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微生兄,人非金石。”离渊道,“你说,一个人要对这样的界域天障斩出一剑,需要的勇气,是不是比一条龙撞向一道摇摇欲坠的界障,要多得多?”
“我非真龙,不知。”微生弦道,“不过,我知道,反正要比一个界域修用学了一辈子的界域法去打开屏障时,多得多。”
“那你我也就是彼此彼此了。”离渊说。
微生弦大笑。
叶灼已经斩过第七剑,地动天摇。
微生弦凝望着白雾滚涌的天际。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他喃喃说,“离渊兄,你说,他能不能遁去其一?”
微生兄这样掉书袋,真是大煞风景,离渊只看叶灼,并不理他。
他看见叶灼像停了剑,半空之中,那静下来的红衣身影侧身回望——看向自己。
叶灼对离渊说:“灵力。”
离渊蓦地笑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在怦怦跳动,一霎那渊海倒悬,他将全部灵力倒灌入叶灼身上,激起衣袂飘扬如烈火。
“阿灼,我也相助一把,如何?”微生弦高声道。
叶灼:“来。”
微生弦拔剑,晚晴剑上建木花瓣舒展,天地经纬,万物如棋的道域霎时笼罩此方世界,黑白棋子混沌推移,似乎引动着天地之间的浩瀚规则——然后,加诸那人身上。
仿佛天意也低眉,反而相助这人扶摇而上。
叶灼闭目,在他身上,仿佛有恐怖至极的力量完成了最后的积蓄。
——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凌空跃起,最后一剑横斩而出。
一刹那,万籁俱寂。
天空轰然颤动,一声清脆到近于虚幻的声响,界障正中,裂开一道横亘天渊的长隙。
露出一线薄如锋刃的天光。
第125章
界障破了。
往人间的通路开了。
那九幽业火般的人也在收剑还鞘了。
可是所有人眼前似乎都还残留着那一道横贯了天际的剑光。天光照进来,落在持剑的人身上。
今日所见,往前一千年、一万年没有过,往后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再有。
何为绝代?此为绝代。
天道是一条河,所有人都在其中逆流而上,艰难跋涉。他渡过了这条河。
沈心阁牵着师父的手,他们抬头一起看着天际,那湛湛的光芒落在他们眼中,像是也照亮了十余年来连绵的幽暗。
苏亦缜抱着太玄剑,静静看着那人飘荡的发梢与衣袂归于平静,冥冥之中,像是也拂去了心上尘埃。
二长老敢怒不敢言,亦缜身在名门大派,自小规言矩步,并不会做出随意抱剑的闲散姿态,但是下了一趟山,回来就莫名其妙学会了。
太岳宗的裴曦出神地望着天上一切,他觉得自己好了,又可以拿起剑。
红尘剑仙放眼望过众人。这些人中有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弟子,有功成名就的各派前辈,齐聚一堂,见此一幕。
一路上,死了上清山数位人仙,死了拨弄天机的吟夜,似乎也死了那颗与光同尘,随波逐流的心。
这座仙道,有人苦心孤诣,有人汲汲营营,有人明哲保身,有人卧薪尝胆,有人机关算尽。终有一日,都会亮出手中刀,拔出心中剑。
鬼界的风波平了,该回人间。那座人间的仙道,此时该是风雨欲来,应当回去看看。
看看这一个大道缺、人间乱,风雨晦冥,阴谋莫测的时代。
一个天骄辈出,光芒万丈的时代。
叶灼的剑已归鞘,他似乎要落下来,回到他们中了。
离渊一直抱臂立在人群正前方,含笑看着他,勿相思剑焕发微光,悬在他的身侧。自然有人注意到了他,这位黑衣华服来历成谜的公子,自己气息莫测仪表不凡,剑亦是威势内蕴的一柄惊世神剑。倒是有些捕风捉影的荒谬传闻,可惜还是不曾探听到他在微雪宫担当何职,又到底是何来路。
就见他忽然对天出声,唤叶二宫主大名:“叶灼。”
“?”
“今日你对天问剑,在下实在刮目相看。”
众目睽睽下,还不用神念传音,这龙又想说什么。叶灼觉得好笑,回头看他。
叶灼:“你是谁?”
“东海龙界,我名离渊。”众人只听那公子含笑道,“我自隐渊出,本就是为你而来。叶二宫主,今日一剑,谢你赐教。”
“???”
“这、这……”
“叶二宫主和、和……”
“那个寒潭里的——”
众人还未从这个来历名字中回过神来,下一刻听一声清越龙啸自身畔不远处响起,惊骇之中,万古洪荒鸿蒙日月尽数扑面而来,一道浓墨般的真龙身影跃出人群,在那高天之上接住叶灼,要他乘于龙身最上,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那界障裂隙撞去!
又是一声轰响,本已裂开一道长隙的界障更是被冲撞出大片缺损的空白,界障碎片白琉璃般四散。
很熟悉的一幕。
叶灼伸手,一寸寸贴过墨龙背上的鳞片,再看自己手心。这次就没有血了。
“你又摸我鳞片。”那龙的声音从识海中抱怨般响起。
叶灼:“不能摸?”
“这次也没有头晕。”离渊忽然说,“叶灼,你真好。”
“……记得吃药。”
——于是墨龙身影带着那一袭红衣从那裂隙中遥遥远去。
……如此场景,留下一片死寂。地面上,众人实在久久无法回神。
再看那界障上的缺口,和来到鬼界之初时看到的巨大裂隙,似乎遥相呼应,神似形似。
难道,一切便是如此?
方才被沈小道长韬光养晦守株待兔十几年的心智心力所震撼,又被叶二宫主惊世一剑生生钉在原地,如今,又看到那传说中才有的大道生灵赫然现身,横穿青冥高天。
……做人应当如同剑修。
“那我呢?”微生宫主微弱的询问又响起。
察觉到别人都在看自己后,微生宫主又是收拾神情,咳嗽数声:“时不我待,诸君,还是快动身吧。”
说着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维持着体面,与鬼帝礼貌道别。
“……”君韶柳勉强从那裂隙上收回目光,眼中亦是有些尚未散去的呆滞。
虽然无人在意,但他其实也是一个剑修。
是否,他也该学学这样的雷霆手段?
两界分离在即,可是一切事都在脑中盘旋,仙道众人身化流光,胡乱飞起,从裂隙处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深渊般的裂隙入口,忽然探出一只墨龙之首。
它暗金色的龙瞳向下审慎地看着鬼界,然后渡过裂隙,又回到鬼界的土地上。
阴魂不散!君韶柳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祖宗。”鬼帝道,“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离渊背上的叶灼更是困惑。“你在做什么?”他问离渊。
“不是我要回来。”离渊说,“前辈喊我。”
叶灼斩开界域,他觉得与有荣焉,精神振奋,冲出去太快,后来又专心和叶灼说话,于是直到裂隙都在身后不见影子了,神念才收到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前辈咆哮。
——只得掉头折回。
“心兽前辈让我滚回来,”离渊将叶灼在原地放下,“它说有东西给你。”
叶灼站定。他面前深红色的土地缓缓变形,心兽之目静静打量着他,另一边,血肉般的地面又拱起来,托起一团幽艳妖冶的血红火焰送到他面前。
火焰的中心有五种颜色缓缓轮转。目光看向它,仿佛有无数贪痴嗔妄扑面而来,此起彼伏,如同无尽的尘世苦海淹没了一切。
“这是五蕴之华?”君韶柳道,“轮回深处,人世间一切极致浓烈的七情五蕴汇聚纠缠,几万年方会生出这样一团火。奇怪,前辈怎么以此物赠你,这可是危险之物,曾有鬼祖不慎触之,被七情五蕴撕扯,刹那烟消云散。”
离渊也打量那团火焰之花。
心兽前辈是和龙祖一样辈分的荒古老祖,眼界见识自然会远胜君韶柳。送这东西给叶灼,必有缘由。
也许因为,叶灼能够驾驭它,也许,它会对叶灼有用。
叶灼看离渊,似乎询问。
“老祖赠你,就收着吧。”离渊温声说。
君韶柳撇了撇嘴。刚才还喊“前辈”,现在见了东西就喊成“老祖”,嘴脸真是惊人。
叶灼伸手,心兽将火焰递到他手中。
正在酷烈燃烧着的火焰一接触到叶灼的手,忽然如归巢之鸟一般温顺地伏下来,火焰沿着他的手指向腕间流淌,竟是想要主动融入体内。叶灼稍作思索,接纳了它。
他能感到,这样浓烈的五蕴结晶是如鬼帝所说,异常危险。但是危险的东西,有时是一种磨砺,有时是一种力量,只要能够驾驭它。
火焰一点一点没入叶灼体内。离渊忽然看见,有一方幽秘、红莲业火般的鲜红纹路在叶灼皮肤上隐隐浮现,那法纹格外特殊,光是看着,就觉得神秘幽异,神魂如被烧灼。
接着,同样的图案也在叶灼身畔如同法相般浮现,将他环绕其中,五蕴之华融入其中,整个图案仿佛得到了新的血液,缓缓地流动着。离渊能感受到一股虚空寂灭般的恐怖力量。
叶灼抬眼,看着那些纹路,他目光中没有什么陌生之色,只是若有所思。
将火焰完全吸收后,那图案也渐渐消隐了。
“谢前辈相赠。”叶灼道,“无以为报,必尽其用。”
心兽满意地看着叶灼收下它的礼物,满意地接受了道谢。它温和有力的心跳声响了几下,似乎在勉励叶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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