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无数仙力凝成的冰凌,有如杏花般纷纷扬扬,很快弥漫席卷了整座黑崖。
但凡被冰凌花触碰到的仙人,都受术法桎梏,呆呆定格在原地。
鼻尖蓦地袭来幽幽暗香,是容陵身上的味道,凛冽却也温柔。
丹卿不由蹙眉,容陵不是受伤了么!怎可如此滥用神识?惊忧之下,丹卿甫一回头,便见容陵凌空朝他疾速飞来。
迄今为止,丹卿似乎从未见过这般慌乱的容陵。
他向来是九重天最淡然自如的小天君,喜怒不形于色,嘴角也总挂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浅笑。
后来,丹卿有幸见到容陵的更多面,他端方守礼的面具下,藏着年少便存在的乖张肆意,以及无所顾忌的睥睨猖狂。
容陵会生气,会小肚鸡肠,会口不对心,还会吃醋和耍赖……
可容陵从不会心生畏惧,哪怕是塌天大祸。
但这一瞬,丹卿分明在容陵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惶恐。
局面当真糟糕至此么?
难道他们会死么?
“走。”
几乎在碰到丹卿的瞬间,容陵便狠狠攥住他手腕,带他直奔传送阵。
“喂!你们居然都不管我?”姬雪年埋怨归埋怨,倒是很自觉地紧随其上。
三人一路御空,畅通无阻。
冷风狠狠拍打在丹卿脸颊,望着容陵紧绷的下颔线,丹卿反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宽慰他,哪怕语句是如此的苍白单薄:“没事了,你别怕,有我在呢!”
容陵没看丹卿,他已调动仅存的全部神识,全方位戒备以待。
此举足以可见,容陵究竟有多心存忌惮。
姬雪年在旁恨恨道:“背后操控他们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堂弟还在下面冻着呢。”
丹卿虽然满心满眼都在容陵身上,但还是有回应姬雪年的话:“打斗之初,我有留意你的堂弟邬玉,或许他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他跟那些被紫葵草控制的仙人不一样,他并没有蛮横地攻击我们。”
闻言,容陵身躯一震。
他握住丹卿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怎么了?”丹卿担忧且期待地问容陵,“你也认同我的推断吗?”
容陵只觉全身血液都已停止流动,他怔怔看着丹卿,薄唇轻颤,说不出话。
在溶洞时,容陵就已意识到姬邬玉等人有异常,他们的状态,比容陵此前救出的仙人好太多。
或许,在他不在的那段日子里,丹卿曾无意间触及什么,从而与紫葵草产生了联系?
紫葵草与源族有极深渊源,心思歹毒的源族人能利用这一点,驱使紫葵草作恶。而心思纯善的源族人,自然也能驱逐净化紫葵草身上的魔气。
也就是说,姬邬玉等人是因为丹卿,才能顺利逃过被操控的命运。
也正因如此,丹卿彻底暴露了身份吗?
丹卿被容陵幽幽的眼神,看得心底直发毛,许是被容陵情绪所感染,丹卿突然也慌得不行,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容陵,你怎么这样看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吓我。”
“我……”
容陵刚开口,姬雪年就道:“我的祖宗们,快快快,快进传送阵,紫葵草已经追上来了。”
姬雪年比谁都着急。
容陵的身体他最清楚,想必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至于丹卿的二两道行,姬雪年压根就不能指望。
再不寻求外援,他压力巨大,他再厉害,也护不住两个祖宗啊。
三人刚进传送阵,紫葵草已铺天盖地袭来。
它们落地即生根,一剑劈下去,不及时碾作齑粉,藤蔓又生藤蔓,当真源源不绝,简直可恶至极。
姬雪年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杂草,稍不注意,它们就偷偷抱住你大腿。
姬雪年用真火刚烧尽一批,下一批立即补上残缺,他烧了再烧,当真烧出满腹的暴躁。
三人再陷周而复始的困局。
望着满头大汗却精神抖擞的丹卿,容陵心知,如今实力大减的他,已然护不住丹卿。
但只要离开这里,事情便有转机。
天君曾说,源族残魂具有极大缺陷,难以长时间在世间存留。
如今看来,此言不虚。眼下战局,他们并不占优势,可对方依旧躲藏在紫葵草之后,不肯轻易现身,这便证明,对方极度畏惧风险,又或者说,对方的功力远远达不到无所顾忌的地步。
所以,离开此地后,他努努力,还是能给丹卿一片洁净无瑕的天空,一个没有那些龌龊阴暗和仇恨的人生。
第150章
源族残魂始终躲藏于暗处, 不肯现身。
如今他这条命,是何等的金贵重要,全族血海深仇, 皆维系在他一人身上,不容丝毫闪失,所以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源族残魂以为, 他乃世间仅存的源族人。
他必须坚强地、勇敢地, 走向那条注定孤苦无依的复仇之路。
这条路, 他不会遇到伙伴, 也不会拥有并肩同行之人。
但现在——
他找到了他。
他竟找到了他!
原来,他曾感知到的同源气息,便是那抹红色身影吗?
源族残魂无法形容他此刻的狂喜与激动,倘若他有眼泪, 想必早已涕泗横流。
只是这年轻的红袍男子,到底是谁?
为何他身负源族与妖狐两种血脉?
不仅如此,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被封印的气息与力量,还有他与灭族仇人搅合在一起的理由……
所有攸关他的事情, 通通都令源族残魂好奇不已。
莫急!莫急!源族残魂暗暗提醒自己, 待他成功将他带走, 他们自有时间相认, 再相互了解, 再增进彼此的感情。
他们都是源族人, 同根同脉,同仇同恨,何愁不能并肩御敌?
源族残魂如获至宝地看着丹卿, 一双被喜悦覆盖的眼瞳,因极度兴奋,竟呈现出妖冶的金色。
他痴迷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丹卿,状若疯癫,甚至喃喃自语道:“属于你我的世界,很快就会到来,很快,很快的……”
传送阵内,战况依旧焦灼。
丹卿一时不察,手臂被紫葵草尖刺所伤,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危急时刻,丹卿全然顾不得此等小伤。
然而古怪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与他们斗得难舍难分的好几株藤蔓,竟倏地往后倒退。
紧接着,这几株紫葵草落地生根,迅速生长出新的繁茂藤蔓,它们与诡谲的紫葵草完全不同,它们不仅不再攻击丹卿等人,甚至有意帮衬他们,竭尽全力地,拼命阻挠后方紫葵草的进攻袭击。
两种紫葵草相互纠缠拼搏,新生紫葵草终是不敌,它们被霸道的魔化紫葵草汲取完所有力量,终是萎靡干枯地凋落在地。
战斗之余,姬雪年还有闲情在旁边幸灾乐祸:“哟,它们怎么回事啊?这是起了内讧啊?继续打呀!你们怎么不打了?”
丹卿眉心紧蹙,红唇亦抿成一条线。不知为何,就在几株紫葵草失去生命的刹那,丹卿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般,竟有些莫名的失落与难过。
然而局势不容丹卿深思缓和,他只能把脑子里的荒诞念头,彻底压下去。
默默看了眼丹卿,以及那些嗜其血后的紫葵草,容陵心知不能再等。
给自己施了个保护阵,容陵闭目启唇,随即快速默念法诀。
不过须臾,他额头布满雨滴般大的汗珠。
冷汗如涓涓溪流,沿着容陵坚硬的眉骨、下颔,源源不断淌进衣衫。
容陵全身皆已濡湿,如同水里捞起般狼狈不堪。
一点金光,就在此时,浮现于容陵额心,随即烟消四散。
虽极力隐忍,容陵还是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口黑血。
与此同时,九重天的天帝容渊,猛地脊背一僵。
顾不得满殿群臣,容渊赫然起身,他怔愣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有震撼有不可思议,也有为人父者的痛心与疼惜。
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子容陵的神骨,竟生生断裂了。
……
半月后。
凫丽郡。
浑浑噩噩中,丹卿知道自己睡了许久。
他数度挣扎着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
终于,当识海慢慢蕴养充盈,丹卿也从昏暗中幽幽醒来。
望着悬在头顶的鹅黄纱幔,以及古朴雅致的厢房布置,丹卿茫然地眨眨眼,颇有些理不清状况。
他怎会在如此陌生的地方?
他似乎应该在黑崖,没错,他们分明被紫葵草所困。
容陵呢?还有姬雪年,他们人呢……
一个鲤鱼打挺,丹卿猛地掀被起身。
赤足行在沁凉玉石铺就的地板,丹卿双目慌张,张嘴便急切呼喊:“容陵?容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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