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簪花 第89章

作者:冬咚 标签: 玄幻灵异

薛景坐在他的对面,目光柔和地望着他,道:“味道可还如从前一般?”

晴良低声答:“忘记了。”

“嗯。”薛景道,“想来应是有所不同,从前做点心的婆婆前两年过身了,如今换了人做。”

说着,薛景倒了一杯茶水,推至晴良面前。

晴良手圈住杯子,收紧,他开口:“苍鹭院后山的那批星辰树,是你们种下的吗?”

薛景痛快地承认,“是。”

得到答案后,晴良瞳孔不自觉地震颤。

其实,他曾怀疑过那些树是时鹤种下的,却始终未去求证过。

若非昨日遇见文卿,他不会想到是薛景他们种下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晴良哑声道。

薛景眸中似有圈圈涟漪缓缓荡漾开,泛着安静的波澜,他道:“那时,是你刚被接去苍鹭院的第一年。”

“碰巧你的生辰到了,我同你其他师兄见不到你,便想到了这么个办法。”薛景道,“我们寻来了星辰树,在后山种上,算是为你贺生。”

薛景低笑一声,“那时还担忧,种在后山,你能否注意到。只盼着某一日,你若看见,能笑一笑。”

“不过听文卿昨日回来说,那些树刚好种在了你的院子后,你一开窗便能看见,真是太巧了。”

薛景的声音低缓,娓娓道来时是说不出的温柔,他道:“那些生辰树,你每一年生辰时都会多一棵,你没有注意到吗?”

晴良五指收紧,攥作拳,仍克制不住颤意,他道:“为何要这么做?”

“一面偷偷为我贺生,一面在见到我时,拒我千里。”

他质问:“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晴良的声音沙哑。

杏眼中的哀凄叫人不敢直视。

薛景脸上的温和的笑隐去,他垂眸,思忖着开口:“当初,我们知道了你是男孩时,大家都很自责。”

“明明是朝夕相处,却多年未曾发现异样,就那样稀里糊涂地把你拉扯大,大家都感到愧对于你。”

“你在苍鹭院,我们见不到你,这份愧疚渐渐又演变成不安、害怕……”

“害怕?”晴良呢喃。

“我怕。”薛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怕你因为我们的过错,以后会遭人非议,落人口舌。我怕……等你长大后,再来审视这段过往,会痛恨、厌恶我们……”

“所以,我便想,长痛不如短痛。这段不光彩的过往,由我们来替你斩断。你只需往前走,走你的康庄大道,做长老的亲传弟子,未来的剑道名士……”

晴良张了张嘴,汹涌的情绪叫他几乎失声。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掩藏了多年的委屈、难过在此刻爆发,原来这份委屈从未消失。

“呃……”他艰难地发声,“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仇恨你们?”

“是啊,你不会。”薛景笑了笑,睫毛蘸湿,他道,“你那么乖,那么懂事。”

“是师兄们太笨、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是为你好,却伤害了你。”

他颤抖地抬起手掩面,“等我们意识到做得不对时,又觉得,你我之间身份有别。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们。”

“你长大了,还出落得这般优秀。”

“师兄们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薛景缓缓放下掩面的手,眼眸中复杂的情绪交织,有爱怜、有释然、更多的是欣慰。

晴良泪流满面。

难过、遗憾、愤怒交织在心头,纵使知道了真相,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也再回不来了。

他哽咽道:“我以为、你们都讨厌我,因为我是男孩……”

“我曾以为、我是世上最糟糕的人,我让你们都失望了。”

这段话如尖针一般刺进薛景的心头。泪珠从眼角滑落,他终于意识到,这些年自以为是的疏离给晴良带来怎样的伤害。

薛景扶着桌子,脚步踉跄地走到晴良身前,颤抖地捧起晴良的脸颊,替他擦泪,“是师兄的错,是师兄错了,青青。”

晴良扎进了薛景的怀里,紧紧地揽住薛景的腰,放声大哭。

薛景抱着他曾经最疼爱的孩子,脸上亦布满泪痕。

他轻轻拍打晴良的背,哄慰:“都是师兄的错……”

晴良从外门回来后,又从在苍鹭院门口徘徊许久不敢进去。

他用手摸了摸眼睛,感觉眼睛不那么红肿了,方才踏入苍鹭院。

晴良一路上没遇见时鹤,不知他是否已经回来了。

于是便率先溜回自己屋子。

晴良揽镜照了照,只见他的眼周、鼻头都泛着红,眼里还有未褪的水光,一眼便知哭过了。

他胡乱在屋里找冰凉的东西去敷眼睛。

一通折腾了半晌,却迟迟未等到时鹤来找他。

晴良推开书室的门。

便见时鹤果然在此。

他端正地坐于书案前,神色冷峻,眉眼带有霜雪之意,他低眸批阅手里的卷宗。

晴良的开门声、乃至晴良走到他身侧,都未曾叫他分过来一个眼神。

于是晴良饶到时鹤身后,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时鹤这才停笔,缓缓将手里的卷宗与笔杆撂在桌上。

晴良笑嘻嘻地挪开了手,他道:“你何时回来的,叫我好找。”

时鹤面目冷隽,他缓缓开口:“你那么多位‘师兄’等着你找,还找我做什么?”

“嘶����”晴良抽气,他扇了扇手掌,“好大的酸味呀。”

时鹤冷冷地抬眸,灰瞳望向他时不带情绪。

晴良这才收敛了笑。

他伸手,自主抬起时鹤的手臂,钻进时鹤的臂弯之中,然后坐在了他的腿上。

时鹤敛眸,依旧不作反应。

“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呀?”

晴良眨眨眼,唤道:“师兄?”

“时鹤。”

时鹤灰瞳望过来,他喉结滚动,“有我陪你,不够吗?”

“你要左拥右戴,要那么多人围着你。”

“我在其间,又有什么不同?”

晴良闻言叹息,抬手捧起时鹤的脸,嘟哝,“你又钻牛角尖,乱吃飞醋。”

“从前我就说过一次,你在我眼中与其他师兄是不同的。你那时问我有何不同,我答不出来。”

“我现在告诉你吧。”

时鹤神情不变,唯有眼睫颤了颤。

“是喜欢之人与其他人的不同。”

话音落,晴良便觉手臂被陡然攥紧。

时鹤握紧他的手,灰瞳眸光晃动,眼神是说不出的凶狠。

下一刻,时鹤俯身吻了上来。

动作野蛮、透着股狠劲,像是在对晴良的嘴唇施加报复一般的亲吻。

时鹤投入其中时,察觉有一双手落在了他的发间,轻轻拍打。

时鹤放开晴良。

只见晴良的手来回抚摸时鹤的头,他喘息着道:“乖哦,不生气了。”

◇ 第85章

一月后,中州。

凤阳城繁华不改,人群熙攘。

晴良与时鹤站在街边的一家首饰摊前,看了许久。

时鹤拿起一支叮当响的包银璎珞,想往晴良的颈上戴。

晴良用手肘顶了顶时鹤,制止了他的动作,然后同他小声道:“师兄,大白天的、还在外面呢。你给我戴这个会很奇怪。”

时鹤闻言作罢,将东西放回摊上。

“走吧,去看别的。”晴良扯着时鹤的衣袖道。

摊主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两个大男人挨得紧紧的,站在他摊子前嘀嘀咕咕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买。

若非两人相貌堂堂,他要以为是来捣乱的同行。

此次庆功宴地点挑在中州,借的是归云庄的场地。

一众以云伯衡为首的伏云宗弟子昨日便已入了凤阳城,在归云庄安顿下。

洛山派与千玉门的人还未来齐,闲暇之余,晴良便拉着时鹤一同逛凤阳城街市。

二人在街市上穿行。

“桃酥,香甜的宫廷桃酥����”有货郎挑着点心叫卖,同他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