙眉,对于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这个问题就可以回答出来。
“一团数据。磅礴的、不断蚕食的数据。”
周��点了点头,胸前的力道加重,时隙的神情已经有些不耐。
周��无奈说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没有提出问题,没有提出要求,没有明确的指示,周��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要什么。
时隙眯起眼睛,他仿佛现在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明显的思索了片刻。
而后,抵在胸前的硬物撤离。
没有遮挡掩饰,就这样赤裸裸的展现在周��面前。
不是武器。
只是一根手指。
时隙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同样的手指将额头上汗湿贴合的发丝向后捋,白皙的指节在黑发间穿梭,也抹去了指尖残留的触感。
他目光望向远处,夜色深邃的如同黑洞一般,吸纳了一切光线。数十万吨的邮轮在海洋上,和一片小小的树叶没有任何区别。
他幽幽开口,“守好你的系统,不要死掉。”
如果系统是一团数据,现在之所以没有变得失控,显然持有人就是禁锢其的监笼。
他没有掰碎了细细解释。如果系统的持有人连这都想不明白,那还不如早点死掉算了。
周��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腕间的通讯器震了一下。时隙垂眸扫了一眼,随即移开,落向远处海天相接的混沌黑暗。
“去开会吧。”他开口,语气有些敷衍,“助理。”
“嗯?”
时隙转身,目光越过栏杆,在下方错综复杂的结构上扫了一圈。他在找路����从这里到甲板上的最近路线。
台风眼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他想尽快回到自己本来应该去的地方。
就在他微微探身,试图看清栏杆下方平台的尺寸与距离时����
后背抵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和他刚才用手指隔着衣料的触感不同,这个冷、硬,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抵在骨骼上,是真实、不容置疑的坚硬。
时隙的身体僵了一瞬。
“该我提出疑问了。”周��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平静,完全不似往日的感觉,十分陌生,却又有种隐隐的熟悉。
时隙没有回头。
“你总是看着我的背影,像是在对比分析,确认我是不是另外一个人。”
停顿。
探照灯射向深沉的大海,被航行动力推开的海浪泛起一阵一阵庞大的波纹。
静谧。似乎有一阵风,带着凉意,吹拂在时隙的额前。
“那么,他是谁呢?”
时隙呼吸静止了两秒。在这两秒钟里,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比平时略快,像是捕食者在捕猎前会调动自己的全部神经和肌肉,以至于一切都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抖。
他开口时,声音比预想的更冷。
“我只给了你一颗子弹,你要用在我身上吗。”
第190章 他是
周��的手松了。
武器从时隙背后撤离的那一瞬间, 力道撤得干净。他向后退了半步,声音也低下来,乏味的解释。
“礼尚往来。”他说着, 将弹匣卸下,连通主体一同扔向了一边,“枪里没有子弹。”
数秒过后,时隙仍旧没有开口。他的后背还绷着, 刚才被枪口抵住的那一块皮肤发烫。
这种紧绷并不是金属物带来的。
他转过身, 眉眼几乎凝结出了厉气, 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是他。”时隙的声音几乎平到听不出语气,却每个字都是硬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无所不能。”
“我们至今所行动的一切, 都是他在背后主导。”
“他将画师压的不敢出头,只敢在背地里偷偷摸摸。”
“他救过我数次。”
时隙停下来,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要压住什么东西。
“他是我的爱人。”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坚定,像是要砸碎所有被怀疑的可能性。
周��脸上不论何时都隐约存在的轻松彻底消失。他看着时隙,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只有一米, 却仿若隔着天堑。他想要跨越, 但桥梁不会如他所愿而生。
时隙已经彻底不再关注他, 不再留意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是否会重蹈覆辙。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 他已经评估好了最近的路线。
他撑住栏杆, 翻过去。
动作干脆到根本就是早已想好了这一步,没有任何停顿。
周��怔了一瞬, 极快的伸手,指尖却只擦过被空气鼓起的风衣下摆。布料从他手中滑走。
栏杆下方,是光滑的铜墙铁壁。
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分析和补救方法。
下意识打开系统链接,没有声音,没有回应,什么信号都没有。不过与此同时,他的行动也在继续。
没有犹豫,他撑住栏杆,翻过去,一只手扣住栏杆,身体悬在半空。
他往下看了一眼,距离、角度、落脚点。时隙不是冲动的人,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做这种类似于自杀的行为。
那他就去验证一下,这个把握究竟有多大。
可还没等他松开手,黑暗中从高处跃下的浅色身影就已经落地,没有骨折,没有摔倒,轻盈的像是一片雪花。
耳道里传来通讯开启的杂音。
另一端的呼吸声平和平稳,没有受到任何坠落可能会有的影响,唯独声音,带着冷漠的评估与审判。
“不论从哪个方面讲,你都不合格。”
����
那道身影转身离去。
周��望着黑夜凝实的海面,脑海中什么事情都没有想。刚才那些话进到他耳中,进到他心里了吗?
似乎,或许。
言语果断利落,可行为是在做什么?
被他逼到跳楼?
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
正是什么都没有做。才会一次次看着他的背影。跟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幻的背影,行走在茫茫的大雾之中。
跟上去。
这不是游戏一般的旁观者清。
大雾之中,许多事情的发生转瞬即逝,所以他需要同一视角。
身下失重,坠落的破风声被巨轮的嗡鸣掩盖,直至落地,砸出一道沉闷的撞击。
这声音昭示的事情太过危险,时隙几乎有些惊愕地转过身,却看到刚才还在最上层的人,已经落在了甲板上。
百米高的落差,近乎于自杀式的跳落。
浑身僵硬,眼前安然无恙的身影并没有让时隙生出庆幸,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紧攥撕扯着要拽出胸腔。
可那道身影却仿佛只是轻轻跳了一下,站直后活动四肢,轻松而随意,只是若有所思的观察着自己的身体。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的冲击力和损伤。
甚至连震麻感都没有。
这几乎要比鬼神灵异更加奇幻而不可思议。
暴风雨停歇后,主舱已经被打开,空旷的甲板上各处都有一些人,在举着仪器似乎观测着什么。
也有几人看到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几乎是目瞪口呆。
检查过自己的体感并非错觉,自己并没有全身散架或者瘫痪在地上甚至是死去,周��望向时隙惊愕的面容,微微笑了笑。
“很奇妙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