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和月老互换工作后 第200章

作者:术子佚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成长 逆袭 玄幻灵异

此战轰烈,上至不世天,下到幽都,连远在昆仑虚的月舟都现身而来,到最后,道君张玉庄亲至玄冥殿。

可那九天至尊众生敬仰的天帝,却失了音讯。

土生确实担忧青岁,半点做不得假。

言至于此,也只能点了头。

脑中却不断回响起方才道君字字见血的话,他痛苦地说:“张玉庄,所言的确有理,如今三界岌岌可危,我辈既然担了仙职,就该以忧心众生为己任,我却在如此境地,私心作祟。”

孟婆静静地听他说话,眸光闪烁,很是动容。

可所谓正邪之辩,是作千古难题,向来无解,不好轻易做劝的。

良久,才温声道:“我听尊上说过的。”

土生侧首用目光询问。

孟婆接着道:“尊上曾言及神与仙之别,彼时人间战火不断,幽都鬼吏时常需要上界去收敛亡魂。”她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神情凄然,“凡有战乱,必定赤地千里,民生难以为继,饿死者众,兵刃夺命者更是不计其数,就是一派人间炼狱之景,就算鬼吏见着都要心生悲悯。”

“我就是当时问了尊上,既然九天之上有仙庭,专司人间各项事,为何还要眼睁睁地瞧着大家厮杀惨死?”

土生问道:“他怎么说的?”

孟婆道:“尊上说凡是修炼为仙者,各司其职,保证的是三界秩序,却不为普度众生。”

土生闻言眼皮一盖,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孟婆接着说:“凡是为神可听天道者,其职责更不是为了普度众生。”

“那是……”土生有些迷茫,只因这个问题他先前不是没有想过,却难得其解。

“神的存在,只是确保事情会发生,万事万物都按规矩来。恰如月落日升,春雨冬雪。”

孟婆说完就垂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司命。

这是点到为止的对话,就看听者能否听得出来话中意味。

就此看来,即便神仙有了私心,只要不为害三界,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孟婆此言不但安慰了土生,还引申了别的意思。

土生悟性自然是好的,立时代入现在这般场景:“所以道君之所以能立下天道……”

梁辰凝眉冷声接话:“不过是因为他窥见了三界的规则,且写了下来。”

规则是不会有错的,只看被怎么使用。

那么,若是他能,又怎知别人不行?

土生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暗自探了魂台,青岁上元节来时留下的灵光还静静躺在他的魂台中,足以说明天帝此刻无碍。

又听梁辰和孟婆这番话,更明白谢逢野必是有所打算的,至少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土生这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团小小的灵光,轻飘飘的,即便被护在掌心,也脆弱不已。

梁辰顺着微光看去:“幸而入我界,要存魂入籍。”

土生想起来也后怕,点头喃喃:“是啊。”

“可怜这两个娃娃,还好入你幽都要去魂台中一点灵光留存,否则小安和阿疚就这么没了。”

孟婆慨然道:“我还挺喜欢他们的,可可爱爱的两小只。”她眉间愁色不散,“可是,即便有这两团灵光能让他们重入轮回,他们也不会再记得在幽都的这段经历了,也不会是我们喜欢的小安和阿疚了。”

“能活下来就好……”土生低声道,“只是,老谢把他们托付给我做什么,明明他才是冥王,做什么弄得像托孤一样,要是他们出事,难道我还能活?”

司命识到现在说这话不太吉利,连忙转口:“再说了,就算要托孤,也该是把他那蠢狗托付给我啊。”

“对啊,小古。”孟婆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多天没瞧见它了,刚才兵荒马乱的,我得去找找……”

*

“是月舟和江度对吗?”

法障内,谢逢野正说到这个。

他看清了玉庄此来虽然姿态傲慢,万般看不上,但又乐于说明过往,不如把该问的都问了。

“丧钟一声,哭凤凰殒命,丧钟二声,泣仙君归天。”玉庄答得悠闲,证实了他们所有的猜想,还故意看向玉兰,温声道,“这钟响,玉兰想必是很熟悉的,当年不也听过吗?”

凤凰,说的自然是月舟,至于仙君,只有江度了。

江度化魔,成意殒天,这件事向来是玉兰心中一道难以跨越的苦障,玉庄自然再清楚不过了,此刻却有意当面提起,激得玉兰立时握紧了拳往前一步。

谢逢野先拉住了他,微微摇头,继而盯着玉庄道:“你倒是问什么就说什么。”

能有如此悠闲之状,除了玉庄笃定如今的谢逢野和玉兰无力同他对抗,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无论如何,若是再交手,吃亏的一定是幽都,乃至三界。

就算恨不得立马将玉庄粉身碎骨,谢逢野面上还要维持着笑意。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上次在人间皇城见到你,分明是个少年娃娃的模样,你说是因为天道失控,反噬到了你自己身上。”

玉庄却笑得更为开怀了些:“难为你还记得,当真好记性。”

“道君谬赞。”谢逢野笑意冷了几分,“可惜我还记得,你说自己受到‘生’劫,会同沐风一般,年纪被慢慢抽走,最后变成襁褓中的婴儿。”

当时沐风仙君为了下界同阿净厮守,甘愿堕仙接受惩罚,变成了娃娃去到百安城,把谢逢野折腾得厉害。

“可如今见你,分明风流意气不减当年。该不会,上次见到你时,你已经受过劫了吧?”

而皇城之中南絮之乱时,谢逢野见到的玉庄已是过了“生劫”反噬,虽然瞧起来是个少年,看似正受劫难困扰,实则正在转好。

可现在既知玉庄已然欺骗了万千年,谢逢野问出口时,忽而觉得也没什么好诧异的了。

玉庄眉开眼笑:“正是。”

回答得毫无保留。

“我遇见过几对苦命鸳鸯,最后能修成正果长相厮守的并不多,当时有另一个听夏花妖带着沐风来寻我,声称自己有个主人。”

谢逢野回忆着说,玉庄却听得颇有兴致,甚至还摇开了折扇准备细听后话。

“而听夏花妖寻到我时,我才被贬到人间,身上仍旧套着青岁设下的限制不得随意使用灵力,自然无法轻易探得那所谓的‘主人’是何身份,又身在何处。”

谢逢野观察着玉庄神色,心知自己说对了大半。

他掌境幽都多年,自然知道:行恶之辈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能颇为享受,更有甚者还能沾沾自喜。

玉庄虽未开怀过度,但是眉眼之间满是乐态。

他轻“啧”了一声,满不在意地偏头说:“那个小花妖,确实很听话。”

谢逢野瞧得心中火起,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讽刺道:“你借她想要有个名字化成人身的执念,让她害了阿净,害了沐风,到头来还想一举害了我和玉兰。”

这都不是一句问话,而是一字一句说明真相。

冥王才被天帝贬到人间,正是力薄势弱之时,偏偏司命出了事,天道降下死劫不说,连沐风和阿净都一同寻上门来。

哪有那么巧的事。

偏偏还能桩桩件件都牵连在一处,在此之前,谢逢野一直以为都是青岁安排,如今想来却尤为后怕。

“我身披天道死劫,若我为了躲避雷劫而对沐风之事不予搭理,那么沐风自要一直受天道责罚,阿净又谈何活路。阿净没了活路,你也能顺理成章地拿到她的禅心。若是我搀和了,不若一举将我和玉兰都毁在这个劫里,你真是好算计。”

玉庄笑道:“是啊,可惜,你向来是个爱管闲事的,月舟也是个爱管闲事的。”

谢逢野冷哼一声:“就是因为百安城那一劫未能遂了你的愿,所以沐风的劫才落到了你身上,接下来的就不用我再多问了吧。”

银立、白迎瑕、南絮、朱柳。

禅心、涅€€、美人面……

“你拼拼凑凑拾捡多年,当真辛苦了你。”

在玉庄来之前,谢逢野已大抵猜到,凑这么些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过来占为己有,样样都是可以逆道而用的东西。

血肉好塑,可根骨难造,遑论心性。

€€€€玉庄想做一样违逆天道的东西,即便受罚于己身也无所畏惧,甚至不惜以身做饲,逆天违道,哪怕反噬最后落到自己头上。

玉兰默声半晌,终于开了口,语带恨惑:“你是道君啊。”

这声感叹包含了太多。

你是九重天上的道君,你仙风道骨,却祸害苍生。

“道君?”玉庄眸光扫过冥王和月老,“你们,一个生来为神,一个得仙缘簇拥成仙,虽有修炼,但所受之事又怎么同凡人飞升之苦能比?”

“我从人界飞升,登临仙界时,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要心狠,只要我心狠,就永远不会沦落到残酷之境。”

“玉兰可还记得蚂蚁?”玉庄缓缓踱步,路过一直噤声的孙祈成时只是斜斜看了老头一眼,又很快将目光放到谢逢野和玉兰身上,“当年我也同江度说过的。”

蚂蚁。

谢逢野忽地想起在白氏万州灵轴之中所见,江度堕魔前昔,虽月舟早有察觉,却因劝说不了而无奈只能种下死咒在江度心口,意图同归于尽。

之后玉兰被白玉春接走,月舟再带着满身诅咒前来时就曾提起:生于安乐的蚂蚁从不在乎九天之上神仙的死活,却会在灾祸来临之时,怨恨神佛不加庇佑。

谢逢野打量着玉庄,实在猜不透他所怨为何,便试探着说:“蚂蚁不在乎?”

玉庄神情不变,淡然道:“事态人情多变无常,悲凉才是应该,向来为生民立命者,最容易沦没于无声。”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话未说完,眉眼沉沉,“谁都该活得自私些。”

语毕,垂眸掩住情绪,恰如海面下汹涌的暗潮。

他是恨的。

隐忍又狂躁。

不可说玉庄作为道君没有做到众生如一,谢逢野这会恍然大悟:用正邪善恶来评说玉庄确实有失偏颇,他早在万千年前就定了性,他初心稳固,坚韧不已。

谢逢野问:“那你还时常念着众生平等。”

“是平等。”玉庄摇扇而答,“三界上下,万万千千,于本君而言,都不重要。”

对于这样的回答,谢逢野丝毫不诧异。

问道:“既然你这么看不上眼,还做什么神仙?这种问题,我几千年前就听过答案了。”

彼时,昆仑虚云雪皑皑,冰川之中没有月舟和冥王,他们依旧是老怪物和小金龙。

小金龙时常因古经记载中写神仙得灵力应当造福于苍生而困惑,扬首问:“如果我生这一身神力,就应该去帮助别人的话,那我能不能不要啊,到处去帮忙好累的。”

老怪物面具之后漏出几声低笑,轻声道:“没有什么东西是理所应当的,你既有了这本事,就该有承担的准备。”

落在此时此刻,谢逢野只告诉玉庄:“你享着三界供奉,坐拥不世之力,再说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混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