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第128章
魔域。
地宫深处。
无边无垠的黑暗里, 上千根麒麟柱高耸其中,无数仙魔妖被藤蔓捆缚在柱子上,他们表情僵滞、浑浑噩噩, 俨然丢失神智的模样。
藤蔓粗壮柔韧,俨然是变异的紫葵草。
猩红诡魅的光点,在不见天日的地宫里闪闪烁烁。
那是紫葵草正在吸食俘虏者身体内的能量, 然后源源不断向阵眼输送。
其中, 每三根麒麟柱, 为一“子阵”, 诸多子阵为母阵提供养分。汇聚而成的新力量,则被藏匿于魔域的源族残魂吸纳汲取。
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修行,源族残魂已成功修炼出几分实体,不必再依附于魔主屠浮身上。
地宫之上, 诡魅森森的母阵中央,依稀能看到半透明的一抹身影盘坐着,正是闭目调息的源族残魂。
屠浮面无表情站在角落,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半透明的人影,神色晦暗不明。
对这抹源族残魂,屠浮也曾心存怀疑, 在源族残魂主动找上门时, 屠浮仔细盘问过他的底细, 譬如姓甚名谁, 过去在源族又是什么身份背景等等。
彼时, 无形无影的源族残魂咯咯一笑, “他”声音粗粝又喑哑,等笑够了,“他”这才阴沉沉道:“吾没有性别之分, 至于名字身份背景,倒是有很多,你想听么?”话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等屠浮回复的意思,顾自讲了下去,“吾叫江慧,是一个失去丈夫孩子的普通源族女人,吾永远记得,为了逼吾失去斗志,他们亲手在吾面前,把吾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吸食成人干;吾还叫张岿生,只是个小小的一城之主,在划破夜空的厮杀屠戮声里,吾率领全城源族百姓上阵御敌,连续三天三夜的战斗,吾亲眼看着一条条干净整洁的道路,被鲜血染红。吾杀红了眼,却怎么都杀不尽那一个个丑陋贪婪的恶魔,最终,吾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吾还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孩,家人们都唤吾‘佑佑’,吾每天都活在家人的疼惜宠爱里,如果没有意外,吾会无忧无虑的快乐长大。直到某一天,灾难来临,全家八口为了保护吾,宁死不屈,吾被塞在重重法阵庇护的柜子里,为了不被发现,吾把自己的嘴都咬烂了,泪水混着血水的味道真令人作呕啊!眼看着那些恶魔即将踏出门槛,去毁灭屠戮下一个家庭。忽然,其中一个恶魔发现了吾,他举手示意同伴暂停,随即,他们迈着浑浊的步伐,朝吾走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震得吾头顶的天空仿佛都在摇晃碎灭……”
那年,被源族施与恩惠,手把手创造出的几个低阶种族,因贪图源族与生俱来的力量,终于露出尖锐爪牙,动了歹念。
他们利用心软仁善的源族首领与祭司们,摸索出对付源族人的方法,他们意图歼灭源族,取而代之。
可源族实在太强大了。
他们只好先对老弱病残下手,又或是利用年幼子女,逼迫强大的源族人束手就擒。
一片片祥和安宁的土地沦为烈狱,源族圣女浴血而来,她号召仅存的源族人团结一体,共同御敌。
源族圣女聪慧敏锐,她的一出出计谋,让几个低阶种族为争夺利益而频频内乱。
多么可笑啊,源族人还没死绝,这群人已经在为源族神力的分配权而大打出手。
他们的自相残杀,成功给源族争取到修生养息的时间。
但源族人伤的伤、残的残,加之低阶种族吞噬了大量源族血肉,实力暴增。哪怕源族竭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终究还是不敌。
恨意让死去的源族人阴魂不灭,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天道,天道能轻而易举毁灭吗?
最终,为彻底阻绝源族复生,这些低阶种族把源族最后的故乡封锁,这便是如今的弑神之地。
而散落于世间的源族残魂,在其后千年岁月,也被一一捕捉,用层层法术禁锢于归墟。流亡在外的残魂何其多,就算他们倾尽全力,终究有所遗漏。渐渐地,当年的低阶种族日益壮大,自然也不再畏惧这些残魂。
此后每隔几百年,或是数千年,每当封印于归墟的源族残魂卷土重来,就又被实力最强的仙界出兵镇压,反反复复,似乎永无止境。
屠浮听完残魂这番话,终于放心。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而是由诸多残魂凝结而成。
“他们”的仇恨,比他只多不少,既然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结成同盟,当然百利而无害。
魔域的实力,向来略逊于仙界。
到屠浮这代,更是不济。
与源族残魂合作后,屠浮发现了更多可能性,其中最令他欣喜的便是紫葵草。
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紫葵草,在经年以后,竟还保留着对源族人的敬仰与遵从。
起初,屠浮在仙域各地结阵,只为最大程度激发紫葵草沉睡的力量。
待紫葵草苏醒,他们便可利用紫葵草作媒介,吸取几大种族的灵气,糅合成上古之力,待源族残魂修得真正的大道,可御万物,又何惧仙界?
屠浮信心十足,以至于容陵擅闯魔域,得知了紫葵草的秘密,他都没放在眼里。但这也加快了他们的进度,与源族残魂商量后,屠浮开始针对性地大量捉捕几界精英,匹配修为后再结阵。
为谋大业,就算是牺牲魔族自己人,屠浮也毫不心软。
不幸的是,他们显然高兴过早。
源族残魂虽已成功修出几分实体,但越继续往下修行,“他”越感艰巨。
是紫葵草淬炼出的力量仍不够纯粹吗?“他”苦苦思索许久,终于领悟。
构成“他”身体的每一分魂魄都蓄着满满恶意,他们拼命抵抗万年风霜的摧残,苟存至今究竟是为了什么?唯有报仇雪恨才能纾解他们受尽苦难的心。
可悲的是,欲御万物,必须纯粹向善、仁义宽厚。
原来“他”再也无法复仇了吗?事到如今,他们源族谁心里不怀着强烈入骨的恨?
难怪啊,难怪仙界压根不将他放在眼底。
想到这里,源族残魂几近绝望,但他不能在屠浮面前露出马脚,否则,他一定会沦为弃子,屠浮这老东西阴险狡猾,必不会再鞍前马后地听命于他。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那厢,屠浮对这些毫无察觉,他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复仇大计而沾沾自喜。
大批的仙妖魔被紫葵草吸食完灵力后,须由屠浮处理痕迹。
魔族自己的人,处理起来倒也方便,直接烧了躯体碎魂便是,仙族却略棘手。这些仙人的魂魄中嵌有私密追踪术法,若强行摧毁,一旦主体陨落,必将叫人察觉,甚至可能引得仙界追踪而来。
如今屠浮的重中之重,是为源族残魂的修行作护法。
若他们的计划被仙界知晓,定当功亏一篑。
思来想去,屠浮终于想出一个法子,也找到一处暂能掩盖秘密的绝佳之地。
风和日丽,艳阳当空。
容陵已然顺利抵达凫丽郡。
两三百年前,容陵西行途中,曾路经凫丽郡,他依稀记得,凫丽郡仙风淳朴,居民勤恳向上,是所有仙地里,唯一一座与人间相似的城郡。
彼时,容陵不觉凫丽郡有何特殊,如今懂得人间烟火的弥足珍贵后,再临此地,颇有些感慨万千。
入夜,容陵用神识扫荡城郡一圈,却没能找出古怪之处,想来是对方早有防范。
几经辗转,容陵陆续在郊外又发现几片崭新的灵魂碎片,这些魂魄碎片极其脆弱细微,存留时间不过短短二十多个时辰,正因力量薄弱,才能不被敌人察觉。显而易见,若非行到绝路,没有哪位仙人愿意生生剥离出魂魄,只为留下些许线索。
连续调查几天,事情初露眉目。
容陵锁定了几座矿地,而这些矿地,建在深不可测的黑崖之上。
近年,凫丽郡在陡峭黑崖发现一种难得的仙矿,用之可锻造极品神器,但其开采难度大,保存时间也短。
为了最大程度锻造出神器,许多锻造大师直接搬到矿地旁,同时亦有许多人慕名而至,一时间,凫丽郡聚集了四面八方的修者,仙妖魔皆有。
但凡牵扯到极大利益,就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容陵深知九重天太子的身份非但无用,还会多方受阻,他便利用幻术改变样貌外形,作为一名劳作的采矿者,成功混入其中一处矿地。
一连四五天,容陵都在勤勤恳恳挖矿。
这里的矿工具备一定仙力,在仙界挖矿,使用的自然不是蛮劲,而是灵力。
“给,这是今天的补灵丹,别着急,人人都有。”矿地上,每天都有管事发放丹丸,以补充耗损殆尽的元气。
容陵也领到一小瓶,里面装有五颗。
这种低阶药丸常服伤身,但矿工酬劳极其可观,有灵石和修炼资源两种薪资形式,大多数修者,所图皆是后者。
容陵望了眼四周正在吞服的矿工们,也仰头吃下两颗丹丸,随即催动灵力,继续挥动手里的镐子。
梆梆敲敲声不绝于耳,容陵穿着一套灰不溜秋的短打,他身形瘦弱,眉眼普通,隐在一群矿工里,并不惹眼。
休息时间,容陵暗暗观察一番,特地来到一群高声热聊的矿工里,佯装期待又好奇地问:“诸位大哥,我来这儿都好几天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下黑崖深处啊?”
几个矿工都是老手,他们笑眯眯地看着“新人”容陵,也不奇怪,越是黑崖深处,挖取仙矿的几率越高,酬劳亦是愈加丰厚。
有矿工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声道:“这么心急干嘛?上赶着送命投胎吗?”
黑崖深处的险峻与危险,容陵这些天略有耳闻,据说那里有千奇百怪的猛兽、不知由来的陷阱,以及不能动用修为灵力的溶洞。
挖着挖着矿,指不定还没意识到怎么一回事,就莫名丧了命。
容陵挠了挠头,略局促道:“实不相瞒,我家娘子修行遇到瓶颈,我想为娘子挣一枚进阶突破丹。”
“哟,看你年纪轻轻的,居然都成了亲,不错不错。”
“小兄弟,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啊。”
“我记得我们上回……”
聊天声此起彼伏,容陵统共没说几句话,已然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原来黑崖深处,每逢半旬才能采挖一趟,次次也都有不少矿工丧命。但因赔偿丰富,也鲜少生事。
若非亲眼所见,容陵绝对想不到,素来低调的凫丽郡,竟暗藏如此多玄机。
自发现可锻造神器的珍稀仙矿,这里便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一桩桩正当交易的背后,也有百般龌龊勾当,甚至有几处矿地,背地里的操控者,是魔域。这是否能证明,陆续失踪的仙人,大有可能藏在此地?
这几天,容陵也曾试图闯进黑崖深处,但黑崖守卫之森严,超乎他想象。
未免打草惊蛇,容陵决定跟着矿工们,大大方方入黑崖。
那厢,丹卿也通过容婵,成功掌握了容陵去向。
饶是容婵费尽心机,也只知容陵身处凫丽郡,具体方位她实在打听不出来。
对这个消息,丹卿已经很开心很知足了,容陵不在九重天就很好,他若一直躲在天宫,他更难见到他。
启程去往凫丽郡前,丹卿与容婵见了一面。
容婵还挺想随丹卿同去凫丽郡,但她最近一直被天后拘着学习礼仪,实在很难成功溜出去。
“真是的丹卿,我给你传讯那么多回,你居然都不理我?”容婵口吻像是气恼又像是在撒娇,但看丹卿身形清减不少,她也不好再责怪,“对了,你跟我二哥,是吵架了吗?我看他最近怪怪的,也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丹卿微愣,下意识追问。
容婵撇撇嘴,道:“就特别忙啊,栖梧宫旗下有负责打探消息的苍龙阁,还有各司其职的白龙阁、青龙阁等,他每天不是在众阁处理仙务,把下属们逼成陀螺个个转不停,就是在亲自操练重羽军。你是不知道,栖梧宫每天怨声载道,好些个仙人都受不了想跑。”
丹卿徐徐眨着眼,他实在分辨不清,容陵这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容婵一看他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容婵恨不得弹丹卿一个脑崩儿:“你傻呀!你是不是还觉得他很兢兢业业、勤勉辛劳啊?
“他不是一向如此么。”丹卿扯了扯唇角,笑得颇牵强。
“不一样的,”容婵认真道,“我了解我二哥,他寻常也忙,却不是这种忙。哎呀,跟你也讲不清楚,反正我就是知道,他肯定是同你吵了架,心情不好,又不想向你服软,只能折腾自己,把所有时间和思想都填满,这样他就没空想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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