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89章

作者:仗剑折花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正剧 玄幻灵异

什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说一句,他便主动喝一杯。

王小山为人实在,只好陪着丹卿一起喝。

最后还是王小山哥哥看不过眼,赶紧过来解围。

给王小山使了个眼色,王老大把丹卿揽到桌旁,亲自招呼他:“楚郎中,嘿嘿,您是不是也想您媳妇儿了啊?”

丹卿醉得晕乎乎的,似没听懂,他嘀咕着重复了声“媳妇儿”,心底纳闷,媳妇儿是什么?他有媳妇儿吗?

看着这醒目又熟悉的满堂红,丹卿慢半拍意识到,哦!媳妇儿就是伴侣的意思吧,那他的媳妇儿,是段冽没错了!

想起段冽,丹卿心里就难受,五脏六腑俱撕裂开来。

他抿直嘴,右拳用力捶打着心口,颔首道:“想他。”嫌两个字不足够表达,又低声补充道,“特别想他。”

丹卿眼眶瞬间泛红,把整桌客人都看愣。

王老大怔了怔,暗道糟糕,都怪他混账,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楚郎中与尊夫人分隔两地,自然时时刻刻都惦念着她。

桌上,有妇人小声耳语:“楚郎中真是好男人,你瞧,他都快哭了。”

“是啊,做他妻子肯定特别幸福。”

王老大好一阵手忙脚乱,他赶紧给丹卿斟酒赔罪,半是劝慰半是哄道:“喝酒喝酒,楚郎中我敬你,咱们喝醉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丹卿伤情地端着酒杯,认真瞅着王老大,纠正他的话:“你错了,喝酒,只会愁上加愁。”

王老大尴尬得不行,他正要撤走酒,却又见丹卿睁着雾濛濛大眼,委屈巴巴道:“但我就是想喝。”

王老大:“……”

哭笑不得地与丹卿碰杯,王老大心道,喝醉的楚郎中,与平日淡然守礼的楚郎中,倒是很不一样。

此时,人间霞光漫天,已至黄昏。

九重天却是青天白日。

栖梧宫,容陵静静伫立于拱桥,始终未动。

他面容沉着,眉梢却拢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纠结。

迟疑半晌,容陵终是挥袖拂开一面水镜,以法诀连接凡尘界。

水波漾开层层涟漪,镜面恢复平静的瞬间,映现在容陵眼帘的,便是眼前这幅景象。

“楚之钦”穿着半新的淡青色袄子,在乡野喜宴上大喝特喝,凡是前来敬他酒的,皆来者不拒。

他顶着酡红的脸,一双潋滟水眸,仿佛映着大簇桃花色。

一直喝到散席,宾客相继告辞,丹卿才消停地趴在狼藉桌面,像是睡着了。

两个庄稼汉笑着同他说话,他嫌吵,咕哝了声,把头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王老大没办法,他用牛车把丹卿送回客栈,然后给丹卿简单擦了脸,盖上厚重褥子。

好在喝醉的楚郎中非常安静,不吵不闹,只闭着眼睛睡觉。

又等半时辰,王老大困得哈欠连连,见楚郎中睡得熟,遂放心地赶着牛车,匆匆回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榻上丹卿突然皱了皱眉,被胃部的烧灼感痛醒。

他踉跄起身,一时腿软,跌在床底,摸索着爬起来,丹卿张口就喊:“段冽,我想喝水。”

这句话,也只是潜意识过过嘴罢了,丹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倚在桌旁,丹卿灌了两杯凉水,总算好受些。

他揉揉眼睛,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乡下的小客栈,住客极少。

丹卿吸了吸鼻子,蜷缩着坐到石凳上。

雪后天晴,今晚月亮特别圆、特别亮,但夜风仍裹挟着凛冽寒意。

丹卿穿得单薄,他像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就算冷得发抖,也不知回屋添件衣裳。

掌心摩挲着臂膀,丹卿唇色泛白。

他思绪陷在混沌里,当身体越来越冷,他神识逐渐清明起来。

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丹卿扁扁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他平日没那么脆弱的,更不会啪地一下打开,装满段冽全部回忆的匣子。

丹卿每天都会想段冽,但丹卿很聪明,他只想一点点。这样很好,他既能正常的过日子,又能重新走一遍他和段冽相识相知的人生。

但现在不行了。

有关段冽的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

所有画面汹涌地撞入丹卿眼睛里、脑海里。

颤抖着取出贴身存放的小瓷瓶,丹卿紧紧攥在掌心,鼻尖酸涩。

他讨厌段冽。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他可以靠死亡脱身?

他最讨厌他了。

因为这一点儿都不公平。

埋首于膝盖,丹卿双肩止不住地颤栗,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忍不住想,现在的段冽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已经走过奈何桥,他会不会已经顺利转世。

段冽丢下他,成为另个陌生人了吗?

可是他还停留在原地。

他还得活在这寂寂人间……

寒风拂来,丹卿哽咽着抬起头,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眼也不眨盯着那棵扶桑树。

“段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丹卿赫然起身,魂不守舍地,直直朝扶桑树而去。

皓月当空,无数月华洒落人间,像极了他们生死相隔的那一夜。

盐白月色里,叶影婆娑。

扶桑树下,容陵望着逐渐逼近的“楚之钦”,一时竟无法动弹。

迎面而来的小公子眼眶通红,衣衫如此单薄。寒风里,他脆弱得像是易碎的琉璃。

许是刚回归九重天,对人世间的经历,容陵仍记得清清楚楚,比段冽都更清楚。

因为他现在是神仙。

仙凡终有别。

容陵能切身感受段冽的万般情绪,他的痛,他的不舍,他的遗憾,甚至是他的爱。

可他,不再只是段冽。

他是容陵,能克制住那些欲望的容陵。

二人目目相触,容陵微怔,旋即恢复淡然。

“楚之钦”能看见他?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丹卿,九重天兜率宫的青丘狐狸,宴丹卿。

容陵蹙眉盯着宴丹卿,略有些不解,他神魂仍未归位,理应看不见仙诀护体的他。

况且,他如今并非段冽的模样。

容陵正想着,便见丹卿与他擦肩,直愣愣走到扶桑树后。

那儿扎了个草人,是客栈主人防鸟雀用的。

月光把稻草人的倒影拉得狭长,很像挺拔男子的身影。

丹卿步伐顿住。

他站在扶桑树下,显然已看清。

时间仿若停止。

容陵默默望着丹卿背影,随即走到他身旁,漫不经心地侧眸望去。

他满脸都是泪。

容陵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酸痛,他当即转过头,动作略有些狼狈。

闭了闭眼,容陵缓缓松开袖中不自觉攥紧的手心。或许,他现在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谁。

但时间,会告诉他正确的答案。

容陵挥退那些繁杂的情绪,拔步朝反向离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忽然,丹卿用袖摆擦了擦眼泪,轻声说:“你不是让我忘掉你吗?我决定了,等我明天醒来,我就要忘掉你了。反正,你现在也不记得我了。”

容陵没有回头,他面色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起伏。

他只顿了顿,尔后消失在人间月夜里。

倔强地望着圆月,丹卿眼底的泪,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流个不停。

为什么会那么痛呢?

丹卿捂着心口,痛得弯下腰。

是他错了。

他要收回那些赌气的话。

他当然不会忘记段冽,他也根本就没有忘记他的能力。

第68章

自那夜后, 丹卿再没碰过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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