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62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散场之后龙离渊踪影全无,想想就是和微生弦嚼舌根去了。

听了几句,果然在非议他人。血魔而已,想杀就杀了,十万血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两个,也值当这样惦记。

“那阿灼你想不想去?”微生弦温声说,“信物总是收了,去不去都由我们。其实那信物有没有也无所谓,通道而已,想去就开一个。”

修道之人,嘴脸变得还真是快呢。

离渊想。

但此问的答案何其显然,有架可打,且是未曾一会的鬼类,剑修岂会不去。

“去。”叶灼说,“你呢?”

微生弦想了想,又落一子。

轻轻叹气:“人鬼两界究竟如何收场还未可知,上清山想做什么也未有定论,更何况有人想我前往——想来,本道长是不得不去看看这场热闹了。”

离渊残忍落棋,吃掉微生弦一片白子。

怎么,竟然没有人问他堂堂副宫主的意见么。

“咦,怎会如此?”微生弦细细看去,感叹,“真是好棋,已到这里,不需再下了。”

叶灼扫了一眼快要被黑白二子占满的棋盘,书没读多少,棋下得倒是很快。

微生弦:“说来今日棋子是雪山玉石做成,落棋声如同落雨,真是悦耳。”

“是么。”叶灼走到棋盘前。

眼睛静静看着,似在审视。

——而后伸手,轻描淡写将棋盘一掀。

黑白二子哗啦落地溅于石台,顿时声音急丽如雨打玉盘。

就听清寒嗓音淡淡道:“这样才悦耳。”

离渊叹气。

人叶灼还真有品味。改天再让他掀几个听听。

起身问道:“要回去了?”

叶灼:“嗯。”

注视着一地黑白乱棋,叶灼忽然对微生弦道:“有劳。”

微生弦挑眉:“怎么,鬼界之行,想提前谢本道长为你们保驾护航?”

“不是,”叶灼说,“棋盘翻了,还有劳你来收拾。”

“。”

第53章

“本道长英明一世,怎么遇见这种活祖宗。”开始捡棋子的微生弦咬牙切齿。

“你们都要去?”上方忽然传来风姜的声音,下一刻,四宫主从树上倒挂下来,“反正我小小元婴是去不成,我去翻书看看幽冥中会长什么样的药草,然后你们摘来给我,怎样?”

微生弦:“你先下来一切好说,学艺不精,也不怕摔了。”

而后低声自语:“一棵树上藏了一个又一个,也不怕倒了。”

风姜笑眯眯落地:“人我送走了。”

“没药死吧?”

“放心,就算道宗解不了,求到丹宗还能解不了么?”风四宫主眼角一点讥嘲笑意,“就看他有没有那个面子了。”

“夏大师怎么说?”

“夏大师安心绣花呢。他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尽管去。”

微生弦:“如此甚好,家里有你们两个守着,本宫主想来不必忧心微雪宫改头换面成微血宫了。”

风姜思索:“但若是微血宫,我岂不是可以被尊一声太上长老?”

——微生弦带着他的棋子冷漠离去。

回暮苍峰路上,叶灼发现离渊总是有意无意看他手腕。

于是问:“怎么?”

也许不问还好。

这样一问,离渊施施然回答:“想看你佛珠。”

说罢伸手,堂而皇之要捞他手腕。

叶灼拿剑挡了:“能不能先回去。”

“为何?”离渊说,“在这里就不能看么?”

“你目光太露骨。”叶灼说罢,摘了佛珠丢给这龙,径直走了。

人叶灼的眼睛真是有问题了。

不过就是和知情者浅谈一二往事,在他眼里就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了。

四下里月色澄明,能看见自己投在地面的淡淡影子,离渊并不急于追上叶灼。

回暮苍峰这么快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一下就找到了。

佛珠在他指间,也像月色一般冷清清的。明明方才从那人手腕摘下,却好像没有沾染一丝体温,他想起那人的皮肤,总也是这样。

偏偏一颗一颗,又是如此浓烈的色泽。

将血色珠串拢在手中,像拢起一捧寒光湛湛的血。

夜风吹来,离渊抬头看见春山如许,想了想,折一花枝向暮苍峰方向缓缓行去。

叶灼在藏书阁。

西面一整张墙上搁的都是佛家典籍,他取了几本与鬼道有所关联的,在案前静看。

一本还没看完,就有人推门而入。

“你又点龙脑香。”来者声音异常不满。

他藏书阁中向来是点龙脑香。叶灼就当从未听见过。

但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抬眼看去,离渊先是在案上白瓶里插了枝花,又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香炉中好好燃着的龙脑香片,像是想要换掉。

仿佛沾了一个龙字,别人就点不得一般。

叶灼:“我不换。”

“这香太寒苦。”离渊说着,在他案旁坐下,看了一眼他手中经书。

叶灼:“佛珠。”

离渊将那珠串拿出来。琉璃灯下,十七颗血色佛珠幽然生光,细看去,其中似有鲜血涌流,又似乎有业火烧灼。

“那十七颗血晶,就做成了它?”

叶灼轻点头。

“原来如此。”离渊道,“可我看过许多次,觉得不像血晶。里面有什么?”

“那十万血魔横死,怨气滔天缠绕于我。”叶灼淡淡道,“我不喜欢,就把它们全炼了,封在里面。”

“那这上面刻的是?”

“镇压之用。”

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离渊:“……然后你就随身带着?”

“有何不可?”叶灼说,“哪天它们叫够了自然消散,也算我将其度化。”

“你真是。”离渊不由失笑,将这人的手腕牵过来,给他把佛珠缓缓戴回去,“怪不得总觉得这珠子上虽有佛性,更有煞气。”

重回手腕的珠串上带着一点他人的体温,叶灼感到些许不适,想收回手。

离渊却没松手,而是看着那截手腕。

“十万血魔好杀么?”他问。

叶灼回忆了一下当时场景。

“不好杀。”他说。

“那你又是为何想把它们全杀了?”

“遇到了,就杀了。”叶灼道,“正好练剑。”

“你看,不是会做好事?”离渊抓着他的手,将珠串缓缓推回原本的位置,“少结冤孽,多积功德,往后都如此做,不好么?”

“尘世功德我不需要,亦不想要,”叶灼抬眼,看着离渊的眼睛,“而冤孽结与不结,从来不曾在我。你觉得我积了功德,其实何尝不是结下微雪宫与上清山的仇怨。”

“那是他们道貌岸然,蝇营狗苟。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自然。”叶灼道,“我取你鳞片,也是问心无愧。”

离渊:“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就看见叶灼看着他,眼里一点笑意渐渐生出来。

这人好像就喜欢这样。离渊都不想理他,若是自己真生气,岂不是让这人得逞。

“那你又怎么想?”离渊说,“杀了血魔,为凡间平了祸端,你觉得怎样?上清山算计于你,算计微雪宫,你又觉得怎样?”

叶灼听了,似乎是想了想。

“无所想,不怎样。”他回答,“杀了血魔我境界剑法有所提升,上清山来算计于我,我剑法亦会有所提升。”

“那做了好事,你心中就不会高兴?他们一心想杀了你,夺了微雪宫的东西,你不觉得他们讨厌?”

他问了,他也看见叶灼想了。

可那双眼还是了无爱恨,看进去,只有一片寂静的冰凉。

“我修无情道。”最后,叶灼道。

此言,让离渊无法感同身受,可是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又觉得一点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