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他正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长睫扑闪着,黄昏霞光化作明艳的点缀,晕染在他星眸里。
恍惚间。
仿佛看到人间的“楚之钦”。
娇憨又坦荡。
容陵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唇。
丹卿能喜欢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
自从回到天界,他很少看到他流露出这幅毫不设防的天真神态……
可惜,他不能时刻陪伴在他身旁,看他逐渐舒展出天性。
容陵负着手,眉眼染上淡淡的倦怠。
做天族太子的这些年,容陵当然也会感到疲惫。
他也想做一个闲散钓鱼翁,每日坐在太玄湖旁,钓两条笨头笨脑的灵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然后看道侣鼓着腮帮子,一面吃一面冲他甜憨憨地傻笑。
这是容陵早些年曾设想过的未来。
只是那会儿,他可不觉得他将来会需要什么道侣……
世事总是难料。
就像容陵从未想过容廷会埋骨于归墟。
也不曾预料到,他日渐苍白寡淡的生命里,会冒出一个“楚之钦”。
作为段冽,他无疑是深爱“楚之钦”的。
作为容陵呢?
那些纠结彷徨的日子,包括离开鹰祖幻境后的两个多月,容陵一次次在脑海里,反复计算他对丹卿的在意和喜欢有几分。
他需要确切的数据,来辅助判断,来帮他做选择。
可算来算去,不过都是庸人自扰。
段冽本就是容陵,容陵亦是段冽,他们唯一区别,是不同的身份和背景所造就出的人生差异。
再说直白点儿,段冽与楚之钦也并非一相遇就恩爱两不疑了,他们经历过互生好感、懵懂相恋、背叛与救赎,还有数不尽的磨难与挫折。
那是独属于段冽与楚之钦的路,无法复制。
如果容陵和丹卿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他们也会拥有一条独一无二的道。
那晚,容陵去找丹卿问个清楚明白的路上,已然做出决定。
他若选择顾明昼,容陵与丹卿的道,就此终结在原地。
他若放弃顾明昼,那么在那个瞬间,便是容陵与丹卿并肩而行的第一步。
此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挫折和磨难,既是考验,亦是风景,缘深缘浅,看的是人,而非天意……
思绪逐渐回笼。
容陵静静望着丹卿含笑的面庞。
此时此刻,容陵竟隐约生出些期待,期待他跟丹卿未来的故事和结局。
暮色渐浓,在晴雪岛覆上一层朦胧的墨纱。
容陵遥望了眼天色,他该走了。
可他竟有些挪不动脚。
明灯一盏盏亮起,丹卿趴在窗口看赏雪,他下意识道:“若在凡间,定然会燃一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再烤几个甜薯。”
“是不是还得温一壶酒?”
“酒就不必了,我……”丹卿话语戛然而止,他讪讪摸了摸鼻尖,“那个……”
容陵打断他:“不用不好意思,其实你就是想吃甜薯了吧!”
丹卿:……
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想着吃好吧?
容陵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丹卿动了动唇,又觉得,特地向容陵解释这个,显得怪怪的,遂恹恹放弃。
丹卿这幅落寞的模样,落在容陵眼里,便是接近于默认并羞赧的意思了。
容陵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丹卿,随即一拂袖,他们面前便出现一个类似于火盆的冰釉色容器。
柴木岛上多得是,用仙力烘干即可。
眨眼间,耳畔是毕毕剥剥的燃烧声,眼前是旺盛猛烈的橘色火焰。
丹卿怔怔看了片刻,还算镇定地抬头,对容陵说:“殿下,我们把火盆挪去回廊吧。”
万籁俱寂,唯有雪花簌簌坠落的声音。
一钩弯月悬在苍穹,散发出泠泠薄辉。
这里的空气本该是清冷的,就像任何一座璇霄丹阙。
但现在,却多出几分违和的暖意。
难怪仙境总是寡淡而微寒。
是因为温暖太容易动摇意志吗?凡人如此,神仙似乎也比凡人好不了多少。
丹卿抱膝坐在火盆旁,眼观鼻鼻观心,直至甜薯的香味如蜜糖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鼻尖。
就很离谱,容陵居然真的弄来了两个又大水分又足的甜薯。
丹卿盯着烤架上的甜薯,情不自禁舔了舔下唇,他确实喜爱凡间食物,他的食欲也成功被馥郁香气勾起来了。可一看到对面芝兰玉树、纤尘不染的太子殿下,丹卿就觉得……过于不真实。
“殿下最近似乎很忙。”丹卿没话找话道,“殿下在这里久留没关系吗?如果殿下是担心我……其实……小仙独自在这里没什么关系的,殿下可以不用太在意我。”丹卿紧绷到有些语无伦次,“若殿下因小仙耽误了要务,那就……”
“丹卿仙人。”容陵懒散地用木棍拨弄了下甜薯,给它们翻个面儿。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抬眸,似笑非笑道,“你这么急不可耐地赶我走,莫不是……”容陵顿了顿,眼里闪过星点戏谑的笑意,还故意用玩世不恭的语气道,“想把这两个甜薯都占为己有?”
丹卿蓦地抬头。
一股热血直往他头颅冲,丹卿憋得脸颊通红,他咬着牙说:“殿下误会了,小仙绝无此意。”
不知为何,容陵越是见丹卿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越是更想逗弄他。
当了几千年肃穆庄重的天族太子,果然他骨子里就是离经叛道的,容陵从前就知道恶作剧很有意思,尤其是把猎物耍得团团转,欣赏对方的意志与精神力一点一点瓦解,直至彻底崩溃的时候。
丹卿并不是他的猎物。
至少不是那种层面上的猎物。
因为不是,所以才更加有趣么?
容陵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笑意,隔着噼里啪啦的火光,他勾唇道:“丹卿仙人不用不好意思,这里的,全都是你的。”
丹卿:……
尽管忍无可忍,丹卿还是尽量保持好脾气地笑了笑:“殿下,您能闭嘴么?”
容陵果然不说话了。
他沉默的时候,端坐在那里,清风拂袖,皎若玉树,就还是那朵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岭花,谁都别想妄图染指的那种。
紧接着,这朵高岭花把两个烤得金黄微焦、甚至已经渗出糖蜜的甜薯,都摆在了丹卿面前。
丹卿窒息了一瞬,迅速把其中一个甜薯退回去。
又被容陵举止自然地放到他面前。
如此两轮。
丹卿简直醉了。
这都是什么小朋友过家家的骚操作?!
两个甜薯最终还是回到了丹卿这里。
丹卿好生疲惫。
心里还涌出淡淡的恼意。
容陵就是故意的吧!他就是在玩弄他对不对,看他吃瘪就那么有意思吗?!
既然这么有闲情,怎么两个月都不见踪影?
思及此,丹卿赌气地捡起一个烤甜薯,他动作干脆利落,硬生生捡出了拔剑的气势。
然后丹卿把甜薯从中掰成两半,猛地把其中一半递给容陵。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容陵,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仿佛容陵不接就会有大麻烦似的。
容陵倒是很乐意领教丹卿的厉害,但面前的小狐狸实在是不经逗,再得罪下去,怕是不妥,至少现在不妥。
于是容陵轻叹一声,意兴阑珊地接过甜薯,仿佛很委屈似的。
丹卿:……
丹卿冷漠地偏过头,当做视而不见。
次日清晨,容陵终究还是要走了。
他站在飘雪的银杏树下,衣袂仿佛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太阳还没出来,周遭尽是纯净素白,便显得那双笑眼如此闪耀,就像漆黑夜里最亮的星星,熠熠生辉。
丹卿站在雪地里。
尴尬地低头踩雪。
“你若是无趣,可用雁笺与我传书,我会抽空看的。”
这话说得,就跟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批阅奏章似的。
丹卿本想回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点点头,回:“好。”
容陵继续道:“忙碌之余,可在岛上四处走走,除晴雪岛以北的弑神之地不要去,其他地方随意。”
丹卿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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