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然而,容惊鸣并未揭穿。他只是瞥了丹卿一眼,最后平静道:“知道了,我们药草采集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回去吧。”
丹卿如释重负:“好。”
一个月后,书院再度迎来考核。
这次,容惊鸣险胜段冽,终于拿到生平第一个属于他的第一。
可容惊鸣脸上不仅不见半分喜悦,甚至比往日输给段冽后的神色更加阴沉。
“鸣鸣!恭喜你考核第一,今夜,我们要不要庆祝一番?”丹卿小心翼翼观察着容惊鸣的脸色,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庆祝?”容惊鸣冷眼瞧着丹卿,脸上风雨欲来,似乎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他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少年——这个与他一起长大、欢笑与共的狐狸少年。
“阿卿,过几日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我……有话同你说。”
话说完,容惊鸣深深凝视丹卿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一次,长期告假的人从段冽变成了容惊鸣。
望着那个多日空缺的座位,丹卿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鸣鸣他,是不是知道我们……”
好几次,丹卿都险些对段冽问出这句话。
丹卿确实动过与段冽商量的念头,他想把心底最苦恼的事情分享给他,可每每看到段冽充满爱意的眼神,丹卿又没能说出口。
容惊鸣是他最好的朋友,段冽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根本症结明明在他自己身上,如果连这些都处理不好,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喜欢段冽,又怎么继续做鸣鸣最好的朋友呢?
这件事,本就该由他亲自解决。
打定主意,丹卿择一朗日,前往九重天寻找容惊鸣。
找到容惊鸣时,容惊鸣的脸上既没有喜色,也没有讶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丹卿的到来。
“阿卿,你来得正好,我本也打算去冀望山找你。”
丹卿颇有些意外:“真巧,那你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容惊鸣神色肃穆:“嗯,但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先给你看一幅画。”
丹卿颔首:“好。”
两人一同来到书房,容惊鸣关上门,从书桌旁的案头缸中取出一卷画轴,递到丹卿面前。
丹卿心中虽疑惑,却还是接过画轴,小心翼翼地拆开。
当画中人的面容映入眼帘时,丹卿整个人不由一怔。
画中的男子……竟是他!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仿佛画中人既是他,又不是他。
丹卿匪夷所思地问:“这是?”
“很像你吧?”容惊鸣扯了扯唇角,语气竟染上了寒秋清冷之意,“这是我在栖梧宫翻箱倒柜找到的。”
栖梧宫?容陵?
丹卿细细打量画中之人,无论怎么看,这人的眉眼像他,身形像他,微微一笑的唇角弧度,也像极了他。
但听鸣鸣语气,画中人,并非是他。
“此人也叫丹卿,原是太上老君座下炼丹仙人。”容惊鸣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宴丹卿,狐族少主,源族后裔,亦是多年前舍己为人、还世间安宁,被民间誉为救世主的伟大神明!”
是他?竟是他!
丹卿已然震惊得无法言语,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容惊鸣没有给丹卿缓冲的机会,他用硬邦邦的语气继续道:“还有段冽!你以为他就只是段冽吗?”
听到段冽两个字,丹卿瞳孔陡然放大,一颗心亦受容惊鸣冷肃的口吻影响,直坠谷底。
果然,他之前的不安预感灵验了。
容惊鸣在一旁掷地有声道:“傻阿卿!他在骗你!也骗了我!段冽是他杜撰出来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段冽,他是容陵!抚育你的那个容陵,带你到九重天见我的那个容陵,多年前突然消失无踪的那个容陵!”
满室静寂。
余音绕梁。
傻阿卿,他骗你,他就是容陵……
容惊鸣的声音不断重响,一遍遍,在丹卿耳畔回放。
丹卿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呆呆地望着容惊鸣,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所有思绪都被打成碎片,无法拼凑。
容陵?段冽?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不断交织,就像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他回想起与段冽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眼神、深情的笑容,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容陵精心编织的谎言?
丹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如同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容惊鸣,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容惊鸣看着丹卿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冷硬:“阿卿,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就是真相。容陵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们。”
是吗?丹卿想要反驳,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丹卿的手微微一颤,画轴从他指尖滑落,轻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仿佛被抽走全身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段冽是容陵?容陵就是段冽?
呵!多么离谱,又多么可笑,但丹卿笑不出来,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为什么呢?”丹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深深的迷茫与痛苦,“为什么偏偏要来骗我?”
“当然是因为你跟他死去的爱人长得一模一样!”容惊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喜欢的人无法起死回生,所以就把你当成他的替身!好一副歹毒心肠!好他个段冽,好他个容陵!阿卿,纵然他是我亲舅舅,我也无法容忍他欺瞒你哄骗你,如果你想找他算账,我定然陪着你,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替身?竟然是这样的吗?”丹卿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终于,丹卿摇了摇头,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步履飘忽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我得想想,鸣鸣,你先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阿卿!”
容惊鸣向前追了三步,却又硬生生止住步伐。
他的拳头握得极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知道,比起朋友的支持,或许丹卿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空间。
目送丹卿支离破碎的背影渐渐远去,容惊鸣叹了声长气,心中五味杂陈。
事实上,在丹卿来之前,段冽就找过他。
那是三日之前,彼时的容惊鸣虽未完全查明真相,但心里已有七八成把握。
看见极有可能是他亲舅舅的“段冽”站在他眼前,容惊鸣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尤其这个疑似他亲舅舅的人,还顶着一张少年脸,对他说:“我与阿卿两情相悦,他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事事顾及你心情,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替他着想考虑,与我化干戈为玉帛。至少与我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这不难吧?”
不难吧?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呵!还什么两情相悦?相悦个鬼!阿卿知道他这么处心积虑地骗他吗?
容惊鸣简直听得想吐。
可他不能露出马脚,以免引起段冽的怀疑与猜忌,于是容惊鸣按兵不动,以沉默应万变。
成功敷衍走段冽后,容惊鸣马不停蹄,又是一轮细密严查。
终于,被他在栖梧宫找到了这幅画像。
画中的那个丹卿眉眼如画,笑容温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彼时的容惊鸣盯着画像,心中也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骇浪。他知道,所谓的真相,或许已浮出水面。
第190章
丹卿魂不守舍地走出九重天行宫, 他脚下云雾重重叠叠,却无法承载住他沉重的思绪。
盲目向前走了许久,丹卿随意捞来一朵云, 往冀望山的方向驱使。
临近目的地,丹卿忽然又怔住,心中涌起一阵茫然。
冀望山, 如今还算是他的家吗?
如果段冽是容陵, 那么靳南无和容廷, 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丹卿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纠缠不清。他只好又驱使云朵离开,随意停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地带。
这里荆棘草木野蛮生长,几乎无处落脚,而丹卿的心, 也如同这片荒芜之地,凌乱不堪。
丹卿静静地站着,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头顶天空。
碧蓝如洗的天幕如同一块无瑕的宝石,美丽而沉静, 辽阔而苍茫。
在这片天空的映衬下, 他的烦扰似乎也变得渺小, 甚至微不足道。
内心的宁静, 让丹卿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初听容惊鸣的那一番话, 背叛与欺骗的情绪如潮水般向丹卿涌来, 让他沉陷在漩涡里分不清方向。而现在,压在他胸口的那座大山却如同泡沫般,轻轻一戳, 便崩塌溃散。
丹卿突然豁然开朗。
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若段冽欺他瞒他,将他视作一个替身,那他便及时止损,潇洒斩断这段关系,撤回他投入进去的感情。
可他当真只是个替身吗?
丹卿不由认真审视他与段冽这段时日的交往。
容陵待他有多好,小狐狸幼崽比谁都清楚。
段冽待他有多好,东来书院的学子丹卿也能感受得到。
幼时遇见容陵,是小狐狸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年少邂逅段冽,被他守护珍爱,亦是丹卿所感受到的最快乐幸福的事情之一。
原以为是他幸运,在人生不同的阶段,都能遇上对他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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