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屋内,气氛如同凝了寒霜。
丹卿一鼓作气说完自己的想法后,怒意也消去大半。
他望向战神顾明昼,神色稍缓道:“顾将军,其实我不太懂你讲这些话的目的,我们曾有误会,我也深知对不住你,可这份愧疚我实在没有办法偿还。我已经决定了,往后要和容陵一起走下去,那就不该再跟你生出牵扯。只是你与容陵之间的情意牵绊,比他和我更深更久。我原想着,如果你我能化解过去的尴尬,不让容陵为难,那就再好不过。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又或者说,顾将军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丹卿思索着,留有余地道,“接下来,我会拜托诸葛将军那边的小仙照顾你。若有朝一日,顾将军气消了,不怪我了,那小仙就请将军喝酒吧!”
说着,丹卿朝顾明昼盈盈一笑,算是给足了台阶。
顾明昼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丹卿,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显而易见,他是因为容陵,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得过于难看。
又是容陵啊……
明明容陵拥有的已经足够多,可为什么连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握住的温暖,也会舍弃他奔向容陵呢?
难道幸运的人便会一直幸运,而悲惨的人,则一直深陷悲惨无法逃离么?
这世道,果然从没有公平可言。
丹卿离开没多久,大抵还不到两时辰,诸葛将军那边的小仙便来找他,说顾神将又不见了。
放下正在练习的未成形木簪,丹卿蹙眉起身。
他抿了抿唇,拂去袖间木屑,然后给容陵传讯。
只是等到天际露出鱼肚白,丹卿也没等到容陵的回复,他便以为,容陵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
对于顾明昼,丹卿到底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而且,他眼下才察觉,顾明昼方才的状态,似乎有些古怪。
他是九重天赫赫有名的战神,素来虽有“凶神恶煞”的威名,却不是真的嗜血冷情。
容陵去魔界时,他既能豁出性命义不容辞相伴,又怎会背地里那样说容陵?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藏着什么不对劲。
丹卿颇费了番功夫,终于从容婵那儿讨要到可联系顾明昼的玉简。
值得一提的是,容婵让仙鸟把玉简送来时,还给丹卿留了欲言又止的一番隐晦规劝。
譬如做人不可三心二意,譬如北边某个神仙,他吃着碗里的同时,又看着锅里的,结果到最后,他碗和锅都没有了,又譬如……
丹卿被容婵逗得忍不住直笑。
这位小公主看来是真心把他当做了朋友,否则早该向她亲爱的兄长告状了吧?
丹卿速速回了句:“公主安心,小仙最擅长从一而终了。”
待仙鸟将他回信带走,丹卿也顺利联系上顾明昼。
不过他只回了丹卿寥寥几字,“星羽涯。”
想来是他现下所在的地名吧?
星羽涯,这名儿倒是有些陌生。
丹卿思索半晌,面色陡然一变,如果他没有记错,那里应该是顾明昼族氏的居住地。
在氏族陨落前,顾明昼的亲人族人都生活在星羽涯。本来,顾明昼也该在那里快乐地长大,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前往星羽涯的路上,丹卿给容陵传讯报备了行踪,以免他回来衡山,却找不到他们的人。
加速腾云,丹卿花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星羽涯。
星羽涯比他想象中大,一座座琼宇林立于仙雾里,气势极磅礴,哪怕四周有些荒芜,也能从考究的布局装饰上,看出当年氏族的兴盛繁荣。
丹卿循着气息寻觅过去,终于在酒香味最浓郁的十八孔桥桥底,找到了喝得烂醉如泥的顾明昼。
顾神将可真是阔绰得很。
就连买醉,喝得也全是千金难求的极品佳酿。
丹卿瞥了眼东倒西歪的酒坛,惋惜地摇摇头。
随即走上前,丹卿蹲下身,对抱紧酒坛不松手的顾明昼道:“明昼神君,你还醒着吗?”
“唔,唔。”顾明昼唇间溢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尔后睁开眼,冲丹卿没头没尾的笑。
丹卿颇无语。
他认命地去扶顾明昼,心想,等容陵回来,他一定要把这照顾好兄弟的差事,彻底交还给他。
召来软绵绵的云,丹卿刚要把顾明昼扶上去,顾明昼却已然认出了他。
他愤怒地甩开他手,踉跄着倒退,像哭又像笑地质问道:“你不是也不要我了么?为什么还要来?你既要容陵,那便滚,你们都滚得远远的,骗子,你们全是骗子,滚,通通都给我滚……”
顾明昼情绪逐渐激烈,似濒临疯狂。
与此同时,狂风大作,天地倏然阴暗,竟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九重天战神的功力,岂可小觑?
丹卿正要翻找抵御法宝,顾明昼已经冲过来狠狠抓住他手,他眼神狠戾凶猛,面目也变得狰狞。丹卿始料未及,他被这股强大修为压得死死的,完全无法反抗。
“你不是很可怜段冽吗?那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你该爱的不是他,而是我,我才是最需要同情的人,你知道么?我就像个傻子,被他们蒙在鼓里团团耍。丹卿,你不要跟容陵在一起,你跟我走好不好?你以前明明喜欢的是我,怎么能突然喜欢他?你为什么要喜欢他,不可以是他,你重新喜欢我,好不好……”
强压下,丹卿呼吸越发急促,手腕也被攥得生疼。
顾明昼他好像已经疯了。
丹卿奋力挣扎,试图唤醒他理智,但顾明昼完全沉浸在个人世界,他像一头失去人性的野兽,不停宣泄着自己的痛苦,浑然不顾形势。
就在丹卿再难坚持时,一股春风化雨般的力量陡然从天而降。
它扫尽四周所有的昏暗,也将丹卿从顾明昼手里解救出来。
阳光恢复明媚,丹卿精疲力竭地正好倒入熟悉的怀抱,他并不意外地仰起头,果然看到了容陵,尽管无力,丹卿还是勉强冲容陵弯唇一笑:“你来啦。”
看着强颜欢笑的小狐狸,容陵喉结滚了滚,喑哑地回了声“嗯”。
抱起丹卿,容陵冷冷睨了眼被他毫不留情击昏的顾明昼,终是忍着翻涌的情绪,略施术法,将他一起带离此地。
回衡山后,丹卿昏睡了半宿,他神魂弱,被顾明昼没轻没重地一番冲撞,自是有些损伤。
但丹卿醒来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那股痛苦了,他被顾明昼捏伤的手腕,也褪去红肿,无论怎么翻转,一点儿都不疼。
应该是容陵帮他治好的吧?
笑着掀开薄被,丹卿刚要下床,容陵恰好推门而入,他手里还端着些糯唧唧的甜糕,想来是为他准备的补偿慰问品。
丹卿趿拉着鞋,高兴迎上去,顺势没心没肺地捻起一块糕,急急咬了口,还不忘评价道:“又酥又甜,真好吃。”
容陵脸上没什么太大起伏,他静静看着丹卿故意耍宝,不知为何,忽然就悲从中来。
第123章
容陵转过身, 把糕点放在桌上,借以避开丹卿投来的目光。
他眼神是如此的干净、澄澈,仿佛晨光照射进山涧清泉, 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守护这份纯真,而不是伤害。
“是我不该让你和顾明昼有太多接触,对不起, 险些害你受伤。”容陵语气凝重道。
“你也没想到会这的样嘛。”
丹卿向来很容易理解别人的难处, 也非常擅长消气。
在他世界里, 最生气的后果也就是与那人减少来往、再不接触。可顾明昼显然还不到这个地步。那晚顾明昼虽说得过分, 后来又险些失控伤他,但人的感情很复杂,一两次的摩擦,就能彻底否认过往累积的好感吗?
在丹卿心里, 对顾明昼始终都有一层美好滤镜,他不愿将他想得不堪。
“其实你把顾将军带回衡山,托我照顾他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因为这代表你信任我,也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吧?”
丹卿看向容陵, 眼睛亮亮的, 似乎含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小雀跃。
容陵闻言一怔, 心弦仿佛也都被这番话拨弄得颤了颤。
丹卿这厢却完全没有撩了人的自觉, 他在容陵身后眯起眼睛, 正儿八经道:“比起我, 顾将军倒有些怪怪的。以我对他粗浅的了解,他似乎不是这样冲动莽撞的人,而且, ”丹卿委婉提示道,“他最近的言行举止,也跟以前不大相同。”
容陵仍有些心不在焉:“我已经把他送回九重天养伤,等他伤好,我再找他细谈。”
丹卿乖巧应好的同时,又小步绕到容陵身前,他用手捻起两块精致糕点,一块自己吃,一块殷勤地凑到容陵唇边喂他。
容陵别开头,微蹙眉峰:“你自己吃。”
“你尝尝嘛,很好吃的。”丹卿手中那块精致的梅花糕,已然触碰到容陵唇珠。
“我说了让你自己吃。”
丹卿显然没料到容陵反应那么大,一时愣在原地,有些错愕。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交,容陵也察觉自己眼神过于凌厉,他蓦地别开头,蹙紧眉心。
丹卿颇有些尴尬,他悻悻收回手,索性把两块糕都塞进自己胃里,大概吃得着急,糕又干腻,直噎得他捶胸跳脚狼狈找水。
容陵看不过眼,连忙递去两杯灵露。
丹卿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他痛苦且含糊地道了声谢,便急着喝水。
容陵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下却莫名郁结。
再看“咕咚咕咚”喝完灵露又一脸无辜把空杯递给他示意他再斟满的呆萌狐,真是无奈又气恼。
把玉壶塞给丹卿,容陵头也不回地走到窗下,吹冷风平息情绪。
眼看着容陵走远,似乎颇嫌弃他的样子,丹卿心里也怪郁闷的。
他又不是故意出丑。再说了,容陵到底气什么呢?他真是好不理解。
“丹卿,”容陵凝望着黑夜,突然在寂静中开口,“我们还是不合适。”
“啊?”丹卿正将玉壶归位到桌案呢,脸上尤带着傻乎乎的笑,“你不会因为我吃相难看,就说我们不合适吧?”
容陵眉头几乎皱成叠峦山川,他情绪本就沉到谷底,偏丹卿插科打诨状况频出,实在令他心乏,又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恼恨。
他知道,错不在丹卿。
他只是气自己无用,怪命运刻薄,还怨丹卿总这样迟钝。
日后离了他,他这般性子,被欺负怎么办?也这样晕乎乎始终游离在状况之外吗?
夜色与屋内夜明珠的光辉,仿佛将容陵的脸分割成两种色彩,一半明,一半暗。
他深蹙的眉,绷紧的下颌线,抿得直直的唇,还有周身凛冽的气场,无不说明,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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