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曲音无法,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拉开车门,闻简知就开了口,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车里,而是问:“手机找到了吗?”
曲音一哆嗦,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离开时瞎编的借口,心虚地说:“嗯,找到了。”
他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驶上马路。
他想不通,自己当初只是想试一试恋爱的滋味,下场怎么会这么凄惨。
交往前,他以为闻简知是一个可遇不可求,情绪稳定的上等品。
拾荒者在海边捡到一颗闪闪发光的仙果,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满心期待,洗干净手等着大快朵颐,他一层层剥开仙果的外皮,以为能品尝到梦幻般的果肉,谁知却看到仙果被虫蛀腐烂的内里。
闻简知不是仙果,更不是正常人,他似乎连正常人的边都搭不上。
“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
连赵朗这个粗神经的都看出了曲音的不对劲。
曲音躺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抱枕的穗子。
他兴致缺缺地回:“有吗。”
“瞎子都看得出来了。”赵朗问,“是在担心小闻?”
手指一僵,曲音叹了口气,没说话。
也是,哪有人能明白他现在的处境。
赵朗嘀咕道:“不过说来也确实很奇怪,他都回来这么久了,你照顾得这么贴心,怎么会一点好转都没有呢。”
曲音换了个趴着的姿势,懒洋洋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说……”赵朗眼轱辘一转,一脸夸张的惊恐表情,“他会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曲音额角猛地一跳。
“什么?”他拧眉望向赵朗。
看他蹙眉,赵朗以为自己的话让他不高兴了,找补道:“咳,我就随口说说。”
曲音追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赵朗道:“你嫂子的奶奶,不记得了?”
曲音这才想起,杨茜之前好像提过,她的老家是在一处很偏僻的小山村,她的奶奶是当地村里的神婆,村子里面几乎所有大人小孩都受过她的照顾。杨茜其实一直不信这些,直到她在六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她在学校耽误了一段时间,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怕奶奶担心,她就绕了近路,经过一片荒废的坟地。没成想回家后,她人就困得不行,连衣服都没脱往床上一倒就睡下了,迷迷糊糊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可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昏迷不醒,开始发高热。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听村里的老人说,昨夜是她奶奶用一碗黄符水,三柱清香,叫回了她的魂。奶奶说,她是被那片坟地上的无主野鬼魇住,所以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奶奶给她做了一个平安符,让她随身带在身上。后来她和赵朗相识,结婚,她奶奶也给了赵朗一个。
赵朗从抽屉里拿出一串刻了经文的串珠,就是当时杨茜奶奶给他的。
他说:“要不这个让小闻戴几天?”
曲音半信半疑:“他又没经过什么坟……”
赵朗不耐烦地喝道:“哎呀你管什么坟不坟的!死马当活马医嘛!鬼知道他那三个月里经过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他万一被什么女鬼啊男鬼啊看上怎么办!”
曲音:“……”
“小闻!小闻!你过来一下!!”
赵朗打开办公室大门,朝外面正在看书的闻简知喊。
闻简知进来之后,赵朗就把手里的串珠递给他,强行往他手里塞:“这个你拿着,你回来之后赵哥还没送过你礼物呢,这东西可厉害了,说是可以驱邪辟……”话还没说完,赵朗手里的串珠刚靠近闻简知,便啪地一下骤然断裂,圆鼓鼓的珠子散了架,雨点般一颗一颗地坠在地上,弹得到处都是。
空气死寂。
赵朗和曲音都静止了,怔然地看着地上这一片狼藉。唯有闻简知,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曲音和赵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奇怪的恐惧。
赵朗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
闻简知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曲音,想了想,弯下腰,捡起脚边上一颗珠子。
他碰到珠子的那刻,曲音和赵朗的眼神都盯在他的指尖上,曲音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闻简知神色如常地将那颗檀木珠子夹在指间,揉捏了好一会儿,复又递还给赵朗,说:“你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朗:“……”他讪讪接过,自己给自己解围,“大概是好久没戴,绳子老化了……”
曲音紧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了。
是啊,那些天方夜谭的猜测……怎么可能是真的。
大概只是,巧合吧。
当然晚上,曲音做足准备,毫无心理负担地装睡。到了半夜,他听到了闻简知起身的动静。
偷偷跟在后面,果然看到闻简知在厨房里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趁着闻简知在卫生间,曲音打开柜门拿出那个塑料袋,数了一下。
少了两根。
闻简知果然是在吃这个。
这下不是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了,曲音终于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却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闻简知居然真的有异食癖,是不是应该带他去看医生?可他万一不承认……
临出门前,曲音拿上了餐台上的饭盒。
那是阿姨每天为他准备好的午饭。
闻简知一上午都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拿笔在本子上摘抄一些段落。这是曲音给他下达的任务,让他每天看一本书,名义上是让他不忘记正常人该有的基础技能,实则是为了让他找点事做,别一天到晚地只知道黏着自己。
中午,曲音拿着饭盒坐到无人的阳台上,因为个人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喜欢独自安静用餐,同事们都知道他这个小癖好,体贴地选择理解,久而久之,这个独立的小阳台就成了他一人固定的‘餐厅’。
吃了一半,一位新来的同事大概不知道这个‘规矩’,一声不吭地来到阳台,手里拿着包烟,似乎是想抽烟。他看到曲音时脸唰得一红,挠挠后脑:“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了。”
曲音笑着说:“没事。”
他和曲音搭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呀?和大家一起吃不是更热闹……!你吃的这什么!!”他原本还在笑,瞥见曲音饭盒里的东西后,忽地脸色铁青,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目眦欲裂地指着他的饭盒:“这这这……这东西怎么可以吃呢!!”
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把曲音搞得一头雾水。
饭怎么就不能吃了?
低下头去,看到膝盖上的东西时,曲音瞳孔骤缩,他噌的站起,腿上的饭盒哐当落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也撒了满地。
那不是阿姨烹饪好的美味佳肴,而是……
饭盒里,装着满满无数断裂的香烛!
第23章 玩弄在股掌间
曲音的脸白了黑黑了红,他啪的捂住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猝然干呕出声,顾不得旁边的同事,逃也似地奔进卫生间。
进门直冲水池弯下腰,食指毫不犹豫伸进嘴里,去抠自己的喉咙,可任凭自己干呕恶心了半天,却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曲音吭哧吭哧喘着气,双手紧抓水池边缘,用力到指尖泛白,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涨得通红,着实狼狈。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的饭为什么会变成那种东西!阿姨给他准备的饭菜不可能出问题的,难道……难道是闻简知做的手脚?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晚上偷摸吃就算了,现在还正大光明地想让自己也吃?
一想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间吃了那些鬼东西,曲音肚子里就阵阵地难受。为什么他没有发现,为什么他没有尝出来?
要不是同事的提醒,他压根不会觉得自己吃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他也被闻简知传染了吗?不对!这种东西还能传染?!
曲音蹲下身,脸埋进膝盖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的味觉出问题了吗?他是不是也要生病了?他是不是也要变得不正常了?
脑中慌作一团时,轻微的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停在他面前。
曲音抬起头。
闻简知站在他面前,面上沉着从容,俯视着他。额发的阴影打在他上半张脸上,罩住了他的瞳孔,琥珀色的瞳在昏暗的灯影下被晕染成清透的金色,像极了泥沼中埋伏狩猎伺机而动的蛇。
曲音看了他一眼,被这双森寒的眼睛注视得手脚发麻,他低下头去,忘了说话。
洗手间角落中点着燃了一半的熏香,丝丝缕缕的烟雾混杂着地砖上的水腥气在二人周遭蔓延开来。
闻简知也蹲下身。曲音闻到他身上那愈发浓厚的纸墨香。
“哪里不舒服吗?”
曲音手指蜷缩,闭口不言。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抚在了自己颊边,他的脸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道轻轻托起,不得不与闻简知对视。
“怎么了?”
闻简知的声音堪称温柔至极,曲音却觉得压抑烦躁。他急需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默默拨开他的手,起身走了出去。他神思恍惚,也就忽视了闻简知那双深如寒潭直勾勾望着他背影的眼睛。
曲音又转回阳台,想把被他弄脏的地面收拾干净,结果却发现地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饭盒放在椅子上。
是刚才的同事帮忙打扫的吗?
“你好点了吗?”疑惑间,去而复返的同事拿着扫帚,似乎是想来扫地。他瞄了眼地面,诧异,“咦,你已经收拾干净啦?”
曲音一愣,他俩好像都以为是双方把地给打扫干净的。
曲音沉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刚才的事。同事似乎看出他的窘迫,说道:“刚才小闻哥已经和我说过了。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过了?说过什么?
曲音提心吊胆。
同事拿着扫帚在干净的地上扫来扫去,随口道:“说起来,现在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卖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专门放在饭盒里卖的香烛呢,是什么潮流艺术品吗?和真饭盒长得那么像,也难怪你会拿混呢。”他自己在那边自说自话陷入了某种幻想,“想一想晚上熄灯点个蜡烛,两个人,嘿嘿,还真有气氛呢。”
“……什么?”
“啊?”同事脸一红,以为曲音是害羞装傻,摆摆手道,“哎呀,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啦,你和小闻哥的关系,放心放心,我对这种自由恋爱,咳,很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