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他的呼吸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熟悉的气息靠近了。带着一点外面的冷风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铁锈气。是时隙的味道。
他回来了。
周��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想看看时隙要做什么。
时隙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周��差点以为他就这么坐一整夜。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一样。
那只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下移,顺着胳膊的线条,滑到手腕。指尖在他的脉搏处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时隙俯下身。
周��感觉到微凉的触感落在自己的颈侧。
不是咬。
是很轻的、几乎像是亲吻一样的触碰。一下,又一下,从颈侧慢慢移到锁骨,再到肩窝。每一下都很轻。
周��的呼吸顿了一瞬。
呼吸压得平稳,身体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手指都保持着放松的姿态。从时隙坐到床边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演,演一个睡得很沉的人。
但时隙的感官太敏锐了。
呼吸的细微变化、心跳的轻微加速、皮肤表面不受控制的温度上升����这些人类自己都未必能察觉的细节,在他眼里像白纸黑字一样清楚。
他没有停。
那些轻触继续着,从肩窝滑到上臂,再到手腕。指尖在脉搏处停了一下,感受着那底下比平时快了一些的跳动,然后继续往下,落在手背上。
周��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时隙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醒。”
我知道你醒着。
周��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睁眼,还想再撑一下。但他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时隙既然开口,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不仅是今夜,一直都知道。
那些轻触,是在他“醒着”的状态下,一下一下做完的。
周��缓缓睁开眼。
屋内光线很暗,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时隙的侧脸上。他就蹲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周��的手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周��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时隙说。
周��:“……”
他就知道。
周��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隙的手还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微凉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指节,动作很轻。
“不疼。”时隙忽然说。
周��愣了一下。“什么?”
“这样,”时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他,“不疼。”
第229章 别咬
周��忽然明白了。
从最开始, 他没有说过疼,会受伤。但时隙显然是理解的。所以他用最轻的力道,一下一下地试, 试到他觉得不会弄疼周��的程度,然后才敢真的碰。
而那句“醒”,不是为了戳穿他。
是时隙在说:我知道你醒着,我用的力道你能感觉到, 不疼。
周��的心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从时隙的手底下抽出来, 翻了个面,掌心朝上。
“行了,”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别碰了,睡觉吧。”
时隙看着他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没有像周��预想的那样把手放上去。
而是微微倾身,低下头,嘴唇碰到了周��的指尖。
很轻地、试探性地,把食指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周��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包裹住指尖,牙齿轻轻碰到皮肤, 但没有用力, 只是虚虚地搭着。
他想抽手。
几天前那次, 时隙也做过类似的事����抓住他的手, 想把手指往嘴里送, 被他一把抽了回来, 冷着脸拒绝。
从那以后,时隙就消失了三天。
而现在, 周��自己伸出了手。
时隙以为他允许了。
他含着周��的指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牙齿没有再用力,舌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安静地含着,像是在对待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
周��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底下压着的、被克制得死死的本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时隙的脑袋。
“轻点,”他说,“别咬。”
时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含糊的“嗯”。
然后他真的更轻了。牙齿从指尖上移开,只用嘴唇和舌面轻轻贴着。
周��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麻意几乎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时隙的嗅觉中也无法忽视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味道,他微微抬眼,目光从周��的脸往下移,落在了某个不该看的地方。
眼里透出一点难得的疑惑。
周��另一只手一下子就遮住他的眼睛。
“不许动。”
他的声音很冷,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隙歪了歪头,疑惑更深了。
眼睛被遮住,他反而更依赖其他感官����嘴里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还有空气里那点忽然变浓的气味。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往周��手腕上扣了扣。
没听话。
不但没听话,他还微微往前倾了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周��的手背。
“不然你就出去。”周��补了一句,手上加重了力道,把他的眼睛捂得更严实。
时隙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唔”。
他的头微微偏了偏,试图从周��的指缝里漏出一点视线。周��的手跟着移动,死死捂住。两个人就这么较了几秒劲,一个偏头躲,一个捂眼追,像在玩一场无声的拉锯。
最后是周��先动了。
他猛地抽回被含着的那只手,时隙没咬住,嘴唇空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寸。周��趁机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手上用力把时隙往床上一按。
时隙一动不动,感受到那股力道的坚持,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躺了下去,但手还扣着周��的手腕没松。他侧着身,面朝周��,眼睛终于从指缝里露出来,灰白瞳孔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光,直直地看着他。
周��被他看得没脾气。
他反手把时隙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掰开,然后十指交扣,按在两人中间。
“睡觉,”他说,这次换了一个威胁,但听起来就像是请求,“再动我就离开。”
时隙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闭上了眼。
周��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手心里那只微凉的手,稳稳地握着他。
直到深夜他都没有入睡,不过他知道,时隙肯定也没有睡。
只是这次并没有戳穿他。
周��艰难的等待身体的动静平息。终于到了半梦半醒间时,感觉到时隙的身体动了动,然后,他的手指重新落入了一个湿润的地方。
他的心底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还不如咬上一口直接昏迷。
这么妄为,身为一个人类,还真是毫无抵抗的方法,只能任由对方肆意。
虽然……
但是……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身边的床位空着,但床单上有浅浅的压痕,说明有人在这里躺了很久。
手指处几乎还有浅浅的、若有若无的触感残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颈侧,锁骨����有几处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印。
周��看着那些痕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