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离渊:“?”
来就来。
寒潭之畔离渊直接拔剑,对上叶灼凌空斩来的剑锋。
与从前每一次那般,与他剑上过招。
剑锋相撞,声若金石,其韵空灵悠长,在苍山群峰间回荡。
分明声势不算浩大,也不如往日死斗那般激烈,一招一式却格外夺人心魂。
看那红衣身影飘若游龙,势若惊鸿。
剑如星流霆落,锋芒尽显。
杀伐之意内敛于形,却丝毫未减,一招一式萧瑟凛冽,竟是浑然若天成。
剑中似有探索之意。
离渊心神忽定,轻道:“有意思。”
接着,全副心神不再与这人比剑,而是一招一式皆为他垫招。
剑光如沧澜北海连绵不绝,层层铺垫,每一剑,都要他无路可走。
将那人置于山穷水尽之境,只为迫出那一道呼之欲出的——开天辟地般破局之剑。
那人果然抬眼,目光中似有快意。
而后,手腕轻转,飘然跃起,蓦地斩下惊鸿一剑!
那一刻,天地皆寂。
剑属金,金者,在四季为秋令,在人间为刑戮。
——恍然间如同岁时已至,天地无情,山川骤惊,万物凋零。
这一剑,脱胎换骨。
刹那间有如一朵红莲开而后落,三千世界生而后灭,归于永恒的空无寂静。
一瞬的死寂后,天上有雷霆轰然炸开。
雷霆散去之时,叶灼剑锋静静抵着离渊胸膛,再进一步,就可刺入血肉。
他就这样持剑直视离渊。
对上那双如这剑锋一般空寂玄寒的眼睛,离渊目光中难掩欣赏。
“真是好剑。”他说。
竟是舍不得伸手拨开那直指心口的剑锋。
如此惊世一剑,怎能不让人心摇神动?
——真想据为己有。
最后是叶灼先卸力,归剑入鞘,干净利落。
那双眼睛依然静静看着离渊。
身上气息,霎那天翻地覆,风起云涌。
俨然是渡劫之境。
而且,就像在北海尽头这人曾说过的,佛法真意空无寂灭,现已尽入剑中。
道心已澄清,从此剑随心动,再无分别。
此时若是太皓太缁两人死而复生,再用出渡劫真人看家本领,凝聚两仪界域压来,叶灼一剑即可斩之。
“恭喜你得偿所愿。”离渊说,“悟了什么?”
“说来还要谢你所赐。”叶灼说,“方才忽然放下执着,有所感悟。”
离渊:“哦?”
“剑本就是我手中剑,佛法亦是我心中法,三者本就为一。若是执意要将其相融,反而生出分别心,不能合一。”叶灼道。
“所以放下执着,以我之心自然用出的剑,即是我想要的剑。”
离渊一眨不眨看着他。
“故而不是我终于用出这样的剑,是我的剑本该如此。澄清虚妄,现出本相。”
“原来如此,多谢你指教。”离渊道。
心中明悟往往一念即逝,忽然把他叫醒论剑,还真是情有可原。
寒凉剑气依然萦绕在此处,月色清寒如许,离渊走出几步,带他来到无风的廊下。
看那庭前花木,叶灼似有所感。
“其实我还有感悟。”他说。
“请讲,我洗耳恭听。”
“花终有一谢,人终有一死。三千世界,亦终归寂灭。”叶灼说,“既如此,我帮他们一把,也算替天行道。”
离渊:“?”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这人的道真是不能要了!
还好话中似有几分戏谑之意,不像真的。
“看来我也要尽快入渡劫之境。不然等你哪天堕入魔道,无人收你,恐怕要为祸一方。”离渊晲着他。
叶灼抬眼,若有所思打量他。
“我平日修炼,只想求无坚不摧、一往无前,今日却是后退一步,忽得感悟。”他说,“以此类推,你平日修炼太不执着,若是陷入个把心魔执念,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这话说得很有水准,好像在暗讽他平日太不用功。离渊很有异议,明明他连睡觉时都在修炼。
“还真是振振有词。”离渊向前一步,与叶灼靠得极近,几乎要把他正面抵在廊柱之上。
在月下打量着这人轮廓,还有那蓦然澄空的气质。
此人渡劫,竟然又是快他一步。
又想起当年拔鳞之事,真是岂有此理。
“别的执念我还真是没有,心魔倒有一个。”离渊冷恻恻道,“我心魔不就是你?”
叶灼闻言,忽地看着他轻轻一笑:“那你恐怕一时半会不能斩灭心魔,只好忍着。”
“你!”
境界提升,竟然气人的功力也有增长。
这人,真是坏得不出意料。
离渊很动肝火,将他按在廊柱上,并不忍着,报复般去咬他脖颈。
又攀咬他人,叶灼侧身要躲,却是被这人牢牢按在廊柱上,最后结实抱了满怀。
——才消停了一两个月,这么快又故态复萌。
今日破境,心情不错,叶灼随他去了。
并且提出要求:“那我想看看龙角。”
离渊:“……”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真想一口吞了。
等自己也渡劫,一定要他好看。
当即恶语威胁:“人叶灼,你等着。”
“……那你能不能不咬人。”
“不能。”
离渊破境是在不久后。
人叶灼在眼前晃荡,实在扰人清修,他直接回寒潭下面闭了一关,打算不到渡劫就不会出来。
叶灼已经渡劫,他也必然做到。
——果然,真想渡劫的时候,境界自然就破了。
入夜时分进的寒潭,太阳还未升起就到了渡劫境界,居然连一夜时间都未用到。
步出寒潭之时离渊特意看了看天色,心想最好叶灼正在睡觉,他这次也要堂而皇之扰他清梦。
人却不在内室。离渊稍作感应,走向暮苍峰待客用的前殿。
前殿轩朗疏阔,一眼就看见这人正在殿中高座之上静坐,似在感悟什么。
红衣仍是浓烈,墨色长发半束,余下随意流散。满殿寂静中,那人微微阖目垂首。
晨晖斜照,人世尘埃,仿佛丝毫不能沾染其身。
他手上那串鲜红的佛珠取下来了,松松握在手中。
每隔许久,寂静殿中,会响起一声空灵的撞响。
那是叶灼手中珠走过一粒。
在这一派空明灵寂的氛围之中,离渊并未出声相扰,而是在侧坐下,书案上随手拿起一本佛藏经本,观阅起来。
那字迹,寒凉凛冽,一看就知是叶灼亲笔抄录。
看进去后,也觉颇有深意。
直到耳畔响起那人嗓音:“在看什么?”
“左右无事,”离渊闲闲翻过佛经一页,抬眼看他,“你也参禅,我也参禅,有何不可?”
这话有意思。
真是奇了,叶灼想。
长虫都会打机锋了。
叶灼注视着离渊身上不同寻常的气韵。
“恭喜。”他认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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