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35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看着他这样的动作,江屿澈不愿相信真相是被自己给说准了。他之前不明白路峻竹为何百般撩拨,到了正戏又冷脸拒绝,不肯再进一步。

现在他豁然开朗,是恨,是报复。其实路峻竹从一开始就给过他答案了,只是他太笨太迟钝,根本就没有参透。

他无数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每次在他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出现,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感激吗?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在他对他产生了一丝类似于“依赖”的情绪后,他就能立刻抽身离开。

他紧紧盯着路峻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得零星否认。

握住扶手的手松了松,路峻竹的表情略微有缓和,江屿澈紧皱的心也跟着舒缓下来,却不想他低下头嗤笑一声,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副极其得意的表情。

“你倒是提醒孤了。不过孤还真想不起来这是哪位爱妃,自古帝王多薄情,不记得也正常。”

他手支着头,斜坐于椅子上,眼底眉梢都带着风流。

本是赏心悦目的美人画卷,可江屿澈仿佛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了千百年前他坐在龙椅上左拥右抱的样子。

他站起身来,怒视路峻竹,想把手里的热水袋狠狠砸到他身上,脱手时却又于心不忍,于是改砸在了椅子上,热水袋从椅子反弹到雪地里,把雪地砸了个大坑。

“你自己乐咋地咋地吧,老子不干了。”

放下狠话后他潇洒转身,准备离去,却不想手腕一紧,原来是路峻竹拉住了他。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不曾起身,虽是抬头,可那眼神在江屿澈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你说不干就不干?谁给你的胆子。”他加重了力度,“还是说你实在活腻了,非要疼死才算完。”

手腕传来的剧痛逐渐麻木,胸腔的翻涌逼得他想要干呕。江屿澈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扯住路峻竹的衣领强迫他与自己贴近。

“你他妈有完没完?”

大概是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路峻竹握住他手腕的力度一松。

抓住机会的江屿澈反手就治住了他的手,把主导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接着硬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路峻竹低下头似乎想咬他扯衣领的手,江屿澈当然不会让他得逞,身子一歪直接带着他栽到了雪地上。

雪只积了薄薄一层,经两人一滚更是露出了原本水泥地的模样。地上寒气更重,但江屿澈气血上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滚到了戏台旁,夸张的动作幅度震得琼台旁的铃铛“叮铃叮铃”乱响个不停。

不知道滚了多少圈之后,这场闹剧以江屿澈一手按住路峻竹双臂跨在他身上结束。

这样的姿势于他们并不陌生,疗伤时路峻竹也是这样跨坐在他身上的,如今两人换了位置,气氛也从缱绻温存变成了冷若冰霜。

路峻竹皱起眉头,“你放开我。”

“你不是能耐吗?怎么不用你的法术弄死我?”即便是调整过呼吸,江屿澈的声音还是止不住颤抖,“你要是恨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痛快?”

“我到底欠你什么要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报复我?你已经妻妾成群了为什么还要来拿我开涮?为什么?看我犯der你觉得有意思?看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很得意?啊?你他妈说话啊!”

酒精吞噬了他的胆怯,今天他就要把压在心里的话吐个干净。

“我无话可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江屿澈咬着牙握紧拳头直冲路峻竹的脸去。

他知道路峻竹一旦发怒不会有他好果子吃,他也知道自己空有一身蛮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忍不住,也不想再忍。

拳头擦着耳边砸得地上雪花飞溅,路峻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嘴唇轻颤,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侧过头避开江屿澈的目光。

“你赢了。”

他终究没能狠下心来。

赢怎样,输又怎样,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真没意思。

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路峻竹的侧脸隔着水汽被分为好多片,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划过脸颊时被风吹冷。

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他松开对路峻竹的钳制,颓然地擦着眼泪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虞家药房回。

那边有灯,不为别的。

或许是压抑太久不吐不快,非要发泄出来才算完,刚刚沾过泪的脸有些干巴巴的疼,江屿澈头脑稍微清晰了些。

没有路峻竹他根本就回不去家,哭也好闹也罢,只要他不松口,江屿澈就还得在这耗着。

他走得并不快,希望路峻竹能从后面追上来,就算他不说话也好,大不了就冷战一阵子,反正迟早会有台阶下。

可他挪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江屿澈想回头看看,但是一想起两人的不愉快他就别扭。随即想到南星的热水袋还在戏台下,总不能把人家的东西随便丢了。

于是就这样不断安慰着自己,他理所当然地稍微停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身去,发现路峻竹仍然坐在原地,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后悔呢?

这样想着,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回走了。没点出息,还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离路峻竹越近他越紧张,终于在离他三步远时路峻竹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江屿澈更加慌乱,却仍是冷哼一声,低头装作寻找的样子,嘴硬道:“别自作多情,我不是回来找你的。南星的热水袋落这了,你抬抬屁股,看一下子是不是让你给压底下了。”

闻言路峻竹就利落地站起身来,抬腿一扫便把身后的热水袋踢到了他脚边,然后快速与他擦肩而过。

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待。

作者有话说:

南星的冤种热水袋半夜趴在两人耳边唱:听我说谢谢你 因为有你 温暖了四季

(家人们唠唠嗑唠唠嗑qwq大家都是支持正版的说话硬气些啊!)

第42章 白��枯井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江屿澈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即便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嘴也不肯落了下风。

“你他妈真行,有种以后别求着老子跟你办事。”

路峻竹停都没停一下,甚至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就消失在江屿澈的视野里。

他这次是真懵了。

就算他刚才歇斯底里,就算两个人刚在雪地里打过架,他也没想过路峻竹径直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根本不等他。

他想过路峻竹有可能不向他道歉,也想过路峻竹会和他冷战一阵子。这都没什么,因为他的脾气和路峻竹的酒劲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不了他就自己给自己个台阶下。

现在好了,路峻竹连石头带砖给台阶整个搬走了,他想找都找不到。

裹满尘土和雪的热水袋躺在地上,脏兮兮的。江屿澈盯了它良久,最终蹲下来将他捡起,仔细掸落上面的异物,使它看起来没那么脏。

但是热水袋经历了太多它本不该经历的事,此刻不仅失去了温度,而且再难恢复原样。

在擦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江屿澈的手彻底冷了。混着不解、愤怒、委屈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情绪,消下去的火又飞速蹿了起来。

之后他感觉喉间一阵腥甜,来不及转移,他只有偏头的空隙,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旁边的雪地,经历了几秒钟的失明后耳边嗡嗡的声音才逐渐消失。

自从有那种心脏不适感后这是他第二次吐血了,其实吐过血后他要好受很多,比路峻竹压制后的效果还要好。

但他也知道,或许再吐几次血后他就真的要玩完了。

反正他这一劫是替路峻竹挡的,万一死了也算是偿他魂飞魄散之苦,可是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也对不起他爸妈啊,亏得他爸妈把他养这么大。

他才不要那么窝囊着去死。

路峻竹恨他,不想让他好过,那自己也不会让他如意。苟活也好,取巧也罢,只要路峻竹一天不对他下死手,他就一天不舍命。

想到这里江屿澈直起身子,用手背擦去嘴边鲜血,又把混着血的雪踩乱,拎着热水袋还算干净的一角信步往药房走去,甚至边走边哼起了歌。

反正他脸皮够厚,看谁能耗过谁。

还没进药房大门他就听见了回荡在夜色里的生日快乐歌。物理老师曾说过世上没有永动机,但他觉得莲花蜡烛除外,也不知道他们把那玩意扔哪了,这大晚上的不得吵死。

东客房的灯还亮着,显然路峻竹还没睡,于是江屿澈推开了大门,又用力关上,使门发出巨大声响,以声势浩大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去了洗漱间,把南星的热水袋好一通冲洗,又接了水将嘴里的血腥味尽数冲去,这才往卧室走。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路峻竹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因为没有呼吸,所以江屿澈并不能辨别他是不是在装睡,不过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被弄醒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灯还亮着,他给他留了灯,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不等自己这件事吧。

把灯关了后江屿澈摸上了自己的床,刚掀开被子就感受到暖洋洋的热气,他把手放在上面发现被窝是热的。

床边插座上暗红的小灯预示着电热毯是打开的,在初冬时期这就是他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大闹一场后他也累了,伴着窗外经久不息的生日快乐歌,在电热毯的烘托下困意逐渐袭来,即将进入梦乡之时他恍惚听见门响了一声,他迷迷糊糊往路峻竹的床上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这个认知把他从浓稠的困倦中拖到清醒,猛地坐起身来,外面除了落雪的声音再无其他,十分安静。

已经这么晚了,雪还下那么大,路峻竹会去哪里?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踏在鞋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从来只有他梦游被路峻竹跟着的份儿,路峻竹那么厉害,哪里就需要他担心了。

这个想法还是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在,但当他触碰到尚有余温的被褥时,唯一的丁点赌气也没了。他其实很好哄,甚至都不用哄,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推开门时冷风扑面而来,对于刚脱离温暖被窝的他来说实在是种酷刑。

“祝~你~生~日~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冷风把蜡烛的机芯给吹坏了,歌曲变得愈发凄厉,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他看到了留在雪地里的足迹。这就是冬天的好处了,顺着足迹他就能知道路峻竹去了哪里。

足迹延伸到那口枯井旁不见了。

本来听完南星的话他对这口井就有些忌讳,现在看到封在井上的东西都不见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就想逃,可是腿就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隐隐约约还有一种神秘、近似蛊惑的声音引着他往井边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追随声音而去,在井口往下看去。

枯井中还存有水,这样冷的天气下竟然也没结冰,而那个莲花蜡烛还燃烧着,静静飘在水上。

忽然,水在狭小的井中打着漩涡缓慢上升,仿佛它们不是井水,而是川流不息的江。

水面逐渐升高,莲花蜡烛随着翻腾的井水飞速转动起来,唱着刺耳的歌,从它带起的水花里江屿澈看到了几片紫色丁香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