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说完这些话,丹卿不再逗留,他告辞离去,刚走出几步,顾明昼忽然开口叫住他:“丹卿仙人,你曾下凡历劫,想必你说的喜欢,应该发生在人间。那他到底是人,还是仙?”
丹卿没有回头,天地间,只有他清润的声音在幽幽回荡:“无论他是人是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在我心中,永远都无可取代。”
目送那抹浅青色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顾明昼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眼里有不甘,亦有自嘲。顾明昼甚至忍不住想,倘若那时,他没有无视丹卿的心意,他们会不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真的已经结束了么?他尚来不及踏出第一步,便再走不进他的世界了吗?
嘴角勾起一抹荒诞的笑,顾明昼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他曾以为,丹卿待他格外不同,他是爱他的、在乎他的。
他醒悟的还不算晚不是么?他以为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默默守候在原地的丹卿。
结果,丹卿却说,他对他的喜欢,仅仅只是一场错误。于是他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可这对刚刚陷入泥沼的他来说,公平么?
与战神顾明昼分别,丹卿没有回青黛殿。
他想了想,哪怕难堪,也硬着头皮折身,义无反顾地返回栖梧宫。
刚才那番情形,容陵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径自离去。
他看他的眸光森冷阴骘,且前所未有的淡漠,定然是已经误会了他与顾明昼的关系。
又或者说,容陵以为他是那种毫无羞耻心、毫无道德观的狐狸。
无论战神与容婵公主的最终走向如何,丹卿都觉得,他应该向容陵表明,他原本的立场。
在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前,丹卿就从没想过破坏战神与容婵公主的关系。更遑论,他现在早已顿悟,他从来都不倾慕战神顾明昼。
然而这晚,容陵并没有回栖梧宫。
丹卿在容陵寝居外的扶桑树下,独自枯坐了一整夜。
月明星稀,璀璨银河横亘在无数星宿之间,像漂亮的银绸带。
丹卿背靠扶桑树躯干,抬头仰望天穹。点点光芒倾泻而下,将他笼罩在雾纱般的月色里。
从天明等到夜半,丹卿多少猜到,容陵不会回来了。
明日是天后寿辰,四海八荒的神仙纷纷赶来恭贺,容陵作为天族太子,少不得恭迎应对。
他回栖梧宫,最早也是夜里,指不定明天晚上都回不来。
隔壁瑶池仙宫正在筹备宴席,这里的仙子灵童们都被调过去当差,整座栖梧宫安静得出奇。
丹卿蜷缩在茂密扶桑树下,双臂抱膝,也懒得动弹,索性留在这里,闭眼小憩。
翌日,瑶池仙殿灵雾弥漫,桌案摆满琼露佳酿,还有肥美鲜嫩的果子。
这些都是上好的仙品,一口下去,唇齿间皆是涌动的灵力。
吉时到,天帝天后高居白玉台,仙界尊者们则按照位份,一一列坐下首。
天籁般的仙乐里,十几个霓裳仙子破空飞来,她们盘旋在高空,身披彩带,舞姿飘逸,步步生莲,惹得宾客连声叫好。
台下仙者们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时不时还有几个神仙举起酒杯,向天后诵念贺寿诗词。
这样喜气的日子,人人都面带笑意。
宴席过半,随着倚帝族的瑶碧神女登台献艺,络山圣女苏萦絮、朝戈族丹朱少主等人,也不遑多让地相继上台。
她们都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仙子,要么功德无量,要么家族底蕴悠久,又或者貌美惊艳、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总之,不仅短处没有,还各有各的长处。
这番场面难得一见,瑶池里的神仙们执着酒杯,欣赏得如痴如醉,还抽空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
无论天帝天后,还是这帮仙子,自然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台下,容婵按照辈分,落坐在容陵对面,兄妹两人,隔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
津津有味地看着仙女表演,容婵戏谑地朝容陵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他别光顾着吃酒,快抬头瞧瞧那些鲜花般的仙子呀。
为了得到他容陵殿下的另眼相看,这些姐姐们可下了大功夫呢!瞧那小曲儿弹的,凤凰仙鸟都听得神魂颠倒呢。
可惜,容陵全程淡漠,哪怕他嘴角始终挂着两分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高台上,天帝天后偶尔窃窃私语,还把目光投向容陵,似在探讨着什么。
容陵却目不斜视,他独自饮着仙酿,从头至尾,都没有看那些神女们一眼。
神仙们都不是瞎子,这情况,说好听点儿,是太子殿下端方矜持。讲实在话,大抵便是他一个都没看上。
而下台的瑶碧神女等人,神态看似大大方方,心中却难掩失望。
太子容陵品行端正、天赋异禀,生得芝兰玉树,通身儒雅中又透着几分疏离孤寂,迷得神女仙子们春心荡漾。
她们甚至忍不住想,哪怕容陵殿下强大如斯,也是需要佳人常伴身侧排解寂寞的吧!
这样充满吸引力的男子,如何能不让人萌动呢?哪怕希望渺茫,她们也巴望成为容陵殿下心底的唯一。
殿内气氛如旧,神仙们却各有各的心思。
容婵秀眉微蹙,她疑惑的目光,在容陵与顾明昼身上来回打量。
他们比邻而坐,从宴席开始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们竟都没有说过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实在是大大的不对劲。
二哥便也罢了,他曾同她说,不愿纳天族太子妃。
那明昼哥呢?
他为何也愁容满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寿宴将至尾声,天后借故把瑶碧神女带到偏殿。
又差小童唤来容陵,为两个年轻人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偏殿寂静,有淡淡花香萦绕在空中。
瑶碧神女脸颊绯红,她胸腔里的那颗心,激动得仿佛要蹦出来。
仅仅只是天后的认可,便让她止不住的欢欣雀跃。
稍后等容陵殿下过来,她该怎么办?
向来追求者无数的瑶碧神女,此刻却像初次腾云的小女孩,内心充满忐忑与憧憬,就连手脚都慌得无处安放。
容陵步入偏殿时,便已知晓天帝天后的意图。
他嘴角弧度加深几许,勾出讽刺又冷漠的笑意。
天族太子本人的意愿与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容陵以为,他早已看开并坦然接受。事实上,过去数千年,他都在完美扮演天族太子的角色,他也逐渐活成兄长容廷的模样。
犹记得,他曾嫌弃兄长木讷又无趣。
却原来,天族太子永远都不该有除此之外的样貌。
一步步踏进偏殿,容陵思绪有片刻恍惚。
在成为太子殿下的那瞬间,就注定他会有一个指定的太子妃。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并没有异议,与其说不排斥,倒不如说他不在乎无所谓。
但现在,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至少他开始变得有所谓。
眼中迷惘散去,又恢复往日漆黑深邃的神采。
容陵主意已定,不再犹豫地向瑶碧神女走近……
夜深,四海仙者陆续告退离席。
容婵一晃神,便寻不见二哥容陵的身影,她索性退而求其次,去找顾明昼。
面对笑容灿烂的小公主,顾明昼背脊一僵,颇不自然地挪开目光,不敢与她充满信任的眼神对视。
两人已订婚,自然无需顾虑什么。容婵如以往般,小手拉住顾明昼的袖子,活泼道:“明昼哥,这里好吵,我们去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呀!”
第85章
月色皎洁, 容婵坐在石榴枝上,脚丫子自由自在地轻晃着,裙裾飞扬。
她怀里抱着颗又圆又红的石榴果, 正慢悠悠吃着玩儿。
顾明昼站在树下,目光落在苍穹尽头,眸色游离, 似乎心不在焉。
细风穿过树梢, 吹起连绵窸窣声。
容婵被石榴甜得眯起眼睛, 满足喟叹道:“明昼哥, 观沧苑的果子真甜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真该谢谢他。”
顾明昼微愣。
不知想到什么,他心底蓦然生出一个猜测。
“明昼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容婵耐心地剥着石榴, 笑着看向顾明昼。
她掌心已经积攒了小把果肉,月光下,红得晶莹剔透,“方才宴上,我见你饮了不少酒。还有二哥!你们是在比试酒量么?”说到容陵,容婵不悦地噘着嘴, 然后轻盈一跃, 如蝶般稳落顾明昼身前, 将手里的石榴肉塞给他。
顾明昼低眉, 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灿烂杏眸。
容婵是被娇宠长大的, 莫说天帝天后, 就连九重天的神仙们也非常疼爱她。
这样明媚娇嗔的小开心果,谁能不喜欢呢?
然而,顾明昼同容陵一般, 始终都拿容婵当作妹妹。
今天是天后寿辰,顾明昼本想再等些日子。但他现在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累积了许多负面情绪。
今晚不说,顾明昼害怕他失去勇气,然后又恢复死水般的生活。
“阿婵,”顾明昼顿了顿,试探道,“关于我们的婚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容婵眨眨眼,有些不理解:“什么怎么想的?”
顾明昼沉默须臾,一口气道:“你喜欢我吗?爱我吗?愿意以妻子的身份,与我携手度过今后漫漫岁月吗?”
容婵:……
容婵显然很惊讶,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顾明昼,欲言又止道:“明昼哥,你居然也有这种世俗的凡人欲望吗?我们九重天,好像不兴这种缠绵悱恻的婚姻契约吧!而且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我怎么感觉怪肉麻兮兮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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