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他怎能如此!
南天门下,他看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不舍,有难过,还有化不开的执着与恋慕。
可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丹卿是不是已经彻底将他抛在九霄云外?
他这就忘记他了么?
他这就喜笑颜开和别的男子亲密无间了么?
不知不觉,所有矿工都已散去。
暮色袭来,容陵孤身在枯树下站了许久。
忽然,容陵唇角勾起一抹惨淡又狼狈的笑。
呼啸的山风里,容陵几乎大笑出声来,他笑自己自负猖狂,笑自己拿不起又放不下。
或许,他就是太看得起自己。
又或许,他以为他足够了解丹卿。
他们曾相爱,曾拥有许多难忘的回忆,所以容陵笃定,即使丹卿恨透了他,也不会轻易忘记他。
毕竟丹卿重情、念旧。
于是容陵一边恐慌忐忑着,一边又颇具信心。
就算丹卿会爱上别人,那一定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世事难料,兴许到那时,他们之间的阻碍已然消失,又或许,他还有重新挽回丹卿的机会……
容陵啊容陵!
你想得真美。
容陵不由在心底唾弃自己,可惜,万事万物,不是什么都能顺着你的心意运转。
夜浓如墨,一轮皎洁的月孤悬于高空,洒下凉薄似雪的莹辉。
容陵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他步履紊乱、时沉时轻,整个世界都仿若失重般颠簸摇晃。
他早该认识到,在他决定放手的那瞬间,一切都结束了。
凭什么他让丹卿受尽折辱伤害,丹卿还会想着他、念着他?但凡这只狐狸不蠢不傻,便该洒脱放手,重新去追求更幸福快乐的未来。
果然,丹卿是聪明的狐狸。
他痛痛快快地不要他了。
容陵的心痛得都在滴血,偏偏一切全是他咎由自取,他无处恨,也无处怨。
什么守护苍生,什么九重天,什么魔域,又或是那些失踪的无辜仙人,在这一刻,全部无足轻重。
容陵脑海里那根时时绷紧,被命名为“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他承认,他低估了丹卿对他的影响力。
原来,绝望无助的滋味竟这般可怕,它能粉碎你身体里的每一分灵力、每一丝气血。它让你丧失斗志,甚至是活下去的希望。这世间的好与坏,和平与崩塌,似乎也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不知不觉,等容陵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走进一间酒铺,点了满桌酒水。
坛坛罐罐的烈酒将桌案占满,引诱着他去品尝,去暂时麻痹所有的苦涩与疼痛。
人在哀悲绝望之际,所谓的心理防线,只是一堵纸糊的墙。
容陵只顿了一息,便再无犹豫地抱起一坛酒,仰头饮尽。
窗外灯影幢幢、熙来人往。
他们有多热闹,这里就有多清冷寂寞。
容陵面不改色地将烈酒饮尽,离去时,连店小二都赞他好酒量。
出了酒铺,容陵站在宽阔的街巷中间,一动不动。
他其实有些醉了。
若不用仙术驱散酒力,神仙也是会醉的。
然而酒意从不能驱散悲伤,它只会让人心底深处的欲望浮上来,成千上万的加倍发酵,最后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容陵再清楚不过,他就是在借酒发疯。
他就是想为自己的冲动行事,找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理由。
所以,容陵挨家挨户的,直接用双脚,走遍了此处所有的仙家客栈,他得找出丹卿,亲口问问他,他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斯斯文文的小白脸?比修为,他一定没有他高深强大;比相貌身材,他岂会逊色于一个小白脸?还有,那小白脸肯定没有他爱他、在乎他。
因此,他不能对小白脸笑得那么灿烂。
就算另找,丹卿也得找个处处比他容陵强的。
不然他不答应,绝不答应。
容陵好似抓住一个正当的把柄,莫名有了底气。
他走了十几条街巷,终于在青碧街路口,遇到了丹卿。
这一刻,万物好似都隐去踪迹,容陵专注深邃的眼眸里,独剩那抹灼艳滚烫的红……
凌晨已过,街上依旧仙来仙往。毕竟神仙不需要夜夜补眠,所以哪怕是晚上,街市或交易场所,与白天也没有任何区别。
丹卿和姬雪年一前一后,行走在熙攘人群间,相比于方才的激动高昂,丹卿此刻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迷许多。
他微垂着头,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仿佛什么都提不起他兴趣。
刚刚,在韩管事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拜访完另六位包矿的修者。
此次凫丽郡之行,丹卿本是为了寻找容陵,虽然途中意外邂逅白帝姬雪年,还要帮着他找堂弟,但从另种角度看,两者并不矛盾,甚至息息相关。
丹卿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容陵也在此次进入黑崖的队伍之列。如果他是容陵,以赌矿作掩饰,堂而皇之地进入黑崖深处,难道不是最好的一种形式吗?
丹卿原以为,他今晚便能顺利找出容陵。
然而见到那几位包矿的修者后,丹卿却迷惑了,失望了。无论言行举止,还是他们给丹卿的第一印象,都与容陵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面对他时,并没有任何意外或多余的情绪。
究竟是容陵扮演的太好?还是他根本不在这群人之间?又或者,甫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想错了,容陵的目标与他们并不一样?
“你有心事?”姬雪年瞥了眼魂不守舍的丹卿。
走在前面的红衣小公子却仿若未闻,依旧埋首向前。
姬雪年驻足,若有所思地望着匀速走远的丹卿,他纠结片刻,在不管不问和逗他丹卿开心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等等,”姬雪年攥住丹卿衣袖,指着南北对街的两条铺子道,“我有师弟妹十八人,既然难得出山一趟,也该给他们带份礼物。”
丹卿呆呆回头,眼珠子迟缓地转动着,最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哦,那你慢慢挑,我先回客栈。”
姬雪年不让他走:“你得帮我挑。”
不等丹卿拒绝,姬雪年已经把他拉到就近的商摊前。
每处地方都有自己的货物特色,凫丽郡盛产各类晶矿,所以这里售卖的无论胭脂水粉,还是配饰玩物,都喜欢做成刀剑斧戟的形状。
姬雪年拿起一支白晶矿打造的双月剑簪,问道:“此物如何?”
丹卿晦暗的眼神微微一亮,他还挺喜欢这款式,便不由探头多看两眼。
“你喜欢?”
“还挺好看的。”自从准备给容陵亲手刻一支簪子,每当看到什么特殊的簪型,丹卿都会不自觉在心里比划,摸索一下制作方式。
“那你买吧。”
“我没灵石。”
“我借你。”
丹卿说的本是推辞的玩笑话,没成想姬雪年居然当了真,丹卿摇摇头道:“还是不买了。”
姬雪年也没想到,丹卿的生活竟如此拮据,纠结片刻,姬雪年一脸严肃:“虽然只是一支簪子,但我真不能买来送给你,万一你对我动情怎么办?”
丹卿:“……”
敢情在这位白帝大人的心目中,动情都跟拔萝卜一样简单吗?说动就动啊!
“你给你师弟妹送礼物,就不怕他们对你动情?”
“他们都修无情道。”
“……”
丹卿沉默了。
姬雪年为难半晌,妥协道:“不如你以道心起个誓,绝不爱上我,我给你买。”
丹卿无语至极地看姬雪年一眼,故意吓唬他道:“帝君可知,赠簪有定情之意?”
姬雪年双目瞪圆,大受震撼,他迅速把手中簪子丢回去,连退数步,惊险万分道:“仙界居然有这等风俗,幸好本君还没买,否则让师弟妹心生误会可如何是好!”
成功忽悠完姬雪年,丹卿拿起被他嫌弃的簪子,付给摊主十块灵石,施施然转身离去。
“……你有灵石!你居然骗我。”姬雪年追上来,神情颇有些愤愤然。
丹卿晃了晃手里的簪子:“我本就不打算买的,但帝君可有瞧见摊主最后看我们的眼神?而且这簪子的工艺属实不错,买回去研磨一二也不亏,我最近……”
话语戛然而止,丹卿一怔,眉眼也晕上几分苦涩。
事到如今,就算他努力学会世间最精巧的技法,又能如何?他做的簪子,还有送出去的机会吗?
周遭气氛再度低沉。
姬雪年当真不明白,他好不容易哄好的人,怎么又不开心了。
“你直说吧,本君到底如何做,你才能不哭丧着一张脸。”
丹卿愣了愣,忽然意识到,姬雪年竟是看出他心情不好,这才想办法让他打起精神。
丹卿有点感动,若不是这些日子有姬雪年结伴同行,他大抵又要沦陷在情伤里。思及此,丹卿努力挥退脑海里的负面情绪,笑眯眯道:“那就继续给你师弟妹挑选礼物吧。”
领着姬雪年穿梭于各个铺子间,丹卿主动帮忙参考。
两人说说笑笑、比比划划,不一会儿,就收获颇丰。
……
阴暗角落里,容陵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丹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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