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不断有人问道:“谁的鸡被选上了?”
“我家没有。”说这话的人一脸失望。
“我家也没有。”
忽然响起一道颤抖的女声,“我......我女儿好像不见了。”
人群顿时吵闹开来,村长听到声响,走过来问:“是不是走丢了?你们都找找。”
人挨着人,一声接着一声都是没看到,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有了想法。
这里以前闹狐灾,鸡鸭全都被偷走吃了,村民们不乐意,上山砍死了一大堆狐狸。
这山野中的精怪最是记仇,剩下几只躲了起来,竟然趁村民们在地里干活,咬死了在家里的小孩,就连几岁大幼童也没放过。
村民们放火烧山,把几座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那几只狐狸的踪迹,后来的孩子生一个,被咬死一个,怎么防都防不住。狐狸还给当时的村长托梦,说他们不死不休。村民们只好妥协,在半山上立了一座狐仙庙,时不时就用鸡鸭一切狐狸能吃的活物去祭奠,这才算是了了这桩仇怨。
有人家生了女婴不想要,就扔进野地里,过上一天再去看,女婴就不见了踪影,旁边都是被狐狸叼走的痕迹。
除了鸡鸭,有时候这些狐狸还是会吃小孩,有些人家不要的女婴,扔到了荒郊野外也算,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吃了自己家那传承的香火就行。
有人听到了女人之前说的话,揣测道:“是不是因为你说的话,狐仙以为你不要了,就把你孩子带走吃了。”
女人愣住,面色凄然,“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家可就金花一个孩子啊......”
村长思忖良久,“不行,不能再开这个头了,来几个人跟我一起上山,其他人继续游神!”
他们还在这边犹豫不定的时候,周��和林晚早已清清楚楚的看到几只狐狸把女孩拖走,其中一只张大嘴咬住喉咙,叫女孩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晚二话不说就飘了过去,周��跟在他后面,速度慢些,在山林中跟了许久,看到林晚把那几只畜牲拦截住,从麻布短衫上撕下一截,把那几只被困在原地团团转的狐狸捆绑住。
女孩的喉咙被咬伤,周��捂住她的伤口,处理伤势止血。
林晚问道:“为什么吃人。”
三只狐狸撕咬着困住四肢的布条不说话。它们比寻常的狐狸大许多,吃得膘肥体壮,力气也大,很快就要把布条给咬烂。
林晚控制不了阳间的东西,让周��捡了一块石头往它们身上砸,直砸得嚎叫声吁吁,厉声道:“说话!”
狐狸哀鸣一声,它不会说话啊,只能学的人的嗓子,掐尖了捏着,发出古怪尖锐的音。
第61章 狐仙
“你是鬼, 我是怪,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晚冷笑一声,“我管你井水河水, 犯到了我身上,只有死路一条。”
狐狸也笑起来,笑声刺耳,“你杀了我, 还会有狐狸下山杀掉他们, 永远不会有终结的一天。”
林晚哼笑了一声, 加重语气,意有所指的说道:“那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就会有这么一天。”
他知道这里的村民都怕这几只狐狸,替他们抓住了,村民一定会感谢他们。
没等多大一会,村民们追着痕迹都赶了过来,看见几只躺在地上的狐狸却都不敢往前了,之前的种种情绪全部转化为恐惧和担忧。
有个人问站在一边的周��:“这是你做的?”
周��道:“是。”
众人交头接耳,而那个被抓了孩子的女人却跪地痛哭起来。
“狐仙大人,不是我们做的, 您可千万别怨我们。”
林晚毫不在意道:“没事的, 其他狐狸, 我也可以帮你们上山去捉。”
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周��替他转达了这句话。
村长上下打量着他, 问道:“你是什么人?”
周��道:“从村外路过, 看到这几只狐狸叼着一个孩子走,就追了上来。”
几位村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半晌后,村长咳了一声,开口道:“多谢你了啊,年轻人,不过,这是我们这里的事,你还是不要多掺和。”
林晚不解的问:“可它吃了你们的孩子。”
周��道:“可它吃了你们的孩子。”
村长长叹一声,“这事,剪不断理还乱,大概是这次的鸡鸭没有相中的,不麻烦你了,我们村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这和林晚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看到还有人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念叨着:“不是我们做的,不是我们做的,狐仙可千万别来找我们。”
还有人想要冲过来把狐狸身上的绑绳解开,被他身边的人拦下了,说要看清楚这个人有什么底细。
一边躺在地上的女孩一次都没有被人关注过。
林晚低下头看向那个女孩,周��同样低下看了看,对村长说:“她还活着,带她去找大夫吧。”
众人这才像是大梦初醒,急忙走近。女人扑过来时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抱起昏躺在地上的女孩,跪地朝狐狸磕了两个头,又朝周��磕了两个头,从地上站起身,踉踉跄跄往村子里跑去。
村长面有难色道:“这位小兄弟,麻烦你还是把狐仙给放了,你们有所不知,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要是破了,受灾受殃的还是我们。”
其他的村民围在后面,虎视眈眈的模样,像是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没动,林晚低声说了句“放走吧”,他才松开了那些绳子。
狐狸的刚才被打得狠了,手脚绑得紧,松了绳子还瘫在地上,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却徘徊着没有离去,一张狐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周��。
有个人壮着胆子喊出声:“跟几位狐仙道个歉,再上供奉,狐仙原谅了你才行!”
林晚目光阴狠的看着那几只狐狸,一字一顿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死无葬身,不过是多费些时间。”
刚才那只学人声说话的狐狸抖了抖毛,逡巡转了两圈,捏起嗓子四不像地说了一句:“不知者无罪,速速离去。”
然后几只狐狸一齐越进了灌木丛里。
狐狸离开了,村民们却往前走的更近,甚至还举起了锄头。
“你跟我们回村里去!”
“对,不能叫他跑了,不然狐大仙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周��还未动,周遭蓦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风则折木,飞沙走石。
人人都只顾着挡风,那个手拿锄头的人竟然脱了手,反应过来时脸上一痛,锄刀横在脚前,只差一寸,就砍到了他的脚上。
拿锄头的人一摸脸,鼻子被擦破了皮,满脸血。
风过之后,其他几人面露惊悚,前面那人不见了,往旁边一看,竟然满脸是血的出现在他们身边,当即大叫一声“有鬼啊����”便往山下奔逃。
几人顷刻间散了,那个被削破面皮的人一惊,锄头都顾不上了,忙跟着跑。
原地,周��竟也发现林晚不再身边了,四下看去,竟然坐在一根树枝上,神情闷闷不乐。
周��走近过去,问道:“怎么了?”
林晚有些困惑,“我做错了吗?”
“没有,”周��和他解释,“因为从前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所以他们不愿意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而为了大多数的幸存者,牺牲掉一两个并不为人所重视的幼童,是大多数人家都更愿意的。”
林晚沉默了许久,道:“可这些狐狸再吃人,就成了精,到时祸害的就不只是这里的人。”
周��在箱笼中找寻一番后,掏出几张朱砂黄符,“燃烧此符,等到下雨之时,就会有雷劈到它身上。若是落到人身上则无妨,只会受些皮肉之灾,可对于这些精怪来说,无异于是天谴。”
林晚点点头,他能很快就知道那些狐狸都在哪,也能把它们困在方寸之间,所以这件事情就交给他来做了。他虽然拿不了阳间的物品,一张符纸还是能吹起来的。
“周郎。”沈兰君声音婉转,飘飘渺渺,像是从远处的林中传来,但一转身,就能看见一张煞白阴森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也一直都没有离开。周��还没有把东西全部收拾好,顺手捏起一张符纸在指间。
沈兰君后退了几丈远,抿唇一笑,“帮我个忙。”
不算相识,也猜不到沈兰君因为何事有求于他,周��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沈兰君红唇轻启,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改天换日。”
改天换日,是一个禁术。不是如名字那样,真的改天换日,而是用术数之道,重现某一日发生的事,造就一个不同的结局,可能会与之前的命运混淆,从而改天换命。
这是真正的禁术,十有八九会直接受到反噬,余下一二,也是死局。
但看到沈兰君笃定的表情,周��没有直接拒绝,“我为什么要帮你?”
沈兰君笑道:“你会帮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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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过了很长一会时间才回来,对周��说,他已经吩咐了这一片的恶鬼厉鬼,别叫那几只狐狸在这一段时间内再为非作歹。
周��去山下驱了尸,从山上绕道而过,远远的就看到一大片城镇居所。
要去镇上买些东西,平常在野外,也只能吃窝窝头、干饼咸菜这样的食物,城镇有餐馆,就能好好改善一下餐食。
“想吃什么?”
林晚想了想,“糖醋鱼。”
他喜欢那个味道,酸酸甜甜的。
饭食一人一鬼一吃一闻,白日该休息了,周��却带着尸体在荒郊逗留寻找起来。
之前在路上,两人经常会找不到地方休息,在野外的树干上扯上黑布就是一个房间,可是到了湘西,会有专门的“赶尸客栈”,供赶尸人白日居住所用。
这也就是赶尸人为什么只在湘西地界活动的原因,外乡人一般都不理解,他们也不会有特定的住所,再加上赶尸时间长了,尸体会腐烂的不成型。
林晚是个例外,但他的尸体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尸斑。
赶尸客栈只开在荒郊野外,鲜少有人路过,路过看到几件破败房子,也会远远避开。
开了客栈门,堂屋里只坐了个头发稀疏的老头,低着头打瞌睡,听见声响,也没理会,只有听到后续没按规矩来,才抬头看了一眼,提醒道:“停到门后。”
周��摇了摇头,不多做解释,轻摇着铃铛,进了房间里,身后一具裹着黑袍的尸体如影随形地跟着进去。
前两天都住在野外,周��把东西放下后,出去问客栈老板哪里有水。
老头道:“后院有井。”
周��打了水,提到房间里,老头简直要不耐烦了,“在外面洗。”
周��言简意赅道:“有用。”
干这一行,奇奇怪怪的事多了,指不定要用在哪个地方,老头住了嘴。
周��把布扔进木桶里,正要给林晚脱衣服,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