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狂风呼啸,仿佛在为他开拓一片新的天地。
他脚下是大地,是山海河流,是苍穹星辰,亦是一个即将被他重新定义的新世界。
涟漪频起,星火迸溅,丹卿眼神笃定,走向最炽热的核心。
金芒瞬息吞没了他。
天地初开,一轮巨大的金乌陡然腾空而起。
源族的图腾便是金乌。
他们视太阳为神祇之母,坚信太阳能带来生命的力量和治愈一切黑暗。
而源族人也始终坚信,他们是太阳神的代行者,而源族圣女,则是最接近神明之母的信徒。
金乌不坠,生机不灭。源族人的机缘在他身上静静蛰伏,等待时机的到来。
天光璀璨,金色遍野弥漫,金乌照耀之处,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拂面而过。
人们不敢直视,纷纷挥袖遮蔽双目。
然而,这轮金乌巨大而沉重,升起的速度亦越来越慢。
所有的花草树木仿佛获得了某种启示,疯狂地生长,向着光明的方向延伸,用生命力将金乌稳固地托起。
人们尚在惊诧头顶金乌的凭空出现,异象再生。
无论是本就高大繁茂的香樟古榕,亦或是伏地而生的枝蔓野草,皆如高楼般拔地而起。
“小心。”
人们相互警戒提醒。
可植物的生长却有其规律,它们完美避及活物,向着光明启程,用富有生命力的触手将金乌稳固托起。
万丈光明之中,丹卿单手掐诀,身体悬浮,乌发与青衣无风自动,整个人好似即将燃烧。
他闭着眼睛,额头上浮现出一枚纯金色道印。
此时此刻,他似乎徜徉遨游在无穷无尽的浩瀚苍穹,又好像深陷天地未开的黑暗混沌。
“道法自然,万物归一,一生万物。”
丹卿朱唇轻启,低喃着,朝半空伸出手。
羽睫轻颤,丹卿唇角扬起,一双含笑黑眸,仿佛流转着亘古时光。
刹那间,金色符文经篆应声而生,它们漫天飞舞,而丹卿本人也化作金色流光,融入蝴蝶般自由的字符,四散开来。
“嘭——”
金轮炸裂,焰光四射,场面宏伟壮阔,万场烟火都不及它半分华丽。
火焰从天而坠,似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它不含攻击性,平等地抚慰每一个人,温柔地拥抱每一寸土地。
作为源族的最后一道媒介,丹卿或许也是最后一道希望。
他的神性通过献祭加持,呈百倍千倍扩容,温柔得像初生的阳光。
丹卿就这么消散了。
无声无息,猝不及防。
而他投向人间的最后一瞥,除了俯瞰众生的神性,又具有那么平凡普通的人性。
他眼底有人性的不舍、贪婪、释怀、大义,以及完全出于私心的告别。
万簇火焰,唯有一簇,蕴含着丹卿的偏爱与独宠。
它轻轻柔柔的,像一片花瓣的坠落,悬停于容陵眼前。
容陵伸出手,捧焰火入怀。
他漆黑再无光亮的瞳仁,像被这一小簇火苗点燃。
从此,他知道,他将不再畏惧黑夜的到来。
青云之上,容婵望着远方的凡界,泪眼朦胧,哀绪难以言表。
她身后,乌泱泱一群仙人,曾经对丹卿口诛笔伐,恨不得将他彻底抹杀。
容婵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仙人,一瞥间尽显讽刺。
天历永昼三千年,源族后裔以己之躯,化金乌献祭天道,洗涤苍生。
漫天的源族残魂,终于重归轮回。那些离去的魂灵,得以在轮回中再世为人。
*
丹卿消散的那一瞬,容陵攥紧了从天而降的火焰。
那簇火苗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自他掌心溢出去,投入他脖颈间的那颗永恒星辰吊坠之中。
它们日日夜夜贴在他心口,成了支撑容陵熬过百年孤寂的唯一慰藉。
容陵踏过丹卿曾驻足的山河,抚过他们共同栽下的青竹,甚至在青丘的桃林深处搭了间木屋——据说那里曾是丹卿最爱打盹儿的地方。
九重天的仙人们说他疯了,容陵却只是温柔地低下头,用指腹将星辰吊坠摩挲得更眀亮。
失去挚爱的日子太苦。
苦到容陵都无法想象,失去段冽的丹卿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
就在这个时候,容廷出现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兄长的瞬间,容陵突然记起,在丹卿献祭的前夕,他曾对他说,他要送给他一个惊喜。
那时丹卿并未言明,惊喜到底为何。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灼热在容陵的眼眶肆虐蔓延,烧得他险些站立不住。
“阿陵。”容廷搀扶住他,温润如玉的嗓音似春风,将陷入沉眠的酷冬复苏,“好久不见。”
“原来——”原来这便是他的阿卿赠他的惊喜?赠他的期许?
容陵喑哑着唤了一声“阿兄”,捂着眼睛泪流不止。
容廷轻拍他脊背。
语气轻柔却坚定有力:“阿陵,撑住,阿兄陪着你一起等。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故人会再相见。
他们已然重逢,那么,神君和他的青丘小狐狸还会远吗?
数不清到底是第多少个寒暑交替之时,容陵在雁荡山脚的碧波潭边捡到了它。
晨雾初散,一小捧雪色蜷缩在芦苇丛里瑟瑟发抖,它尾巴尖的白绒被露水打湿,呼吸轻盈,脆弱得像是叶片上那一滴欲坠未坠的露珠儿。
容陵呼吸一滞,广袖卷着灵力扫开苇叶,却见那团安静的雪球倏然睁开眼,它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里满是惊惧 。
"阿卿?"容陵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惊得树上鸟雀四散。
小狐狸迟疑地歪了下脑袋,好奇却不失警惕地望着他。
容陵心跳如雷。
热泪如燥夏疾雨,噼里啪啦,很快沾湿容陵整张脸。
他一边哭,一遍狼狈地缓步向前。
“阿卿,别怕!”
大抵他哭得委实凄惨可怜,连小小的狐狸崽儿都认为他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容陵蹲下身,似哭似笑地小心抱起小狐狸。
小狐狸崽儿原本僵着四肢,心有抗拒,它一双机警的眼眸转来转去,预备稍有不对便使出狐狸蹬腿,立即逃离此人的怀抱。
可当容陵低下头,温热的唇触到它颤抖的鼻尖时,琉璃球中的星辰火焰突然迸出璀璨流光,将小狐狸的毛绒绒尾巴映得宛如朝霞。
小狐狸舒适地眯了眯眼,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信赖感。
“小狐狸,跟我回家,好不好?”
容陵取下脖子上的星辰焰火项链,戴在小狐狸颈间,他声音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醒来明月,醉后清风.……阿卿,这一次,我们一定相守到白头。”
第185章
微风吹动檐角铜铃轻响, 阳光透过纱窗,为蜷在软垫上的雪团镀上了一层金边。
小奶狐抖了抖尖耳朵,挂在它脖颈上的星辰焰火坠子也跟着晃动。
“啊呜……”它迷蒙地睁开双眼, 鼻腔发出的声音奶呼呼的,十分招人喜爱。
“醒了?”立在窗下的男子侧过头,眸中笑意与暖阳交相辉映。
他投来的目光极其专注, 其中蕴含的宠溺几乎快要溢出来。
然而丹卿现在只是个单纯的小宝宝, “爱”这种复杂的东西, 完全不在它的理解范围呢!
于是小奶狐天真又烂漫地歪了下脑袋, 顺着声源朝男子望去。
入目是一张怎么都称不上俊美的脸,狐狸的审美与人类存在一定差异,在小丹卿眼里,男子与它长得委实大相径庭, 他既没有水汪汪的碧翠琉璃眼,也没有一身柔软光滑的绒毛和灵动尖耳,而且走路居然寒碜地只用两条腿。
唉……
看在他那么精心照顾它的份儿上,丹卿心想,它不应该再继续嘲笑他不尽狐意的颜值。
“昨晚睡得好吗?”
男子浑然不知小奶狐心中腹诽,行到近前, 他俯首低眉, 亲了亲丹卿布满绒毛的额头, 又将唇移到它额头、鼻尖、嘴唇……
小丹卿:“……”
有完没完?
小狐狸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脸生无可恋。
每天都亲啊亲, 难道这男人都亲不腻的吗?
唉, 说起它这个其貌不扬的饲主呀,小奶狐有一箩筐的缺点数落,它的饲主名叫容陵, 据说它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四海八荒到处拾破烂的他抱回了家,容陵这人呢,优点不少,譬如厨艺好,为人懂事体贴,对它几乎百依百顺,然而这样完美的饲主也有缺点的,那就是黏狐!简直太黏糊了!
一天到晚,他总是永无止境的索要亲亲与抱抱,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把它搂在怀里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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