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难道容陵当真是他的……亲爹!
小狐狸凌乱了。
整只狐狸都有些不好了。
正是狐乱如麻之际,容陵微凉的嗓音突然在一人一狐耳边响起。
“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们出来?”
“从现在开始,我数三声,一……”
“呀!我的老祖宗诶!臭舅舅怎么那么快就找来了?”容惊鸣吓得面无血色,像只土拨鼠般抱头尖叫。很快,容惊鸣又强自镇定道,“不,阿卿,我们不能主动出去,搞不好臭舅舅是在故意诈我们!”
丹卿:“……”
这种时刻,小狐狸颇有经验。
比起自欺欺人,还是乖乖认错比较明智呢!
小狐狸心思复杂地跳出鸣鸣怀抱,埋首向前走。
“诶,阿卿你别呀!”
容惊鸣欲拉住主动自首的小狐狸,却被小狐狸的动作连带着一起滚出伏羲螺外。
一人一狐还好死不死,正好滚到男子脚边。
呜呼哀哉!好一个自投罗网!
容惊鸣心里骂骂咧咧,实际上认怂卖乖比谁都快。
几乎在触碰到容陵衣袂的一刹那,容惊鸣便一跃而起,弹出半丈开外,然后摸着后脑勺在凤凰树下傻笑:“嘿嘿嘿,舅舅您下午好!舅舅您慢走,舅舅您再见!”
大抵做贼心虚,容惊鸣眼睛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容陵。
容陵眼神淡淡瞥一眼容惊鸣,注意力很快回到小狐狸身上。
小丹卿此刻乖乖巧巧地蹲着,脑袋微垂,狐狸耳朵向下耷拉,情绪低落,似还有些心不在焉。
容陵暗叹一声气,弯腰抱起奶糯团子。
他俯身时修长手指轻挠小狐狸下颌,却没得到小狐狸的任何回应。
一人一狐刚转身,便遇上款款而来的女帝,容陵朝女帝投去一瞥,语气稍冷:“鸣鸣课业这般清闲,合该多读一些书,多修习一些剑术,莫让他因贪玩而损了心性。”
"兄长教训的是。"容婵拢了拢缀满星砂的披帛,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融入天色。
阿娘甫一出现,容惊鸣便哧溜躲在亲娘身后,待那袭袍角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男童才从女帝的鎏金裙裾后探出脑袋,忿忿跺着锦靴:"阿卿定是我亲表弟!舅舅方才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崽子身上了,最可气的是——"他学着容陵端肃的模样背起手,"'鸣儿课业这般清闲,合该多读一些书,多修习一些剑术',听听!这是人话吗?"
亲表弟?容婵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嗔道:“什么亲表弟?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就阿卿啊,难道他不是我舅跟他老相好偷偷生的狐狸崽子吗?”
容婵:“……”
容婵默默盯着自诩聪明的儿子,许久都没能说出话。
终于,她伸出手,神色复杂地拍了拍容惊鸣肩膀,叹道:“你舅说得对,果然还是给你功课布置得太少了!”
容惊鸣惊恐:“嗯?”
容婵拉起他手:“走,现在就回家让爹带你操练两个时辰。”
容惊鸣:“……”
第186章
晚霞漫过三十六重宫阙, 流云如赤焰灼灼燃烧。
容陵拢着怀中雪团,踏着仙雾掠过南天门时,广袖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
自离了瑶池, 小狐狸便在他怀中蜷成毛球,连蓬松的尾巴都耷拉着。容陵第三次垂眸时,发现它连耳尖的绒毛被晚风吹乱了, 与往常过分维持毛发光滑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倒像把魂魄落在了方才那株凤凰木下。
“可还是惦念着与鸣鸣一起玩闹?阿卿, 明日我们再登九重天可好?”
小狐狸仰起脸, 琉璃眸中浮着碎星般的光:“可以吗?”
容陵用指尖梳理它额间乱毛,声音浸着晚风:“只是阿卿要应我,不许再跟鸣鸣躲藏起来,你要知道, 寻你不着,我会很焦急,很忐忑,甚至整颗心都七上八下,唯恐你突然消失不见。”
小狐狸愣愣听着,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仿佛正不解地思考着什么。
容陵又放缓声音道:“阿卿, 无论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与我商量。我绝不愿强迫你、控制你, 我只是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的伤痛。”
无论容陵如何解释, 都无法否认他出于关心, 而过分干预小狐狸自由的行为。
一个饲主,显然不至于做到这般地步。
丹卿不禁联想到鸣鸣的猜测,又在脑海回忆它与饲主容陵一直以来的相处。
结果越复盘越心慌, 容陵他……该不会真是他亲爹吧?
小狐狸满脸复杂。
经过几番思想斗争,它鼓起勇气,抬起头,严肃地望着容陵,试探般唤道:“爹?”
容陵:……
容陵:“嗯?”
小狐狸声音大了一丢丢,也有底气了那么一丢丢:“爹?”
容陵:“……”
容陵这回听清了,听得明明白白,却又糊糊涂涂。
爹?不是,阿卿他管谁叫爹呢?
一人一狐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容陵疑惑、茫然、莫名其妙。
丹卿不安、紧张、暗含期待。
*
“噗——哈哈哈哈哈!”
晨雾未散,冀望山巅的梧桐叶还坠着夜露。屋内的靳南无突然拍案狂笑,惊得檐下青鸟扑棱棱飞起,衔着的朝霞碎作漫天金粉。
“不愧是阿卿!哈哈哈哈,小狐狸他可太逗了。爹?哈哈哈,真好奇阿卿这颗小脑袋瓜装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哈哈爹!亏他想得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靳南无靳南无笑倒在缠枝藤椅上,时不时还猛拍一下大腿!
容廷倒是想给弟弟留点儿面子,可他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容陵指节捏得青玉案几寸寸结霜。
"你们..……"他缓缓抬眼,眉峰压着雷霆,"很好笑?"
靳南无立即噤声,却见容廷广袖掩唇间又漏出几声闷笑,顿时也破了功:“啊噗——”
容陵阴森的目光直直射向容廷与靳南无,刀刃般冰寒锋利。
靳南无一边笑,一边凝水为镜,映出容陵正紧蹙的眉宇:"你自己瞧瞧,你这过分紧张的严父姿态怎能怨小狐狸多想?看见了吧?如今你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可不就是浓浓的爹味儿么!哈哈哈……”说及此处,靳南无又把自己给说破功了,撑着案几笑得花枝乱颤,“总而言之哈哈哈,你把阿卿看得太紧了哈哈哈,整日寸步不离,亲爹都没你这么爹哈哈哈,你还是……哈哈哈……”
"南无。"容廷轻扯道侣袖角,眼底却浮着促狭笑意,"你莫笑了,阿陵此刻都想杀人了。"
容陵一张脸早已黑如锅底。
“笑够了?”容陵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冷哼一声,“既然笑够了,请问你们二位有何高见啊?”
靳南无抹了把笑脸,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按我说,小狐狸懵懂,容易将依赖错认,你当他突然为何唤你……"靳南无舌尖灵巧绕过“爹”那个字,"我记得,幼时我养过一只灵宠。那雏鸟破壳第一眼瞧见我,便再不肯离我三尺,简直将我视作亲人一般。"
容陵瞳孔骤缩。
靳南无继续道:"你以为守着他便是你想要的永恒吗?阿陵,你敢不敢赌一次?"
容陵眉心紧蹙:“什么意思?”
容廷已然明白靳南无的话中深意,他用轻柔的语调问容陵:“阿陵,我且问你,你对阿卿的未来有规划吗?莫非你打算就这么陪着他直至长大?”
容陵挑了挑眉,俨然是在说:这有何不可?
“不,我认为不是很妥当。”容廷摇摇头,解释道,“于你立场,丹卿是你失而复得的爱人,你陪在他身侧无可厚非。可你有站在丹卿的角度考量过吗?他自天地灵气中复生,并没有过往记忆。他如今只是一只年幼懵懂的小狐狸,与你不仅有年龄差距,更有辈分上的悬殊。你与他朝夕相处,精心照料,他自然而然会对你心生濡慕敬仰之情。”
“没错,”靳南无接话,“你兄长这番话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不正是因为你们距离太近,阿卿才会误会你是他……”靳南无颇有深意道,“朝夕相伴不一定能滋生爱情,却一定能培养出亲情,是吧?”
亲情?
容陵面容忽而苍白。
他踉跄后退半步,又勉力站稳。
那长睫掩映下的那一双漆黑眼眸波涛汹涌,再不复平静。
半晌,容廷与靳南无对视一眼,提议道:“过几日,你将阿卿带到冀望山吧。”
靳南无温柔地拥住容廷的肩,对他的决定表示支持:“嗯,我们都很喜欢阿卿,有阿卿长久陪在我们身边,冀望山一定会变得更热闹有趣!”
容陵神色萎靡,既没应好,也没说不好。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便走,一身低气压似暴风骤雨欲来。
目送容陵离去,靳南无不太确定地低喃:“阿廷,你说他能舍得把阿卿交给我们吗?”
容廷担忧地望着容陵萧瑟的背影,语气无奈:“他有更好的选择吗?”
微风卷起空中落叶,恍惚中,靳南无似轻轻喟叹了一声。
七日的光阴,如指间流沙般悄然无声地溜走。
这天上午,容陵如约出现在冀望山,小狐狸阿卿依偎在他的怀中,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显得格外亲昵。
一阵秋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阿卿缩了缩脖子,更加贴近容陵的怀抱。
“靳叔叔好。”
“容叔叔好。”
小狐狸从容陵怀中探出脑袋,礼貌地向靳南无和容廷打招呼,它声音清脆悦耳,笑容如同初绽的花朵,俨然还不知即将被饲主“抛弃”的命运。
靳南无笑着看容陵一眼,伸手从他怀中接过小狐狸,语气温柔:“小阿卿,靳叔叔带你去外面玩,好不好?”
“好呀!”阿卿欢快地回应,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容陵目送靳南无抱着阿卿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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