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121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所以你对路峻竹深信不疑我也说不清是幸或不幸,那顿打我也不会怪你。”

江屿澈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身后,嘴里轻念着:“一、二、三……”

“你在干什么?”

“六、七。”江屿澈停了手,疑惑道:“你是九尾狐,被路峻竹斩断了一条尾巴应该还剩下八条才对,这怎么只有七条,那一条尾巴去哪里了?”

尾巴的问题大概是狐仙的逆鳞,听到这个问题时他的眉都揪在了一起。

不等他回答,江屿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第八条尾巴断在江国云乐殿,是我用抒乐剑亲自斩断的。”

狐仙雷打不动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凝在嘴边,目光中轻蔑也转成了审视。

江屿澈嫌恶地朝他竖了下中指。

“我是大智若愚,不是弱智,更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你这起早贪黑想出来的天衣无缝又诛心的好计谋也不怎么样啊,连我恢复记忆这种情况都没考虑。”

和路峻竹一起躺着床上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趁路峻竹闭眼后悄悄利用三生石碎片启动了偷学的心法阵。

之前的他根本不想探知前事,因为他知道两人之前的结局都不怎么样。可是到了泉川之后关于岭将军的种种传言甚嚣尘上,尤其是牵扯到了上古凶兽和玄冬症。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栽赃陷害,但要为自己澄清,总得找到关键性证据才行,所以他只能通过触心法阵中路峻竹内心深处的记忆寻找。

说来奇怪,他分明要借路峻竹的眼睛,结果睁眼后发现路峻竹落进了他怀中,而他脑海中浮现出以及奚傲与他称兄道弟、嬉笑怒骂的场景和封他为副冥主的前因后果。

南风知我意

他于幻象里前世自己的身躯中重生,感知他的心路历程,也能感知路峻竹的情绪变化。

那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结局,非人力可左右。

摆脱了寒冰狱主的身份,他踏上岭将军走过的路,才深刻体会到梦里那句“我情愿”的真正含义。

情长三生,世世皆他,世世非他。

至于狐仙所说“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听起来实在讽刺,只有亲手泼他脏水的人才知道原本的他有多干净。

“我很确定那枚珠子是路峻竹的魂魄,你非要把它推到我身上就是想挑拨我俩的关系。”他凝视狐仙,似要把看透,“算盘打得很响嘛,可惜我不信你。你要我把路峻竹拉下神坛,我偏不,我就是要把他捧上去!”

江屿澈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边用余光扫视他的长袍衣襟,见里面好像有东西,猜测是装着织离雪遥魂魄的香囊。

于是江屿澈朝口袋迅速探出手去,狐仙反应极快,闪身躲过,凌空而起,飞跃到那些牌位之上。

不过由于拉扯和大幅度的动作,狐仙衣襟里的东西还是还是翻飞着掉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江屿澈大失所望,那根本就不是香囊,而是白绫。

路峻竹也信步回到了他身边,低声说:“那边我找过了,没有。”

原来对面没有什么能阻挡到他的东西,害怕狐仙独角戏太无聊,他才用假意紧张与慌乱作配。

察觉到他对于自己恢复记忆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江屿澈倒是挺意外,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们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狐仙伸出白绫缠绕的那只手,手指缓慢弯曲,再猛地张开,层层白绫骤然成灰,而在他手掌中间正是那个香囊。

“当一个人做出和他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来,我就会考虑他是不是另有所图。”他晃了晃香囊,“我太喜欢分析别人的心理了,所以你能唬住沉雾,唬住佑野,却完全唬不住我。别忘了,我也是你的老师。”

一个阵法于他脚下悬空而生,那阵猩红一片,瞧着十分邪门,阵中阴风恻恻,吹得他衣袍翻涌。

他微微抬手,缭绕的云雾瞬时化作强劲漩涡,席卷着摆放整齐的牌位,一股脑涌向两人。

就在这难以躲避的危急时刻,纹身中熟悉的力量升腾而起,江屿澈心下暗喜,当即执住路峻竹的手,升至“与狐仙平齐的高度。

江屿澈欲飞近几步抢夺香囊破坏阵法,那混着牌位的云雾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生生转了方向直冲上方,如同疯狗般穷追不舍。

牌位数量庞大,云雾阻碍视线,江屿澈勉强同路峻竹稳住身形,实在疲于应对。也就是这个空挡,江屿澈从云雾缝隙中看到狐仙打开了香囊。

他大吼一声:“坏菜了!”

一缕轻烟飘飘荡荡落在阵法西南方位上,阵法倏地扩大数倍,甚至蔓延到两人脚下来了,而那些牌位貌似感知到了阵法的召唤,一改刚才横冲直撞,恢复成之前井然有序的模样。

它们一个挨一个地立于阵法边缘,围了好几层,在不同方位上各司其职,飞速旋转,眼花缭乱。

经过牌位和织离雪遥魂魄的加持,阵法从初具雏形到质的飞跃,从虚空状态逐渐化为实际形态,江屿澈不用刻意保持凌空状态,在上面已经是如履平地了。

但这算不上什么好事,牌位环绕四周,成了密不透风的围墙。毫不夸张地说,江屿澈一呼吸都能闻到阵法中蹿升的腥气,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憋着气环顾四周,发现两人的位置处于阵法偏角落的位置,狐仙和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虽然没有新动作,但阵法已成,他们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问路峻竹:“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把阵破了?”

路峻竹却摇了摇头,“此阵难破,暂时还找不到漏洞,趁着阵眼不明,我们去阵法中心看看。”

两人踏着法阵向中心走去,每走一步江屿澈都觉得遍体生寒,直打哆嗦。狐仙双手合十,似在祈祷,察觉到两人靠近,他睁开紧闭的双眼,两手分散,重重一甩,正对他两只手的两块牌位顷刻间四分五裂。

零散的粉末落在隔壁的牌位上,引得它也分化瓦解,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不多时所有牌位都七零八碎。

之前江屿澈看狐仙在家里供那么多人的牌位就觉得他猫哭耗子假慈悲,此举一现更是坐实了。

只是十二巫神阵为什么要用这些牌位呢?

疑云陡生,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耳边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叫喊,婴儿的高声啼哭与老人弥留之际的痛苦呻吟混在一起,男女老少,应有尽有,缠在耳边令人头疼欲裂。

阵法下黑压压伸出无数只手,紧紧锁住两人的脚踝,他们在鬼手中挣扎,路峻竹说:“这不是十二巫神阵。”

“这当然不是十二巫神阵。”狐仙走到阵法中心,来回踱步,“没有十分把握以及充足准备的事我不会做。”

人的惨叫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动物的嘶吼。

听到老鼠的吱吱声时,路峻竹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在沉雾铜钱上下的隐符不会那么快起作用。”

“的确不会那么快。”狐仙嗤笑一声,“自信点,是根本不会起作用。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那个除祟者吗?所以我卖你个人情,帮帮你。”

江屿澈从挣扎中抬起头来,震惊道:“沉雾是你弄死的?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我和谁都不是同盟,可以给予短暂的甜头,但是别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顺带一提,委蛇其实是有两个心脏,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谁都有见证委蛇分离的机会哦。”

“我本打算把织离臻阳当作白仙培养,没想到他女儿比他更争气。”

狐仙从衣襟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轻轻吹了口气,那东西就飞到了江屿澈手上。

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仍能辨认出是触心法阵中罗刹国的文字。

“出征是假,追杀为真。有人质,难下手。”

纸条事小,关于岭将军的流言以及江国对他们的态度才使得那支马上就要离开的罗刹国队伍误会了褚秋的意图背水一战,也就自然而然背上了埋伏的锅。

这张纸条不是岭将军写的,在江国除了他,紫圣国师也会罗刹语。

江屿澈气得浑身发抖,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她不来也没关系,反正这多得是医族的人,顶了白仙的族群也没有关系。”狐仙抚摸着自己的尾巴,“他们许愿我向来有求必应,平心而论他们生活得很幸福,我让他们都死在最幸福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仁慈。”

他的冷静自持都是假象,内心的扭曲比起佑野是有过之无不及,再联系起佑野残害同类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狐仙的谋划。

“你弄出这样伤天害理的邪阵,仙都怎么会收你,你等着遭天谴吧!”

“仙都?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狐仙满不在乎地说,“天不怜我,我何须敬天。三界无我容身之地,那我就将三界通通收入囊中。我不会遭天谴,倒是牌位上的你们,各个都要替我受天罚。”

在法阵中心站定,他再次拿出了那颗珠子。

“听说过百鬼弑仙胎吗?就是逆天改命,集怨气,夺业果。反正我的话也没人相信,那就看看阵成之后,究竟是谁会被反噬吧。”

眼看他把珠子放在阵法中央,危机意识激发了江屿澈的潜在能力,路峻竹也消耗着他为数不多的法力,两人磕磕绊绊挣脱了如同韭菜一般割一茬长一茬的鬼手的束缚。

狐仙大概没想到他们能够脱身,连忙护在法阵中心,路峻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燃起熊熊烈火,围绕在法阵中心,逼得狐仙回退几步。

抓住这个时机,江屿澈以冰护体,穿梭于火焰之中,直奔珠子而去。

就在他即将要触碰到珠子的时候,一道闪电映照而过,形状犹如千年树根,亮度好似万里晴空,紧接着狂风骤雨四散而起。

狐仙本以为自己不慎落了下风,见此情景眼前一亮,江屿澈的心却猛沉谷底。

雷劫将至,成仙之兆。

第135章 狐��棋里一生太匆匆

数道暗紫色闪电在云层中翻滚,逐渐逐渐汇聚,直奔法阵方向而来,天雷之下,是怒号着涌至海岸的巨浪。

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江屿澈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等他再度回过神来,面前的珠子已经不见了。

而狐仙也从法阵中心转移到边缘,迎着天雷方向走去。

百鬼弑仙胎阵法成,不仅他和路峻竹危在旦夕,也将会是所有人的劫难!

他攥紧路峻竹的手,麻木地搜寻四周。

路峻竹察觉出端倪,“你在找什么?”

江屿澈低声回答,“能引雷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荒谬,甚至可笑,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记忆的确恢复了,但没完全恢复,部分场景缺失的同时具体的施法步骤也没记清。

深深的无力感占据了他的内心,搜寻无果,他烦躁地抬手将额前碎发捋到后面。

电影里主角遇到不可战胜的危险时都会迎来转机,他现在多希望迟书乐能从天而降,但这不是电影,他也成不了救世主。

临到最后,被一只卑鄙的狐狸戏耍三生,他咽不下这口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抒乐剑或是余清剑在这,说不定我们能合力把天雷引开,或是再斩断他的尾巴,让他一根都不剩。”

“为什么非要是抒乐剑和余清剑?”路峻竹直视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可以互为彼此的第二把剑。”

平常修炼成人形的动物对于雷劫都十分畏惧,多是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东躲西藏,但是狐仙气定神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坦然张开双臂,舒展残缺的尾巴,静候天雷降临。

他的内心没有畏惧,只余期待。这一天,已经迟了一千六百年了,而他坎坷的成仙路也会在今朝画下圆满的句号。

世人皆道九尾狐是最接近仙的兽类,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同人类阶级层次分明一样,九尾狐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尊贵如涂山氏、青丘氏,卑贱如他,什么也不是。

无精打采垂在身后的尾巴,双眸异样的瞳色,无不预示着他与正统九尾狐的不同。

正因如此,他的化形之路也比同类艰难许多,当他克服千难险阻总化人形后,第一时间就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却还是被同族的人一眼发现,然后就是无尽的欺辱与讥讽。

他们永远记不住他的名字,“野狐狸”才是他的代名词。

他们自诩正义,认为他血脉不正,不配用“九尾狐”的身份四处招摇。

当时他还单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难以反抗,于是沉默着把恶意吞咽下肚,酝酿成来日成仙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