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114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忽视其他皇子如狼似虎的目光,她只看向褚秋。

跳完舞后宴会迎来了第二个迟来的人����前些日选出来的探花郎。

那人的确担得起这个名号,衣白似仙入凡尘,发若灿阳,眸子更盛了邝安碧海。难怪身为异国人也能在江国谋官职。

那人一来就抛出了重磅问题,牵出了路峻竹被封到苦寒之地的事实。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能参透一二,她心中也泛起一丝怜悯,同时仍在担忧他会因此迁怒织离氏。

探花郎成了宴会的焦点,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在路峻竹身上,直至路峻竹黯然离席,他眸色也随之暗淡下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吗?按下心头疑虑,宴会中暗流初见汹涌。

异国人的身份使他刚开始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多数人都认为他名头不正,包括她。

所以场上文官就发了力,名为讨教实则刁难,结果都被他引经据典一一化解。

这倒让她稍微改了观,再看褚秋,更是叹服他的文采。

文官败下阵来,轮到武官上场,因年岁相仿,褚秋自然而然地被推了上去。

射箭游戏是宫宴的娱乐项目,她见过褚秋百步穿杨的能力,想着探花郎恐怕要出丑,没想到两人竟是不相上下。

满殿震惊,尤其是��帝,本以为自己收了个花瓶,不曾想暗藏玄机,此刻也是缩手缩脚盖过了新鲜劲。

褚尧将军则顺水推舟,以探花郎箭术精进,江国正是用兵之际,不如封作武将护江国周全。

他的意图很明显,这样的人留在宫里迟早是威胁,就像路峻竹一样。

尽管万般不愿,��帝还是顺着台阶炸下来了,草草封了个将军,据说封号还是路峻竹定的。

“岭”字何解?她和褚秋讨论了好一阵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不久后岭将军也被打发到墨泷渊去了。

本以为他是自己请愿,偶然听到父亲和紫圣国师的谈话才知道,这背后也少不了他们二人的推波助澜。

岭将军走了,褚秋有些难过,他们二人接触过一阵,岭将军性格很好,又文武双全,褚秋佩服他是应该的。

聚少离多的日子没有使她和褚秋生疏,反倒显得彼此距离更近。只是之后的事逐渐变得不可控。

淮王得势回邝安,扳倒其他几王,再到澜王之死,疾病蔓延,怪物群生。

涉及嵘骁,父亲果然不再淡定。她忽然记起也曾看见父亲月下独酌,一杯酒洒在地上,空酒杯对着的就是嵘骁的方向。

此事以岭将军一身污浊结束,或者说,暂时结束。就像是不慎划出的伤口无暇清理,只想掩藏,终有一天会溃烂生疮,剧痛而亡。

淮王起兵,江国改朝换代,褚秋和他的父亲举剑对峙后勉强握手言和,担了江国兵权大任。

“欢儿,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有三个心结。其一就是我父亲,现在姑且解算是开了,其二是我从前和你提过的那个。”褚秋坦露心迹,神色复杂,“既担大任,寄情山水这种话万不能说,怕是一生无解。”

“征战总会结束的,日子还长,一生无解这种话不许说了!”她安慰道,又问,“其三呢?”

“其三嘛……”褚秋深望她一眼,忽而浅笑,“等下次回来我再告诉你。”

傍晚时分,明明在天边的霞,怎么跑到两人的脸上来了?

织离辞欢的第三个秘密,她喜欢褚秋。

只可惜她的第三个秘密同褚秋的第三个心结葬于那场名为权势的博弈中,执棋者正是路峻竹和他的父亲。

新帝继位,首先做的就是清理门户,织离氏首当其冲。

按理来讲让织离氏迁回故土也算恩赐了,可惜她对嵘骁实在没什么归属感,回去后想见褚秋更是难如登天。

令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也不愿回去,他舍不得在这里的地位和荣华,一筹莫展之际,机会送上门来了。

不知从哪里传出煊帝和岭将军不清不楚的传闻来,愈演愈烈,为了固权,他的父亲以平息流言之名将她嫁于煊帝。

“辞欢,你任性多年我不曾严束你,但这件事没得商量,织离氏需要你,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为了这两个字我牺牲的已经够多了!不愿就是不愿,你若再劝,我就一根红绫吊死在这!”

她想先稳住局势,等褚秋回来后表明心迹,不曾想褚秋见她脱口便称“皇后娘娘”。

这个态度让她彻底死心。

之后她像牵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大婚当日,按规矩新娘要独自在屋内饮下寓意平安的红糖水,她套在不合身的喜服中捧着碗出神,眼泪砸在里面,漾出涟漪。

一双手轻轻夺过她的碗。

“不想喝吗?我渴得很,替你喝了吧。”

诧异地抬起头,面前竟然是岭将军,“你……”

“外面那几个人还拦不住我。”岭将军拢起袖子,“褚秋快要出城了,你真打算和他赌气一辈子?”

“出城?”

“他外出征战,一生动荡,害怕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所以忍痛替你选了个好去处。可他实在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嫁给别人,这才在这个时候请战离开。”

真相往往残酷,她没细想过这处。

“见你常穿红色,今日也换换吧。”岭将军不知从哪寻了条素白衣裙,“这个不显眼,我的队伍也要离开邝安了,他们会护送你和褚秋汇合。”

“你为什么要帮我?”

“褚秋是我朋友,帮你就是帮他。”岭将军话锋一转,“还有就是我也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娶其他人。”

“……原来你们是真的。”

“是。”岭将军大方承认,“我和他从上辈子起就是真的。”

她本以为那不过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他现在情势所迫,当局者迷。请你不要怪他,好吗?”

“我考虑考虑。”她有些别扭地撇了撇嘴,挤出一句,“谢谢你。”

有了岭将军的帮助她逃了出去,在那群罗刹人的护送下与褚秋重逢。

再见面时无需多言,褚秋眼眶发红,一把拥她入怀。

路上,她和褚秋规划未来,等这一战结束,江国就算是基业稳筑,除了偶尔要回宫里露个脸,两人也能安心在一起了。

前路晦暗,她仍怀希望,然而坎坷的罅隙中隐含尖刀利刃,刺得设想成幻想,希望成奢望。

第129章 物是人非事不休

半路遇险,她简直不敢相信埋伏他们的竟然是护送她与褚秋汇合的罗刹人。

事发过于突然,罗刹人率先发动进攻,他们被迫迎战,结果可想而知。

谁又能想到褚秋最坏的结果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湮没于不入流的埋伏中。

战事惨烈,两边都没讨到一点好,最后她意识模糊,只能感觉到褚秋握着她的手,费力地低声呢喃着什么。

“没有你跳祝祷舞,这一战我败了。”

弥留之际,她最后的想法竟然是庆幸。从家族的束缚和不可抗的命运中解脱,还能和爱人共赴黄泉。

眼睛将合未合,她恍惚间看到一只雪白的刺猬越过尸横遍野的狼藉,依偎在了她身边。

她从香火弥漫的殿堂中醒来,堂下人虔诚跪拜。

“你们是谁?我怎么在这?”

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得到答复,她才意识到他们看不见她。

那她现在是什么?游魂吗?下面这些人难道是来祭拜她的?可是他们分明不是自己的族人,为什么会来祭拜她?

疑惑的驱使下她回头一看,供台上摆着的根本不是灵位,而是一块写着“白仙”的牌位!

其中一个女人怀中抱着婴孩,她走近一听听清了女人口中的祈祷。

“求白仙庇佑,免我儿病痛。”

求神的人自己竟成了神,她就这样满头雾水,稀里糊涂地当上了白仙。没弄清楚的事太多了,比如她身在何处,今夕何年,褚秋又去了哪里?

走出殿外,这里的一切都令她陌生,除了不远处的戏台。

距离她死亡已经过了三百年,三百年的空白中发生了许多事,江国也成为史书上仅存的寥寥数言,物是人非。而她熟知的那些人,未在书中留下只字片语。

但她隐约能猜到,她和褚秋一死,岭将军必然落难。

仔细想想,埋伏之事似有蹊跷。假设这都是岭将军的设计,那些罗刹人何必要送她和褚秋相逢,直接把她作为人质不是更保险,也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就好像有什么人故意挑起这场纷争,好坐收渔翁之利。

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是谁,她潜意识里还是相信岭将军,没有他,他和褚秋恐怕要永远错过了。

她一面探究真相一面尝试着施法救人,尽管不太熟练,多数人还真救了过来,唯独成白仙后听到的第一个祈愿,那个婴儿,在她百般救治下还是夭折了。

岁月更迭,她走了很多地方,依旧没有找到褚秋,作为白仙的业务已经越来越熟练了,但是每隔三百年她都会遇见一个治不好的人。

真相于时间洪流中浮现,一直寻找的人原来从未离去,她能救众生,唯独救不了褚秋。

以前没有通灵的能力,相关知识也略通些皮毛,更不用说现在已是白仙之身。

弄清褚秋世世病痛缠身的原因后她几近崩溃,就在这时,佑野出现了。

黄仙的名号很响,但她没想到扛旗的会是个神经病,不禁感叹仙家没落了。

佑野一上来先套近乎,又控诉路峻竹的所作所为。

“要不是路峻竹那个王八蛋一意孤行,你们两个早就长相厮守了,还用遭这种罪?”说着他拿出一颗小珠子,“这有个好东西,既能帮你报复他,还能救褚秋。”

察觉到她将信将疑,佑野搬出了墨霄和砚霖的例子,又得墨霄亲口承认,她才勉强同意加入了以佑野为首,沉雾为辅的“路峻竹受害者联盟”。

缈山传闻竟是存在的,佑野和沉雾都是路峻竹为除祟者时的仇人。看来岭将军口中的“前世”也不是玩笑话。

可当她得知路峻竹凄惨现状后心情复杂,佑野和沉雾却是喜闻乐见。

佑野更是抚掌大笑,“寒冰狱主让路峻竹杀了两回,幽冥那边肯定气疯了,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路峻竹倒大霉!”

岭将军于她有恩,自己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所以她又回到改名为鹤裕的邝安,等着路峻竹有一天找过来,把话说开,东西还他就是了。

在这见证了医药世家虞氏的兴起,以及虞家病弱小少爷虞弈的诞生。

她在哪,褚秋的转世就会在哪。

有了那枚珠子续命,虞弈终于磕磕绊绊地长大了,看到那张和褚秋一模一样的脸后,她难以自抑,痛哭流涕。

这一世的虞弈终于挣脱束缚,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唯独疾病缠身颇煞风景。

几次忍耐无果,她还是在虞弈面前现了身,当然,虞弈已经不认识她了。

那一刻起她才真正理解了岭将军为什么不和路峻竹直言前世,在亲眼目睹褚秋经历新生活后,她实在做不到让前尘往事再度烦扰他。

但他还是知道了,在院落那口荒废的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