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民乐准备的乐器有皮鼓琴、瑶铃、乐杵、洞箫等,民乐大师已至耳顺,笑呵呵的看众人摆弄乐器,教他们如何简单迅速地就能上手。
其他几位艺人学了之后,商量着要一起配出一个曲子来,沈予云一直站在一边没动。
其他人都选了乐器,只剩下一个洞箫难度太高,女歌手正询问还有没有其他乐器的时候,周��上前将那把洞箫拿起。
有人惊讶的问:“你会吹箫吗?”
周��接过沈予云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几下,说道:“我试一试。”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他,周��沉吟片刻,吹奏了一首老曲。这歌曲太过老旧,几乎没有人听过,却任谁都能听出曲调的流畅悠远。
沈予云原本垂眸听着,却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于是看向周��,无声念出几个字,然后得到了周��盈上笑意的眼睛和微不可查的点头回应。
随着曲调,沈予云在心中默念。
也是微云。也是微云。
也是微云过后月光明。
这曲调来自上个世纪的歌曲,他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才听到过的。这么巧合,周��也听过吗?
他看着周��,忽然生出些许好奇,想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巧合。
一曲吹罢,众人都鼓起掌,夸了几句过后就安排周��来吹箫,最后选了首经典的国风歌曲,合情合景的结束了这一个环节。
回去后,沈予云问他道:“你还会什么?”
周��笑了笑,道:“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下次你见到听到了什么,可以问我。”
沈予云颔首,他只是莫名一问,之后便放下此事,可却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下意识的注意起身边的许多事。
又过一日,傍晚前众人选择体验的是武术,院中立着武器架,上面摆着刀枪棍棒一类的武具,这下倒没人说要排什么曲子了,都只拿在手上试了一下,问武术大师怎么样能耍的威风一点。
跟着学习了许多天的流量小生对此非常有经验,他甚至晒黑了许多,一改之前白瘦的状态,将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风,很有气势。
武术比其他组累上许多,每天清晨开始就要扎马步,小生就让其他人也扎一下,累得他们都腿软脚软,这下倒全成了他展示自己的时刻。
沈予云一直有些游离于众人氛围之外,只是当他无意识地又对上周��的目光时,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周��以为他要问自己会什么,下一刻就看到沈予云走向武器架那里,从剑鞘中拔出长剑,一气呵成的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
试过手感之后,沈予云指尖拂过剑身,借着动作,凌厉地挥出一剑,而后俯身,剑身以横扫之势在空中震颤,几下步法走至人群空荡处,身形变动,剑身舞动时几乎晃出了残影,只教人看得身姿逸动,剑势如风,最后一个抛剑收尽所有动作。
院中一片寂静,片刻后,沈予云走向武器架,将剑再插入剑鞘,不知是谁先回过神,鼓掌了一声好,之后便掌声热烈起来,连在院外的拍摄人员都因为听到了声响好奇朝里看。
沈予云若无其事的走到周��旁边,他学得不多,只有这几招几式。不过以前只用在演戏上,刚才不知为何,竟然想显露一手。
导演很快就跑过来,要他再舞一次,补拍几个镜头,因为他一向没什么动作,刚才人全都聚在其他人那里,只有一台摄像机拍摄到了完整版的。
沈予云摇头拒绝,他又不是为了节目,没拍到也与他无关。
导演扼腕,试图再劝几句,甚至还以请武术大师再教他几招的条件换他再来一次,沈予云沉默不语,半晌,扭头看向周��,“时间到了。”
晚饭时间到了。
周��从刚才起就一直含笑看着他,闻言便点点头,跟沈予云一起并肩离开。
导演气极,当下就决定剪个沈哑巴合集花絮让网友一起气!
花絮放出去,有不少人就扒出了他们拍摄的位置在哪里,节目组的人员增加了许多,防止被粉丝们围堵,不过他们节目组的艺人虽然都各有各的流量,却都不算大火,来要签名的是有,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天气热,阳光晒得足,一周的时间牛皮就晒透了,透得能看到另一侧的光影,很薄很硬,这就算是晒成了。
将牛皮切割开,放在画好的画稿上,用刻刀将画稿线条描在牛皮表面,之后再用专业的工具,将所需要的细节和整体形状切割好。
练手指的力度也是为了切割牛皮的时候可以运用到巧劲。
沈予云坐在书桌前,伏案将画稿刻在牛皮上,这件事他自己就能完成,倒不用周��在一旁。
窗扇开着,院中歌手反复练习的唱腔隐隐约约传来。
比起陶瓷和武术,女歌手更希望自己能获得一些音乐乐曲方面的进益,在学习戏曲之余经常来向周��讨教皮影戏的各种唱腔,因为皮影戏的很多唱腔都属于民间小调,对于民族音乐一类的风格很有帮助。
沈予云看向周��他们那个方向时的时候,从女歌手的眼中看到了热爱,看到了对于创作的野心和期待。那是一种尽管可能什么都不会得到,只要为其付出,就会满足的情绪。
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拥有这种情绪。沈予云漫不经心地想着,也没有感觉到失落,低下头,继续拓印画稿。
等到画稿拓印完的时候,他再抬头,忽然对上了周��的视线,周��对身旁的女歌手说了几句什么,女歌手便离开了,而他走了过来。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做,也会有巧合发生吗?沈予云想着,于是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好。”他低头装作继续拓印的模样,周��却依旧站定在窗前,笑看着他说:“那我在这里等。”
原来一直在等他么。沈予云坦然地放下手中的刻笔,说道:“好了。”
周��过来教他如何使用各种刻刀。刻刀有不同的种类,牛皮很硬,要刻出流畅的线条,要用巧劲一气呵成。
沈予云练了这么多天的手劲,这一步上倒没出错,很顺畅地落刀雕刻起来。
推皮走刀,发丝、蛇鳞皆以极其细腻的线条被镂空雕刻成型,其中繁复的花纹以形状特殊的刀凿刻出来,到了第二天傍晚时,也只做完了两件。
转眼就到了农历初一这天,灯园每逢初一十五开台的戏也在节目组的拍摄内容之内,自然是不能错过的。沈予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周��带出去,看了不少皮影戏,也见识了不少皮影相关的创作,但他还没有看过大戏。
去到灯园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有了许多,在布置场地,圆隔门前放了一大架白绢木台,木台前放了一百多个矮椅凳,那是给观众准备的。
戏要一直唱到半夜,不只有灯园的徒弟们来演,还有不少皮影戏专业的学生来观摩,帮忙打下手。节目组人进去后,院子里的人就更多了,走路都要注意着,不然就会撞到。
周��不知道去了哪里,沈予云站在两人分开的原地,正好是白绢木架旁,侧身让过又一个抬着机器要走过去的人,他突然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正要抬步,脚上却一重,沈予云低头看,一只橘猫绕着他的腿来回转。他看了一会,蹲下身抚摸橘猫的身体,只摸了两下他就要站起来,橘猫却忽然攀上他的手臂,钻进他的怀里,沈予云迫不得已托着橘猫肥胖的身体,免得衣服被扯坏。
橘猫趴在他的怀里,喵呜喵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天色原本是昏暗的,院子里突然亮起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光,沈予云的旁边就有一枚灯泡,被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就看到周��朝他走过来。
这一幕的场景一另一个角度呈现在他眼前,沈予云反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橘猫,慢慢眯起眼睛,是故意的吗。
橘猫喵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
这次其他艺人和大师们也过来了,周��带他们去参观了一下后院子的皮影房间,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皮影戏就要准备开场了。
灯园里初一十五开台的戏,门票不高,两元一人。院子大,能坐下一百多号人,其余的位置观赏性不好。就只能站着看,是不收费的。
院子里很快就坐满了,对于节目组的人专门留有位置,还没开始,到处都闹哄哄的,很热闹。
人很多,沈予云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寻觅,他个子高,能看清、看远的范围也大。周��个子也高,所以沈予云没有费多少时间,就从人群中把他找到。目光有了着落处。刚才隐隐的有些烦躁的心情就一扫而空。
他坐定,只是时不时的会抬起眼睛,看向周��所在的方向。
第80章 距离
因为节目组在这里拍摄的原因, 在本地的许多粉丝看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灯园里的空位都站满了,还是限制了不再放人进来,可外面却还是里里外外的围了好几层人。
为了安抚粉丝, 工作人员将提前准备好的签名卡片在戏曲唱罢后的间歇期间发送出去。是以虽然吵闹,现场却并不乱。
台下多台摄像机在不同的角度拍摄着,周��从来都不惧于在镜头面前展示想要展示的,算上私下带沈予云去看的改编的戏, 这已经是第六出了, 同样也是改变自沈予云演过的一段剧情。观众都是年轻人, 现场效果反响很好。
影后恍然大悟的说:“小周老师是你的粉丝啊。”
沈予云脸上不着痕迹的露出笑意,下巴微微扬起一点,却没点头也没摇头。
橘猫在他腿上安安静静的趴伏着, 他的手指穿插在被打理得很好的毛发间,轻柔地按捏。一出戏结束,沈予云感觉到周��来到自己身侧坐下,却没有抬起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等到周��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微微偏过头,从有些杂乱的环境中倾听他的声音。
他说:“要喝点水吗?”然后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沈予云接过,拧开瓶盖抿了口。天气热, 环境闷, 他确实感觉到了口渴。
小照坐在他后面, 时不时的会靠近他说一些悄悄话, 现在又靠过来, 小声说道:“老大, 来的粉丝有四五十个。一会要拍照吗?”沈予云点了点头。
周��在一旁也听到了,于是对小照说还有一个小时结束。结束后, 时间太晚,如果粉丝都聚在这里,挺不方便打车的。他这是提醒小照做好安排。
小照之前就联系过车子了,闻言便点了点头。是要提前安排,让粉丝一会儿聚在一起,免得场面杂乱。
最后一场戏很快就结束了。
各家艺人们也都安排好了粉丝,签名卡已经发过了,现在就是要拍照和合照,顺便借用皮影戏的背景。
院子里倒比之前更热闹。来观摩帮忙的皮影系学生也在排队。师弟师妹们也不忙着收拾,坐在一边嗑着瓜子调侃:“周哥,你这是追星追成功了?”
他们都知道,周��追星,还是沈予云的粉丝,每次出电影电视,都会去看,还会请他们一起去看。
周��没搭理他们,看到身边的地上有什么东西,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张卡片。卡片上有鞋印的脏污,不知道是谁掉下的。他用纸巾擦拭干净,然后将卡片收进了口袋中。
与其他家粉丝偶像其乐融融的场景相对比,沈予云这边就是一问一答的模式。
粉丝1:“下部戏是什么啊?”
沈予云:“确定之后会在微博上告知大家。”
粉丝2:“为什么参演这部综艺呀?”
沈予云:“工作安排。”
粉丝3:“哥哥你可以笑一下吗?”
沈予云便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粉丝们握拳头小声尖叫,又有人说道:“可以再笑一下吗?”
沈予云说道:“可以去影视剧里面看。”
粉丝小声说:“可是想看真实的你笑。”
沈予云垂下眼,之后整个人的气息便柔和下来,笑容没有再从他的脸上离开过。
这就如同演戏一般,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没有人提要求时,他可以随着自己的想法,但是有人提要求的时候,他就要如同演戏一般,增加许多表情和动作。
最开始的时候,经纪人就是给他在拍戏之外也制定了许多人设,戏里戏外都在演。一段时间过后,他的精神就出现了一些问题,很难感知到自我的情绪。不过这件事也并不能怪经纪人。他从前就很少出现情绪,之后只是更少了而已。
他这样的反应让粉丝们很激动,她们都知道沈予云并不是像网络上抹黑谣传的那样冷漠寡言,他们粉丝在知道行程信息去接机送机的时候,沈予云通常就会这样,很温柔的给她们签名拍照。
气氛一时间很热闹,拍照拍了将近半个小时,甚至还有不少粉丝正在赶来,一波波的看起来人数竟然没少。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结果也不顶用。最后索性把园子里一清,门一关,有什么事情在外面说。
其他艺人拍完照就离开了,只剩沈予云的粉丝,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很少在在公众场合出现,所以每一次出现都格外激动。小照一边想着又要挨骂,一边对着周��说道:“周老师,我们老大就拜托你啦。”然后赶忙去外面安抚粉丝们。
“我们从后门走吧。”周��说道。
沈予云点头同意,跟在他的身后。
灯园的后门是一扇小门,小门出去外面是一片菜地。菜地边上的小路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就能走到大路上,这里离灯园前门很远,不会被粉丝们注意到。车已经在那里停候。
菜地里刚浇过水,土地湿软,天黑得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沈予云跟在周��后面走的时候,脚踏错一步踩进泥里。但这种泥土踩进去也没有什么事,沈予云还是照常向前走。
已经坐上车的时候,他才看到自己的鞋边沾了一圈泥土,动作一顿,掏出手帕就要下车擦拭时,周��已经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在车边蹲下身,弯腰擦去他鞋边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