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阴森森墨霭下,是肃静无声的偌大魔宫。
无极殿。
半透明的人影站在明珠下,他勃然大怒的面孔,在暗光里若隐若现,便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恐怖阴翳。
“废物,通通都是没用的废物!留你们何用?”
一股诡谲浑浊的灵息,瞬间笼罩站在他面前的魔使,将他们焚烧吞噬得一干二净。
“屠浮人呢?”深吸一口气,源族残魂瞬移到殿门口,用磨砂般粗粝的嗓音,阴沉沉问。
两个守卫把头埋得极低,冷汗频坠地面,他们瑟瑟发抖回:“魔、魔主离宫未归。”
“废物!”
几乎瞬间,两个守卫便已化作齑粉。
站在漆黑宫檐下,源族残魂取出传音镜,咬牙切齿道:“屠浮,让你捉个人,捉到现在毫无进展,你们魔域从上到下,果真全是无用至极的废物。”
似是不解恨,源族残魂又冷冷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瞒着你。我乃万千魂魄碎片凝聚而成,天生畸形,无论如何修炼,都难以恢复巅峰之力。再等半年,我的力量会渐渐削弱,直至消失于世间。唯有找到真正的源族后裔,方可横荡九重天,一扫你我两族的血海深仇。”
最后的最后,源族残魂讽笑道,“屠浮,你且看着办吧。我若消弭,千年万年后,自有无数个我前赴后继,但你呢?仙界人才辈出,你们魔界日益衰落,到那时,想必你已经和你那惨死的儿子,在黄泉亡河相聚了吧。”
嘲弄的轻笑声,自传音镜中溢出,满满都是轻视之意。
屠浮面色铁青,他用力将传音镜砸在地面,甚至抬脚将之踩得稀巴烂,就像用力碾碎源族残魂一般。
这个无耻懦夫,被天兵一围剿,便吓得躲在魔域半步不出,有何颜面瞧不起他?
若不是为烬儿报仇,他何须受他屈辱?
屠浮冷哼一声,源族残魂懂个屁,就他晓得源族后裔珍贵?九重天的人便个个无知?
青丘少主的身边,不仅有两大高手明目张胆陪同,周边更有无数暗卫守护,这明摆了只等他们入瓮。
看来,有人一直站在青丘少主身后,那人既想守住青丘少主的身世秘密,又想将威胁青丘少主的隐患彻底清除。
这人是谁?狐帝宴祈?
不,除了他,定还有天族的人。
能有这般能耐的,想必,唯有太子容陵一人。
有意思。
九重天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源族后裔,容陵竟想保他?
眼底蓦地划过精光,屠浮莫名又想起另个人——战神顾明昼。
反正左右皆死局,他倒不如在顾明昼身上赌上一赌。
幽暗天际,隐隐显出一抹灰蓝,天该亮了。
屠浮勾唇一笑,身前立即出现七八个精武傀儡人。
……
顾明昼没想到,那些精武傀儡人,竟会一路追杀他至死海。
木舟载着伤痕累累的顾明昼,在海流中飘摇,毫无方向。
不知何时,顾明昼胸口的窟窿又裂开了,鲜血染湿船舱,血腥味与无边海腥味交织在一起,熏得他几欲作呕。
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像曼陀罗盛至荼蘼的颜色。
顾明昼眼皮颤了颤,终究沉下去,再没有力气睁开。
如今的三界,怕是已经鲜少有人知道,天帝容渊即位前,常年痴迷机关暗术。
经他手制作出的傀儡人,五花八门,什么都会,尤其精武傀儡人,战力甚至可以对抗高阶仙神。
烈阳越来越毒辣。
顾明昼面色惨白,嘴唇干枯。
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黑暗里,顾明昼眼前略过一幅幅面孔,最后聚焦在那张清澈纯净的脸颊上。
他这荒谬被骗局笼罩的一生,似乎只有丹卿,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真实与温暖。
五日后,屠浮在死海,救下了濒临断气的顾明昼。
屠浮治好顾明昼全部的伤,然后讥讽地勾勾唇角,对眼神空落、满身死气的昔日战神道:“谁能想到,无往不胜的战神没死在修罗战场,却差点陨落在蛮荒死海,当真荒诞可笑!”
“顾明昼,你想为你的满门族人复仇吗?你想让容渊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或者说,顾明昼,你还想得到丹卿么!”
“……”
顾明昼死寂的眼底,忽然亮起一小簇火焰,微弱,却不曾熄灭。
屠浮循循善诱、势在必得道:“顾明昼,与本尊联手如何?只要你我联手,扫平九重天之日,便是你得到丹卿之时,最终,我们都能得到各自的梦寐以求。”
死寂无限蔓延。
屠浮等待半晌,久无回应。
屠浮也不着急,他起身欲走,一道喑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语气阴冷彷徨,有种歇斯底里的恨,又有一种绝处逢生的隐隐期冀。
“你想,要我怎么做?”
……
辗转数月,丹卿三人已从西海域转移到北海。
距离容婵失踪,再过两三月,便满一载。
九重天从未放弃搜寻,丹卿也未。
但很多小神小仙都在私底下悄悄议论,他们说,容婵回不来了,毕竟天帝天后都无能为力呢!
丹卿也曾亲耳听到过。
彼时,丹卿很认真地上前,对仙岛上的居民真解释道:“三公主会回来的。”
那些居民本性良善,见丹卿神色悲哀,也不与他辩解,只默默走开。
其实,姬雪年和崖松也觉得,容婵凶多吉少。
但他们不敢在丹卿面前泄露此意。
“给你们讲个最新消息,倚帝被九重天接管了。据说沈熠腆着老脸,用尽一生功勋利禄,长跪于凌霄殿外,恳求天帝留下沈瑶碧一命。”
“天帝允了?”
姬雪年撇撇嘴角:“天帝称病,容陵允的。”
崖松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殿下他怎能放过那女人?她差点害死丹卿啊!”
姬雪年闻言看了看丹卿,见丹卿面色并无异样,这才笑道:“沈熠将倚帝拱手让出,很难让人不心动吧?独独一个倚帝离韶宫,就让多少人虎视眈眈垂涎三尺啊。”
“就算如此,殿下他也不能……”
崖松没心思再吃东西,他把烤好的螃蟹丢进盘子里,失望透顶道:“我突然有点不喜欢他了。”
丹卿默了会儿,轻声开口道:“沈熠以为留住沈瑶碧的命,就是为她好吗?失去倚帝,便等于失去一切,今后,他再也不可能护得住沈瑶碧。到那时,不用容陵做什么,曾被沈瑶碧伤害的当事人或是家人,都会把沈瑶碧曾付诸在别人身上的祸事,加倍奉还在她身上。或许今时今刻,最想死的,是沈瑶碧,而不想她死的,却有很多很多人。”
崖松听得肝胆俱颤。
尽管沈瑶碧该死,但一想到她即将面临的惨况,崖松还是畏惧地抖了抖肩膀:“沈熠难道想不到这些吗?”
“护女心切吧,难免疏漏。”姬雪年叹了声气,“要不怎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沈瑶碧嚣张恶毒至此,与他的放纵宠溺脱不开干系。”
寂静片刻。
崖松悄摸摸捡起烤螃蟹,他用力咬了一口,弱弱道:“所以太子殿下早就预料到了?”
姬雪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夜色将尽,天边显现出第一抹旖旎。
丹卿抱着自己,静静遥望那点暖色。
修仙之人,崇尚纯粹的实力,大多不善也不屑于心机谋算。
容陵显然是个例外。
他年纪轻,城府却深,大抵除了容婵的意外失踪,其后每桩每件,都尽在他掌握之中吧。
第163章
北海气候寒冷, 常年飘雪浮冰。
丹卿皮肤薄而透,哪怕有内力御寒,脸颊还是被风刮得红扑扑的。
“哈哈哈丹卿, 你的脸,像猴子屁股似的。”
“会不会讲话啊你!”丹卿有意敲打崖松的脑袋,却被他灵巧避开。
“像红霞, 像苹果, 像水蜜桃尖尖!这总行了吧!”
到底少年心性, 未失童真童趣。
崖松奔跑在雪地, 忽而弯腰,揉出一个雪球,精准投掷到丹卿身上。
圆滚滚的雪团一砸便碎,丹卿以牙还牙, 也朝崖松扔了个更大的。
笑声中,姬雪年很快加入战局,这俩平时待丹卿都挺温和,对彼此却从不手软,原本属性温馨的一场打雪仗,到最后, 竟演变成二人的试剑较量。
雪花纷纷扬扬。
丹卿索性站在浮冰上, 看两人舞刀弄枪, 大战三百回合。
……
时隔一年有余, 顾明昼再次看见丹卿, 便是这样一幅灵动的场景。
他孤身立在冰上, 一袭单薄素衣,肩上披着件云纹斗篷,柔软狐毛与漫天的雪绒, 几乎糅合成一体。
雪光最是映衬丹卿,他眉眼洇出的苍苍天色,以及嘴角弯起的恬静弧度,都美好得恰如其分。
雪势忽然大了。
丹卿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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