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168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可是当年,云相奚为何会应了?”

云相奚斩情丝是在二十年前。所以在与灵叶成婚的时候,云相奚根本还没有动情。那又为什么会答应了,会结成了道侣?

连家主定定看着他,许久。

“阁下,你问对人了。”连家主缓慢道,“这世上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年我妹妹为什么如愿嫁给了云相奚。虽然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所想。”

离渊等着连家主的回答。

“我想,是因为一句话。”连家主说,“我妹妹——你没见过她,她那样的人,即使真讨不了有些人的喜欢,也很难会让人生厌。那时候她追着云相奚,和他一起行走江湖,也有几年了。她经常写些信和我说他们遇见了什么,做了什么。所以,只有我知道那句话。”

连家主的眼中仿佛有一簇苍白的幽焰,直直地看着前方没过人身的莲花丛,仿佛穿过那些交错的影子,看见当年的情状——

那一次灵叶在秘境里中了火毒,其实也不碍事,也许只是看见云相奚平平淡淡的样子,觉得不顺眼,于是把手腕伸过去,要他用霜寒灵力,给自己看伤。

其实她与云相奚的体质,倒是相得益彰,不知怎么,灵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云仙君,你有用剑最好的剑心剑骨,”她笑着说,“我有灵气最精粹的涵华灵体。你做我道侣,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一定是天下第一。”

那之后的第二年,云相奚与灵叶成婚了。

离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池面的水波。一片空荡。

原来,就为这个。就为了无上剑道。

就为了天下第一。

就为了锻一把剑。

就为这个,让他来到世上。

要他从最开始就别无选择,然后要让他经历那一切,一切都已经注定。最后他抱着血迹斑斑的怀袖剑,离开了一片血海的幻剑山庄。

花开过,秋风一起,谢去了。种花的人是不是就为看它凋零的姿态?

连心脉里的剧痛都如此遥远而模糊,离渊想起来那一天,叶灼告诉他,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云相濯。

就为这个。

离渊蓦地偏过头去。他人面前,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态般模样。

连家主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钻心剜骨的痛到底是怎样,谁都知晓。

“到了。”连家主说。

离渊看过去,这是天池深处,一片梦境般的莲池。五色流霞一般的灵雾飘动着,莲花与莲叶都是半透明的模样,有如传说中的瑶池仙境。

“连家之‘连’,实为莲花之‘莲’,连家的血脉每多一人,都会在本命莲池里,开出一朵命莲。”

莲舟深入,连家主拨开丛生的莲叶,一朵极尽华美的、半开的琉璃红莲,蓦然撞入离渊眼中。

“这是——”

连家主颔首,默认了他未尽的言语。

也是因此,唯有连家人确切无疑地知晓,当年那个孩子还活在世上。

隔着缥缈灵雾,离渊看见那幻梦一样的色泽。怎么这样纤细,风吹过来,会不会折了。不,这样孤绝炽烈的一朵莲,不会让自己折断。

“红色的。”离渊喃喃道。说出来才发觉,好没意义的话语。

连家主却道:“也不全是。”

连家主来回端详着那朵郁红的莲,最后说,“这几瓣。”

离渊看见了。在那极尽浓烈、舒展半开的红莲里,有几片花瓣的边缘却是雪一般的白。像一线迤逦的雪,那么美。

他伸手,轻轻去碰其中一片莲花瓣。平生最轻的力度,也就是这般了。

风吹过来,莲衣落下一片。

在离渊手中。

离渊下意识看向连家主。

他真的很小心了,怎么一碰就掉了莲花瓣——还是唯有几个的,雪色边缘的花瓣。

“给你了,就拿着吧。”连家主说,“他在,命莲不枯。”

莲舟划到头了,在天池边缘,长风浩荡,离渊看向遥远的东方天际,与连家主辞别。

连家主问:“阁下,你此番何去?”

“东海,”离渊说,“龙界。”

“还会回来么?”

“会。”

“何时?”

“应劫时。”

【覆灯火】

第149章

东南有座桃花山。

桃花山有凡人,有狐妖,有精怪。还有一座破道观。

破道观的门口有副对联,风吹雨打,快看不清了。右手边刻着:“未得无上道”,左手边刻着:“难度有缘人”。

没写横批,可能是再往上就刻着道观名,可以当做横批。

横批:不度观。

“里边老道士还活着不?平常不是都不开门?今天怎么打开着。”路过的砍柴人问同伴。

“活着呢,前两天还看见烤鸡吃。”

“一把年纪没人收尸,也不是个事儿。要我说,还是得招个徒弟。”

“以前不是有个小道士?跑咯。”

“还是当在家人好啊。”

“还是当——”

两位砍柴人齐齐停步,睁大眼睛,呆滞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来人面无表情径直越过他们,一阵寒意擦身而过。

过了好几息,两人也没敢回头。

“刚才那……那是什么?”

“狐狸精……吧。”

“狐狸精能长成那样?长成那样早下山害人去了。”

“那……桃花精?”

“桃花精也不穿这样啊!”

“反正不像是人,快走快走,这几天都别进山了,快走。嘶,冷啊。”

说着快走,还是忍不住握紧柴刀往后觑了一眼。

——就见一片鲜红衣角,消失在不度观的门中。

不度观外面很破,里面也一样干净简单。用道修的话来说,叫做返朴归真。

头发花白,青蓝羽衣的老道士站在同样返朴归真的天师像下。天师像也风吹雨打看不清面目了,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没关系,用道修的话来说,这叫做道法自然。

但是,来人的衣着,并不返朴归真。来人的长相,也并不道法自然。

老道士捋胡须的动作做到一半定住了,直看着来者的面孔。

半晌,吐出来一个字:“薄。”

叶灼:“哪里薄?”

“福薄,命薄,缘薄。”

叶灼淡淡回视,神情没什么波澜。

说他命薄的人不少。最后他们的命都变得很薄。

“喔,这是相面书上的说法。”老道士说,“其实就是夸你长得好。请坐,请坐。”

叶灼坐了。

多年藤络挡了门外天光,老道士在桌上点了一盏青灯,将来客的面孔又稍稍照亮。

其实道门收徒,不爱这样过分灼眼的人物,也不爱这样太过鲜明锋利的性格。他们喜欢过目即忘,中正平和,这样的人修道,才能大巧若拙,无棱无角。

但是如此赏心悦目,也很好。就是他一把老骨头,有些怕得风寒。

老道士打量叶灼,叶灼也看他。

砍柴人已经在惦念着给老道士收尸,叶灼觉得那恐怕还要很久,这老道都快比夏大师更像凡人了。

“老道我复姓逍遥,名让。自号逍遥老道。”老道士说。

“叶灼。”

“你不好奇我姓氏为何如此古怪?”

“你徒弟说都是翻书随便取的。”

“……呵呵。但是其中含义——”

“也都是自己编的。”

逍遥老道闻言一连假咳数声,最后道:“叶小友,你来观里,难道是代我那逆徒微生弦来关怀探望?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老道只是让他滚出去,也没说他不能偶尔滚回来。”

“不。”叶灼说,“我来,是想请问仙界的事。”

老道士大恸:“逍遥让,你真是自作多情啊!”

“。”

西海,天池。

本命莲池上,连家主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