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这般平静日子,对从前那个未曾经历情爱的丹卿来说,大抵不算难熬。
反正自小到大,他都是这般独自走过来,直至进入九重天,与云崇仙人相识相交,丹卿才拥有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但朋友和恋人又有不同。
对朋友,丹卿只衷心期盼他们过得好,但容陵……
若没有情爱,大抵他便不会滋生出不舍、不甘,以及很多很多的复杂执念吧。
大多时候,丹卿确实盼着容陵好。
偶尔,丹卿又自私地不愿容陵过得太好。
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他,他的身边怎能没有他……
入睡没多久,丹卿便从梦中惊醒。
习以为常地抱膝坐起来,丹卿垂低了眸,静静藏身在这片缄默的黑暗中。
待独自消化掉情绪,掀开竹帘,丹卿就又是那只眉开眼笑的小狐狸了。
在溶洞滞留的时间越久,丹卿越不能判断流失的具体日子。
渐渐地,丹卿彻底死心。
反正他再也出不去,苦记日期,又有什么意义?
翌日,丹卿依旧在相同的地方,采摘到许多新长出来的蘑菇。
把蘑菇用叶子包好,丹卿沿路返回,然后,他在距离“家”一百多步的草丛里,看到了容陵。
他平躺着。
面色羸弱,毫无血色。
那有棱有角的漂亮嘴唇,也像高山之巅的一簇素雪,苍白得可怖。
丹卿面前的这个容陵,就好似阳光下最脆弱的琉璃,是冰玉做的,随时都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今日倒有些稀奇,再不是以往那些无聊重复的桥段了。”
语罢,丹卿自嘲地勾勾唇,再小心翼翼拎起衣摆,生怕惊扰容陵似的,他自他身上跨越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不是丹卿第一次在溶洞看到容陵了。
在梦里,丹卿时常与容陵相见。
偶尔是甜甜的舍不得醒来的美梦,偶尔又是生离死别另觅新宠的噩梦。
许是梦做太多,有时候,丹卿神识一恍惚,也会突然看见容陵。
他看到他御清风而来,周身落满银河星辉,就像专门前来普度拯救他的神。
“阿卿,我终于找到你,你可知我寻你寻得有多辛苦?”容陵朝他伸出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笑着,他那满含宠溺珍重的眼神,仿佛为了找到他,哪怕跨越重重时光,哪怕斩破荆棘阻碍,他也在所不惜。
梦可真好啊,梦里什么都有。
尤其白日梦。
丹卿苦笑着摇摇头,加快步伐。
回到居留地,丹卿熟练处理食材,然后拾木柴生火,兢兢业业煮了一大锅汤。
喂饱紫葵草和仙人们后,丹卿吃了些浆果,洗洗手,直接躺进小窝。
却不知怎的,如何都难以入睡。
丹卿翻来覆去,反倒折腾出莫名的燥意。
倏地掀开竹帘,丹卿对杵在外面一动不动的仙人们道:“我睡不着,索性再去四周寻些食材,稍后给你们加餐吧。”
仙人们:……
紫葵草:……
你回来。
求求你,回来吧。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
我们真的承受不住啊,一滴汤都犹如万斤重啊!
……
漫天的无声哀嚎里,丹卿的背影逐渐远去。
丹卿这会儿选的是另条路,他挖了些竹笋,又摘两小把嫩绿野菜,随即往回走。
莫名的,丹卿心底总有些不安的牵挂。
抵达居留地,丹卿放置好食材,决定顺从这股没来由的冲动,去刚刚发现容陵的地点,再瞧上一瞧。
他越走越快,仿佛有种潜意识的急迫。
与此同时,丹卿又有些不以为意,他在心里鄙夷自己,急什么呢!反正不是真的容陵,你又何必真情实感抱着莫须有的期待。
是啊。
何必呢。
何必急着去打破那一幕美好的幻象?
丹卿步履逐渐放缓,一步一步,直到他眸中再度浮现出那抹熟悉的身影。
怎会……
容陵他怎会还躺在那里?
丹卿睁圆了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怔怔看着容陵,丹卿呼吸急促,甚至都没有勇气去触碰,去证实他的存在。
不可能。
他一定是假的。
丹卿用力闭眼,再睁开,如此重复三次,容陵依然好生生躺在那里。
男子双眸紧阖,如同熟睡般,脆弱瘦削得与丹卿梦里的容陵,全然不同。
这是否证明……
丹卿浑浑噩噩地俯下身,指尖颤抖着,试图去抚摸容陵的脸。
第144章
就在指尖, 即将触碰到容陵面庞的那一刹那,丹卿纤细的手腕,陡然被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道, 狠狠攥住。
惊惧之下,丹卿倏地垂眸,却猝不及防地, 撞入一双漆黑幽沉的眼眸之中。
不知何时, 容陵血丝密布的眼睛, 已悄然睁开。
他深深地凝视着丹卿, 一眼不眨。
该如何描述容陵的眸光呢?
细细碎碎的,仿若缱绻的永恒时光。
蕴在他眸中那绵绵密密的爱意,幽深似海,又厚重如山。
还有失而复得的、无以言表的满腔喜悦, 就算以天地为盅,大抵也承载不下。
尽管容陵早已精疲力竭,再也提不起一丝劲儿,但看到丹卿的瞬间,他灵魂深处,又赫然迸发出新的力量。至少在昏过去之前, 容陵想抱抱丹卿, 想再闻一闻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淡淡药香……
丹卿整颗狐狸脑袋都是懵的。
他怔怔望着容陵, 瞪圆了眼睛, 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紧接着, 丹卿便被一股磅礴大力,拉拽着拥入一个坚硬又富有安全感的胸膛。
大脑轰然空白,丹卿只能被动地、傻傻地扑倒在容陵怀里。
“容陵, ”半晌过去,丹卿一动也不敢动,他眸光颤栗着,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
是你来溶洞找我了么!
现在紧紧拥抱着我的你,当真是你吗?
还是又只是我虚妄的一抹幻象?
空气沉寂,许久无人应答。
“容陵?”丹卿惶惶又唤一声,随即挣扎起身。
奈何容陵臂弯将他禁锢得太紧,丹卿颇费一番力气,终于成功从他胸膛脱离。
草木葱茏青翠,倒映在丹卿眸中的容陵的脸,苍白又瘦削,脆弱得几近透明。
他眼睛紧紧闭着,仿若从未睁开。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丹卿全然顾及不上。
呆愣半晌,丹卿踉跄着背起容陵,带他回他溶洞的“家”。
路途颠簸,金色的阳光,在地面拉出两人斜斜扭扭的人影。
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密无间,又是那么的珍惜可贵……
直至把容陵安置在小窝,丹卿仍激动澎湃,心脏跳动得仿佛要活生生蹦出来。
“这应当不是在做梦吧!”
丹卿喃喃着,用力掐了把自己面颊。
痛自然是极痛的,但丹卿还是难以置信,他颤抖着握住容陵的手,痴痴看他半晌,这才突然意识到,容陵的手好冰好凉!
替容陵搭完脉,丹卿眉心几乎拧成山川。
他脉象虚弱,竟是气血亏空、濒临枯竭之相。
容陵怎会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凄惨?
丹卿心底何止是不解?他滞留溶洞的这些天,外面的世界,到底都发生了怎样的改变?还有容陵,他身上究竟又出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溶洞外的黑崖,氛围紧迫又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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