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道,拽着他躲过了一次流弹袭击。
时隙很是惊愕的看向拽他的那个人。
他的胳膊被子弹划过,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指尖滴成线。
时隙被他拽着,踉跄几步躲在断裂的金属墙板后面。
那人低头咬开绷带的包装,给自己缠胳膊上的伤口,动作利落。
时隙很困惑的说:“你认出我了吗?”
那人说:“我不认识你。但你的腿已经受伤了,再受伤的话,应该很难离开这里。”
时隙问道:“你觉得还能离开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离开这里。”
时隙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这人带着他一路走。遇到落单的人就拉一把,遇到受伤的人就分点食物,教导别人怎么保护好自己、躲避危险。明明自己的弹药和补给都在见底,却还总往人多的地方凑。时隙跟在后面,全程沉默,只觉得这人古怪又愚蠢����这种情况下,犹豫一分就是增加一分死的风险,他怎么会不懂。
最后一天,通往顶层救生艇的通道□□发了最后的混战。
几个人端着枪堵在门口,想清掉所有人自己走。周��把几个躲在后面的少年往安全通道里推,自己挺身挡在了最前面。
枪响的时候,时隙就站在他身后不远。
他直直倒下去,胸口的血很快洇透了整件外套,脸埋在冰冷的甲板上,和周围所有死去的人没什么两样。
时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火光晃得人影乱颤。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茫然。
只有茫然。
他见过无数人死在面前,从巷子里的流浪汉,到大厦里的同事,从来都是看过就忘。
可这一次,他盯着那张沾了血的侧脸,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知道,这人临死前,面对着他,似乎张了张口,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
风从破洞的船舷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风和血腥味。
时隙抬手,指尖虚虚悬在空气里。
第一次,他想把时间往回拨一点。
就一点。
第235章 时隙(2)
第二次重置, 他只把时间往回拨了两个小时。
他想,只要早一点躲到那片断墙后面,不用等周��来拽他, 就能跟在这人身边,撑到最后一刻,听听他临死前到底想说什么。
可就这么一点微小的偏移,整条线全歪了。
他提前躲进通道拐角, 迎面撞上了另一伙抢物资的人。缠斗间动静引来了更多人, 等他脱身找到周��的时候, 对方正堵在下层厨房的门口,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塞给一个吓哭的女学生,自己转身迎上了追过来的暴徒。
那一次, 周��死在厨房的金属门后,背对着他,背上插着一根断裂的钢管。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时隙站在门外,看着血顺着门缝慢慢流出来,淌过他的鞋尖。
他没听到那句话。
不仅没听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对。明明只是挪了一点点位置,怎么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手, 再一次重置。
第三次, 他选了更早的节点����爆炸刚发生的时候。
他主动找到周��, 说自己懂电路, 可以帮忙修通讯设备, 想跟着他一起走。他想, 既然这人爱救人,那自己帮他扫清障碍, 总能让他活下来吧。
周��看了他两秒,点头答应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他身手好,出手准,帮着开路、拆陷阱、打发冲过来的人,周��负责收拢落单的人、分物资、找生路。一路走得居然很顺,比第一次快得多,眼看就要到顶层救生艇的入口。
可就在最后一道楼梯口,周��听见下层传来小孩的哭声,转身就往下冲。
时隙拦都拦不住。
坍塌的楼板正好砸下来。
这一次,周��死得更快。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根本救不活的小孩。
时隙站在烟尘里,听着楼板下微弱的哭声慢慢消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烦躁。
这人是不是傻?
明明路就在前面,明明可以活,为什么总要往死路上走?
他不信这个邪。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有多少条命可以糟蹋。
重置。
第四次,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全程躲着周��,远远的,不靠近,不介入,就像第一次那样,只当一个旁观者。他想,或许正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的轨迹,不插手的话,说不定反而能撑到最后。
他躲在船首的储物舱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算着时间。
第三天傍晚,他估摸着快到终局了,才慢慢往顶层走。
还是那个通道口,还是几个人堵着门,还是周��挡在前面。
枪响的时候,时隙靠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没上前。
他看着他倒下去,看着那些人冲过他的尸体往救生艇跑,看着人群慢慢散干净。
和第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结局。
好像不管他插不插手,这人最后都要死在这里。
好像这就是他的命。
时隙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周��沾了血的侧脸。
还是那样,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事,嘴唇微张,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是想说救救谁,还是说别管我,还是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时隙指尖动了动,没碰他。
第四次了。
还是不知道答案。
那就再来。
接下来的几次,他像在做一场漫长的实验。
他试过开局就抢光所有物资,自己占住最安全的房间,想逼周��自私一点。结果周��带着一群手无寸铁的人,硬生生撬开了另一间储藏室,自己最后一个进去,后背被划了深深一道口子。
他试过提前把堵门的那伙人解决掉,想给周��铺一条平路。结果周��半路拐去救被困在宴会厅的人,遇上了爆炸,连全尸都没留下。
他试过站到周��的对立面,带着人和他抢资源、抢通道,想逼他狠下心。结果周��宁可自己绕远路走危险的通风管道,也不愿跟他火并,最后在管道里被烟呛晕,摔了下去。
一次比一次死得离奇。
一次比一次死得不值。
时隙越来越烦躁。
他见过无数人在试炼里的样子,贪婪的、懦弱的、疯狂的、狠毒的,他都懂。
唯独周��,他看不懂。
这人好像永远学不会教训,永远学不会自私,永远把别人的命往自己身上扛。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活下来,他偏偏每次都选最死的那一条。
第七次的时候,周��断了一条腿,还是拄着根钢管,把三个比他瘦小的学生推上了救生艇,自己留在了爆炸的火光里。
那一次,时隙站在救生艇上,看着船尾的火光,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明明可以活的。
只要他不管那些人。
为什么不呢?
他想不通。
那就再试。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次次不同的开局,次次相同的结局。
慢慢的,他不再执着于“让周��活下来”这件事了。
或者说,他慢慢接受了����这个人,在这场试炼里,就是会死的。
他开始换着法子,看不同的可能性。
有一次,他们是敌人。周��带着一队人,他带着另一队人,在中层餐厅对峙。周��举着枪,手很稳,眼神很冷,说“把物资留下,你们走”。那一次,周��没对他手下留情,却也没赶尽杀绝,留了半包干粮给他们。最后周��死在电力室,为了修应急灯,让其他人能走出去。
有一次,他们是陌生人。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在楼梯口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扶了他一把,提醒他“那边有陷阱”。那一次,周��死在他前面很远的地方,他甚至没看到尸体,只听说有个人为了救一群老人,被坍塌的天花板埋了。
有一次,周��发烧了,昏昏沉沉的,还是硬撑着带路。时隙默默跟在后面,提前把路上的障碍清掉,偷偷把水和药放在他身边。周��到死都不知道,这一路为什么走得这么顺。
二十几次轮回下来,时隙见过了周��无数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