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39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也许还因为这人和自己打架,比起和别人打的时候,更用十二分力道。

但是依然是那样有去无回的剑法,无情剑意在他剑上都变成酷烈决绝的锋芒,仿佛他面前任何事、任何物都会被这样一剑两断。

直面这样的剑锋,任何生灵的心脏都会本能加快了跳动。

行走万界,离渊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剑。

那些经历过万古洪荒的前辈,每一剑都有莫大的恐怖威压,那些剑法通神的成名剑客,每一剑都蕴含剑道真谛。可是叶灼的剑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的每一剑,都像司掌生杀,惊心动魄。

那是锋芒毕露的极致。

同时,对自己整个人的存亡生死,全不在意。

像开到最盛的花,燃到最烈的火。每一次剑锋相遇,都像是粉身碎骨,天地不存。

正因此,接下他每一剑,都觉格外酣畅淋漓。

寻常比剑,根本不会有如此感受,此时却仿佛置之死地,与他玉石同焚。

千招怎能计数,缠斗间已过招数万。

交手间血红残丝飘落,似又幻化出万千执剑虚影,比上次使出时,更入化境。

离渊一剑斩出,与真正的叶灼剑锋锵然相撞。

声如金石。

叶灼眯眼。

交手不停,仅在错身而过时问出话语。

专注到了极致的眼睛看着离渊。

“怎么看出的?”

离渊:“我心无虚妄,自然只看见你本相。”

天空已是风雷压境,一片昏沉,磅礴的威压在其中凝聚。

雷法轰击如同天地之劫当头砸下。

人间有古语: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天幕之上浓云遍布,离渊立在半空中,仿佛生来该在此处。

他背后是无尽的混沌雷霆。

离渊:“怎样?”

骤风烈烈振起鲜红衣袂,叶灼看着风起云涌的天际,似笑非笑。

“有意思。”

辉煌法印无须描绘,刹那在手中生出,蓦然与雷霆相撞!

一声声群山震颤的轰响,天地气机化作狂暴的涟漪,悍然向四面席卷而去,又在一遍遍的相撞相抵中,俱都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离渊身周鬼魅般浮现层层叠叠的鲜红佛法真言,铺天盖地牢笼一般将他桎梏在内。

那文字,诡丽又庄严,蕴含无尽空无寂灭之意,若是伸手碰了,像有极恐怖之事将会发生。

而下方仿佛一片血海火狱,任何事物若是落入其中,必永世不得超脱。

隔着滔天血海,离渊看见那人持剑凌空而立,空花水月般寂静面容,恍如三千世界中,一朵无声开谢的千瓣红莲。

如此通天彻地的法门,如此庄严美丽的法相,真是盛情难却,他岂能不原身奉陪?

天地间顷刻风云变幻。

一声龙啸彻响,翻涌云海中,威风凛冽的墨龙真身显现。

——既是龙族血脉法门,人身使用,总觉不足。

混沌灵力如海啸,墨龙刹那冲破真言囚狱,佛法文字散做漫天血色乱雨。

此情此景,纵然是叶灼,也不得不承认其气势之霸道强横,可比日月洪荒。

天道生灵,该当如此。

周身红莲烈焰刹那强盛,仿佛映照主人之心被那渊海真龙,激出十倍于前的决然战意!

佛法庄严刹那间又被那锋锐煞气冲淡,叶灼眼底一线鲜血似的殷红,无我剑亦发出龙吟般清越鸣啸。

勿相思剑亦未收起,反是随着那游龙之身,化作漫天剑影,骤风急雨般朝叶灼轰袭而下!

叶灼抬剑。

这万剑,他以一剑接之。

——真龙原身,又不是没有打过。

剑修,向来是遇强则强。

这一战,一天一夜仍未结束。

连天空都像是被撕开裂缝,露出无尽电闪雷鸣的混沌真幕。

群山大地,更不必说。

仙人斗法,山崩海沸,天地为之摧裂,都未必会如此。

也唯有苍山千里,修仙地界,了无凡人,才能这般尽兴。

三天两夜之后,天崩地裂般的动静才终于停息。

叶灼红衣身影,落在一座无人山巅之上,这座山的一半已经滑落,其下狼藉。

叶灼抱剑,背靠一侥幸直立的树干。他面色些微苍白,身上遍是血迹,连侧颊都有一见血伤口,不断渗出血滴,又被毫不在意抹去。

虽是如此,身周气势,有增无减,如那饮血剑刃,彻底开锋。

很快,离渊落在他对面。

这龙身上同样有伤,也有血。眉宇间亦有未散的煞气,倒不错。如画龙点睛,彰显天道威势。

叶灼静静看着他。

离渊回敬。

两人对视,目光中俱是无言。

并不是不想说,只是,实在无话可说。

因为剑法再用也是那么多了。

每一招都接住了,每一种组合都穷尽了,甚至每一道变化都被摸清了。

——还没分出胜负。

法门也用完了。

不论是风雷水电佛法道法还是此外种种神通法门,总之招数用尽灵力也尽,连苍山初生灵脉如此丰沛的灵气,都无法再为他们补充。

灵力用完,修为底蕴自然随之耗尽了。

世上竟有如此荒谬之事,叶灼想。

接下来怎么打?

像凡人那样扯头发拽衣服拳打脚踢么?

那倒并无必要。看那龙的品格,也不至于做出此事。

难道就算结束?似乎只是重复了上一次的结果。

——虽说和这人打架,确实不错。但没死人,也能算打完么?

叶灼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离渊。

离渊亦是审视此人,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没想过会有今日此种僵局。

无端觉得心烦意乱。

他掏出一瓶丹药丢去叶灼方向。

叶灼接了,也没问什么,反正没毒,并无所谓地吃下。

灵力倒没得到补充,只是外伤自发愈合。

看着同样身上见血的离渊,叶灼:“你怎么不吃?”

“不吃。”离渊抱臂,淡淡道,“新鲜,我体会下。”

受伤此事,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坦诚地说,行走万界,自己身上,几乎没见过血。

十年前被拔鳞,十年后又在这里,和这人来了个两败俱伤。

怎会有人能以人身硬撼真龙?

然而就是如此。从来如此。

属实新鲜。

叶灼吃完药,更是懒得管他:“随便你。”

闭目养神,急促喘息终于渐渐平复,好像恢复了些许力气,但睁开双目后,眼底一线血色,仍未退去。

离渊默默按剑。

叶灼:“你做什么?”

这龙想继续打他就奉陪,说到底谁又能耗得过谁。

“听你教诲,防人之心不可无。”离渊道,“趁我松懈,猝然发难,这种事你又不是做不出,我早做打算。”

“放心,我不会。”叶灼抬眼似有打量,“你龙族肉身远胜于我,我此时出手只有五成把握。”

说到这里心中警惕,亦是按剑防守。

这龙若突然出手袭击,他倒是要防备。

“放心,我不出手。”离渊哼笑一声,“你这人妖异,我此时出手你死到临头,我怕你临阵突破。”

叶灼嗤笑:“龙离渊,你可真是好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