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关于天沟镇魔物的那件事,林慕昭反复想了许久。
起初,他计划将薄野冀放在树上或山洞里,自己启程去金陵找阿筝。
可不知怎的,每当林慕昭作出这个决定时,他心底就会有一种古怪的迟疑。
他明明很害怕,恐慌的情绪也一直席卷着他。
这三年多的生活,也远远超出林慕昭认知,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种生活,回归平凡的普通日子。
但真的是这样吗?
偶尔静下心来,林慕昭又觉得薄野冀没那么可怕。
他们也曾朝夕相对,也曾说说笑笑,也曾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如果他问都不问薄野冀一声,就这样认定结果,对薄野冀公平吗?以后他不会后悔吗?
一定会后悔的。
这点,林慕昭莫名的很确信。
所以,林慕昭想勇敢一点,也想更信任薄野冀一点。
凌晨深夜,江面漆黑。
驶向江陵的福船匀速行驶着。
突然,水面泛起巨大浪花,约两丈余高。
大船被这股巨浪拍得剧烈颠簸了下,几个船员急急出来查看情况,但一切很快恢复如常,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正当船员们面面相觑时,一团魔雾紧贴着木板,毫无形态地掠过。
它爬上二楼,在廊道停顿片刻,像是闻到什么喜欢的味道,它朝里间屋子飞奔而去。
里间小小的船屋里,林慕昭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好像坐在大雕背上,那鸟一会儿高空冲刺,一会儿急速旋转。
林慕昭头晕目眩,特别想吐,他捂着胸口,想喊薄野冀停下,可他喉口像被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万籁俱寂,那团黑雾在薄野冀身前顿住,它抖了抖身体,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只小鹰雕,它仍然出于本能地感到畏惧。
但旁边那股充斥着巨大诱惑力的甜香,好像在朝黑雾招手。
只要吞噬掉这个凡人,得到他体内精元,它的力量就会攀升变强,或许,那时的它,已经拥有能够打败受伤的小鹰雕的能力了。
想到这里,黑雾愈发的垂涎欲滴。
再忍不住,它猛地冲上前,裹挟住林慕昭,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逃到江河深处。
就在这时。
碎花布兜里沉睡许久的小小鹰雕,蓦地睁开一双碧幽眼眸。
第92章
秋夜萧瑟, 江水冰凉刺骨。
坠入河里的瞬间,林慕昭浑身一个激灵,冻得猛然睁开眼睛。
惊悚地望着这个水中世界, 林慕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不应该正在船上睡觉吗?
林慕昭试图挣扎,可他被一团黑雾缠得死死的, 手脚完全施展不开。
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慕昭呼吸逐渐急促, 脸颊憋得通红。
救命……
薄野冀!
危难时刻, 林慕昭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便是薄野冀。
但很快,林慕昭又绝望了。
薄野冀还没有醒。
他救不了他。
这世上, 再没谁能救他。
他要死了吗?林慕昭不甘心地努力挥动双臂,却是徒劳。
丝丝缕缕的黑雾察觉到林慕昭的恐惧,不知打哪儿发出桀桀怪笑声,它嗓音沙哑粗重,含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别挣扎了,没用的。我会轻点, 轻轻地, 快速地把你吃掉。”
语罢, 黑雾愈加浓厚, 它们像蚕蛹一样把林慕昭包裹其中。
林慕昭全身沾满恶臭的黏液, 滑腻腻的, 恶心至极。
空间不断缩小,林慕昭意识渐渐模糊,窒息与被挤压的疼痛, 也越来越剧烈。
或许紧接着,他就会粉身碎骨,葬身于这个丑陋的妖魔腹中。
可林慕昭还不甘心,他还没到金陵,还没找到妹妹阿筝……
察觉到那股属于薄野冀的精元之气后,雾魔激动地上下摇摆,姿势诡异。
它猛然催动力量,正要将林慕昭彻底绞碎,耳畔忽然传来一记短促的轻笑声。
其声低沉浑厚,既有笑傲天地的狂妄,又透着闲庭散步般的悠然自信。
“谁?”黑雾心中警铃大作,它忌惮地向外逡巡。
湖水深幽,弱小的水生物都躲得远远的,四周没有任何异常。
黑雾勉强镇定下来,不管是谁,等它吃掉猎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水波凝成的漩涡里,无数黑雾演变成满是锯齿的触手,再度朝林慕昭疾速攻去。
就在这时,低沉的男声再次出现。
“雾魔,本尊的猎物,你也敢碰?!”那声音含着几丝惫懒意味,音色极动听,似碎冰砸落在玉盘里的回声,清冷尊贵,且富有磁性。
雾魔察觉到什么,悚然向侧面望去。
只见漆黑水底,骤然迸发出一团明亮的光,耀眼到难以逼视。
下一刻,那光芒像炸裂的星辰碎片,四处迸溅。
幽幽深湖好像变成汪洋的苍穹,遍地皆是萤火,美丽极了。
一抹挺拔高挑的身影,施施然从光芒盛处走出来,仿佛他才是璀璨本身。
薄野冀淡淡扫了眼雾魔,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他说话的口吻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雾魔,你胆子挺大的啊!”
薄野冀一直都在笑,但每个音节都在齿间酝了寒意,眸中也隐隐蓄起一股杀伐之气,“既然你如此急躁,那本尊便也懒得同你玩过家家的小游戏。”
扯扯唇,薄野冀指尖倏地绽放出一簇幽焰。
它们化作无数丝线,把试图遁走的雾魔困住。
此时此刻,在林慕昭面前气焰嚣张的雾魔,在对上薄野冀后,竟如此的不堪一击。
丝线如囚笼般将雾魔深锁其中,就如同林慕昭所遭遇的那般。
空间逐渐逼仄,雾魔庞大的身躯被一点点挤压揉碎,在极端痛苦之下,雾魔终于变成一粒小黑丸,被薄野冀纳入体内。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轻松解决掉雾魔,薄野冀看向失去意识的林慕昭。
身形单薄的少年,漂浮在幽绿的水波里,他双眸紧阖,面色苍白。
那海藻似的墨发,在水中柔软地荡漾着,似脆弱的浮萍,轻折便断。
薄野冀静静看着林慕昭,眉眼深邃。
这些日子,薄野冀虽昏睡不醒,但外界发生的一切,他是有感知的。
他知道林慕昭怀疑他。
他清楚林慕昭曾打定主意,准备撇下他单独离开。
尽管如此,每日喂给他的一碗血,林慕昭倒不曾断过。
凡人怎会如此脆弱?
薄野冀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才供应短短半月的血罢了,他居然羸弱至此?真是够弱不禁风的!
虚影一晃,薄野冀出现在林慕昭眼前,随即伸手掐住他消瘦的下颔。
深深凝视他片刻,薄野冀俯首,在林慕昭唇边渡了口气,顺便给了些内力。
林慕昭的唇冰冷而柔软,有些像羽毛的触感,并不令薄野冀生厌。
薄野冀本想粗暴地揪住他衣领,念及林慕昭这次做的不错,薄野冀临时决定对他仁慈一点。
单手掐住他的腰,薄野冀把人捞出河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简陋船屋里。
夜色迷离。
崖松正急得原地转圈圈,便见鹰祖带着湿淋淋的林慕昭回来了。
薄野冀此时是人身形态,他抱着林慕昭,一踏进门,便若有深意地睨了眼崖松,含着几分审视与蔑然。
崖松也傻傻望着他。
这就是传说中战力无敌的鹰祖吗?
果然好有气魄,不过他现在,究竟是鹰祖,还是容陵殿下呢?
“看什么看?”薄野冀仿佛很看不惯崖松,他轻嗤道,“把你鸟头转过去。”
“……”
崖松敢怒不敢言,它暗暗腹诽了句“你的头还不是鸟头”,然后老实背过身。
薄野冀给林慕昭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即化作小鹰雕模样,大喇喇往林慕昭胸口一躺,闭眼睡觉。
崖松盯了会鹰祖,满腔怨念。
那个地方,可是它睡觉的专属地方诶!
堂堂鹰祖,居然好意思抢它的窝,好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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