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我看你们一个个好得很!”太寰真人咆哮。
弟子吓得不敢出声,连元婴道人都是战战兢兢。
——太寰真人,是整个道宗里脾气最差的人,此时师叔祖太素不在,哪有人敢触他的霉头?
元婴道人挣扎着,用虚弱声音冒死道:“师尊……容禀,也许他们现在已经走了,但是方才确实——”
“没用的东西,给我闭嘴!”
转头吩咐给道宗几个长老继续留意贼人踪迹后,太寰怒气未消,瞪视着不成人形的元婴以及他两个更不成器的徒弟。
师兄的大弟子元泰,如今已可以担当宗主,主持宗门诸多事务,他这个弟子元婴,观之却蠢笨如猪!
纵然是微雪宫果真包藏祸心有人入侵,暗中报信难道不能?纵然是天塌地陷道宗要灭门,仙门百家面前,慌慌张张疾奔过来直呼“师祖,不好了”,这是要做什么?
等元婴哽了哽,吐出一朵诡异艳丽的红花来,太寰更是嫌弃至极:“小小手段就把你弄成这样,滚过来!我带你们去丹宗!”
两个小弟子战战兢兢地扶起师父过去,心中在恐惧之外,竟还有种怪异的平静。
——最起码,不用推着师父的轮椅跋涉去丹宗了。
太寰真人带人来求治,请出的自然不是寻常丹修药修,而是丹宗长老。
“无患长老,”太寰道,“我这逆徒在微雪宫遭了算计,一直口吐异花,烦请看看他身中何毒。最好再看看这三人的神智有没有被动什么手脚,为何屡屡言行无状,损我上清颜面。”
“自然可以,待我查看。”
说着,无患长老走上前来。
他样貌沉稳,气度端方,如今不过人间而立之年,却已是修习丹医之道到合体境界,乃是丹宗最年轻的一位长老,因为医术精湛,格外有名。
就在这时,半死不活的元婴道人喉口一动,恰是吐出一朵艳丽红花。
太寰:“就是如此。”
看着那红花,无患长老的神色,却是蓦然微变。
目光深沉,查看良久后,他问太皓:“真人是说,他在微雪宫染上此毒?是微雪宫何人所为?”
太寰:“想是那位风四宫主。”
无患沉吟半晌:“那位风四宫主,的确医毒俱精。我丹宗也曾巨资求请过他几张丹方。却是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真人可知他的来历跟脚?”
“不知。”太寰说,“微雪宫一应事务都是他们宫主微生弦打理应对,除此外就只有那叶灼会出面和人论剑,其余人都深居简出,来历不明。”
微生弦出自某隐世仙师门下,这是仙道众所周知的事了。
微雪宫不爱参与江湖事务,宫主一心向道,二宫主一心问剑,四宫主一心做毒制药——如此种种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隐世云游之人,搜罗一些同样来历不明的能人异士在门中,一起偏安一隅,相互照应,也无什么希奇。
至少,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
太寰:“你这样问,是否这人有什么来历?”
“人我不知道。这花,我却曾见过。”无患沉声道,“敢问真人,你弟子所见的那位风四宫主可是二十来岁,喜怒无常,有些精怪模样?”
“听他描述,的确如此。”
“既如此,我知道了。”无患长老点头,“这毒是由南疆异花之种炼成,并不难解,也无后患。下毒之人故意捉弄,拿人作乐而已。就是解药苦涩,不好入口。”
太寰才不在意这等事:“那给他灌下去解了即可。”
无患扫一眼那两个鹌鹑一样的小徒弟:“他们两人也要喝。”
“都无妨。”太寰道,“我还有要事,他们三人就先托付给你。那位风四宫主到底是何人,长老既然知道,不妨说来我听。”
“猜测而已,不好言说。但若是我想的那人,他与上清山之间恐有些过节。”无患长老深深看着太寰,道,“真人,以此类推,对于微雪宫,我想应当提防。”
这话,点到即止。
太寰面上,出现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冷笑意。
“不必多说,我已知晓。”
说罢,太寰真人起身。
离开之前,怒视元婴道人:“等到了鬼界入口,我要是看见那微生弦好好待在那里,你们三个孽畜等死即可!”
没过多久,横亘在上清前山的飞舟蓦然焕发出绝强的灵力波动,腾空到更高处,朝西南方向悠然驶去。
无患长老缓缓收回目光,看着那妖异红花,神色难辨。
寂静的室内,还响着元婴道人无力的辩解声:“师尊,他们真的来了……”
“不会在……鬼界……”
——传送阵法的光芒散去,周围场景复又清晰。
草木幽邃,古树参天,树藤在其间悬挂缠绕,一片深郁。
树下湿润的土壤中,偶见几朵零散菌芝。
往前望去,深林幽谷蜿蜒起伏,隐约有瘴气氤氲。
熟悉的西南山林景色,使得叶灼身上杀意稍稍平复。
微生弦已经换上悠闲自得的面孔:“此正是拥翠山谷西方入口,离渊兄,阿灼,你们看本道长这挪移之术如何?”
叶灼提剑,冷漠向山谷中走去。
“并不如何。”
第59章
谷中景象,诚然深幽美丽。
但是竟然没有直接来到龙界,离渊颇觉遗憾。
看来微生兄的阵法造诣还需要再降低一些。
渊海地宫如其名,地处龙界广袤海域最深处的隐渊之底,比北海深了何止百倍。人叶灼一旦到了那里,想再出去见到天日,只能由他带着。
到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不是任他处置。
叶灼走着,忽觉龙离渊的目光有些怪异。
“怎么?”
离渊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无事,只是想起龙界。”
叶灼:“这么想,你不妨回去。”
“恩怨未了,我不回。”
“那不如多想想鬼界。”
“鬼界昏天暗地,才没什么好想。”
“你龙界隐渊就不昏暗了?”
这人怎么知道他在想的是隐渊?还真是警惕。
离渊道:“渊海地宫千灯不灭,遍地明珠,怎会觉得昏暗。”
叶灼对此不予评价。
半晌也没听见没听见任何人赞扬他的传送大阵,微生弦很觉怅惘,只能默默走路。
视野中忽然出现一片白色。
“咦,这个是……”
哀山向来瘴疠。
这一两个月来,更是常常有阴风阵阵,十分骇人。
这两天还总有猎户、药农离奇死在山中,化身厉鬼的传闻。现在,会进哀山的人已经很少了。
段大成坐在自家茶寮门口,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进山采药、采矿、采蛇蜕、打猎的人不来以后,他这茶寮眼看着是要开不下去了,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要拖家带口搬走。
都说山外现在十几年不曾打仗了,天下太平,很容易讨到生活。在南边苍山脚下安家的小妹一家前年也辗转有口信来,说在那里,风调雨顺,赋税也不重,甚至有俊秀温和的仙长时时看顾,日子过得很是和美。
要不是舍不得干爹,段大成真想套起驴车带着家当就走了。
八九百里地而已,家里的老叫驴走走停停,一天走个三十里,一个月也到了。
他这辈子待在这座拥翠山谷里,还从来没见过那些传闻中的仙长是什么模样呢。
段大成又叹了一口气,看向谷里。
一生一死两颗大槐树就扎根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树冠上枝叶都长在了一起,这么多年了,好像都是这个模样。
他小时候,老父就带着他,把手指按在槐树上认了干爹。
还说,我们段家加上你,整整十七代都是认了这两棵大槐树做干爹,再往后世世代代,也要守着它们。
年轻的时候看见两棵槐树,段大成总觉得很自豪,心想别家都没有世世代代传下来要干的事,他们家却有,一定是有点来历。说不定哪天干爹显灵,就把他们全都接引成仙人了。
可是现在半截身子入土了,也没见干爹开口说过一句话,段大成已经不再想那些事。
每天看着槐树,他只会想,既然祖上十七代都认了它做干爹,那他岂不是应该与自己的坟中老父以兄弟相称?
想到这里,段大成不由笑出了声。
却听见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紧接着看见自家的小女儿从外面扑了过来。
“爹爹——外面——”
段大成抱起丫头往外看,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奔踏声。不像是兽蹄踏着地面行走,倒像是踩着云水。
还没听清到底是什么声音,茶寮前就飘然停了一队车马。
——段大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马车,轩敞高大,颜色倒是朴素,可是那木头,柔润生光,段大成在山里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木料,没见过那么好的雕工。
那拉车的也不是马匹,一眼看去强壮矫健,身上有鳞,头上带羽,鼻孔里有的还喷出火星。
这是怪物啊!
紧接着就是前前后后二三十个穿深紫道袍的年轻人从最中央的马车里迎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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