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灼仍在瀑布前,一动不动。

小徒弟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已经在这里整整打坐一个月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的剑好了,不看看吗?”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看。”叶灼说,“不是已经来了么?”

小徒弟回头,见他们背后的方向,自己师父正捧匣而来。

铸剑师笑道:“他的剑好没好,难道他自己不知道?还要你来提醒。”

小徒弟扁了扁嘴。

剑匣交到叶灼手中。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通体漆黑,质如冰玉的长剑,万古煞气扑面而来。

叶灼的目光久未移开。

铸剑师:“听见雷声了么?天降八十一道雷劫,此真是当世第一无双宝剑。”

叶灼说:“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平生锻过第一的剑。”

铸剑师只是微笑。

“它是不是我平生锻过第一的剑,那要问你是不是我平生见过第一的剑客。”铸剑师说,“好了,给它取个名字吧。此前缺少一道真龙心血点化,神剑始终无心,你说暂名为‘无心’,如今画龙已点睛,可以取名了。要叫什么?”

“不知道。”叶灼说。

“那还叫‘无心’?”铸剑师说,“冶剑炉还未熄,我为你镌上剑名。”

“不叫‘无心’。”叶灼手指抚过一片空白的剑名处,沉默良久。

最后他说:“叫‘无我’吧。”

冶剑庐前,剑名“无我”刻下,神剑出世。

八十一道雷劫顷刻降下,三日不息。

天下震动。

三日后。

叶灼依然在瀑布前静坐。这一次,他是抱剑而坐。

离渊就静静看着这个人面壁悟剑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冒的火比三天三夜的天雷火都要大。

不到片刻,叶灼睁开了眼睛。

离渊冷笑:“你还能坐得住?”

“为何坐不住?”

这人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你!”离渊蓦地拔剑,“用假信香骗我,再趁我不备下毒,取我心头血锻剑,这三件,哪件不是你做的?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能让一条龙昏了整整一个月,他都不能想这叶灼到底给他下了多大分量的毒药!

叶灼抬眼:“怕或不怕,你不是已经来了?”

“是,我来了,”离渊几乎恼羞成怒,“你也是用剑之人,名门正派,为何要用如此……如此下作手段害人?”

叶灼转身,直视离渊:“天材地宝长在面前,你取是不取?”

离渊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被比成“天材地宝”的一天。

“若有天材地宝,我自是以剑直取!哪里像你——”

“龙族护身法门何其多,你被拔过逆鳞,更有防备。不这样做,我取不了。”叶灼语气平淡无奇。

“?”

他这话不说还好,想起拔鳞之事,离渊更是心头火起。

离渊不怒反笑:“我是隐渊真龙,倒也不缺心头血,若你直说这剑还没到巅峰境界,问我索要心血,我也未必就不给你。你这样不择手段,就不怕自己心境有亏?”

“我心境就是如此,没什么好亏,”叶灼沉吟一会,“我问你要,你真会给?”

“我的剑是天生神剑,你的剑却只锻了一半,这样一来,你我比剑,我胜之不武,我为什么不给?”

叶灼无言。

“阁下还真是善心大发。”最后,叶灼说。

离渊没听懂这人想说什么,明明好像是在夸自己,但他隐约觉得叶灼是在骂他。

混账,真是混账。

不说了!

“过来,我们比过!”离渊道。

叶灼:“稍等。”

还要等?

“一刻钟。”叶灼说,“雷劫刚过,还没恢复。”

离渊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一定会走火入魔。

第6章

今夜晴好。

雷劫过后,夜空如洗,星月相辉。

如银的月色洒在山巅空地上,隔着一丈远,叶灼与离渊相对而立。

远山传来一声钟响。

离渊看着叶灼。

叶二宫主今日身着明红外袍,内衬雪白立领长衣,腰封以精细手法绣着刺银的苍山云水。一张见之不忘的美人面孔,远看去,好一个日月清霜般的人物。

要不是已经深谙了这人秉性,又要被这副模样蒙骗了。

对此,离渊只想冷笑一声。

叶灼手指拂过“无我”剑鞘。

本命之剑与主人心意相连,随着他的动作,剑在鞘中发出清越啸吟,久久不散。

哪个剑修不在意自己的剑?

今日神剑初成,自是应当酣战一番。

至于与自己一战的对象正是这剑的主材……这就不必多想了。

叶灼蓦然拔剑。

寒气扑面而生。

漆黑窄长的剑身映不出他的眼睛,薄冷的目光看着的是离渊的方向。

那一刻夜幕远山与秋风星月全都从他眼中消逝,天与地之间唯有离渊和离渊的剑。

风声呼啸,叶灼身形凌空,一剑斩出。

按理说,第一剑,应当试探。

然而,既是宿仇,死生勿论,还要什么试探?

分出胜负还不够,最好一剑分出生死,自然解冤释结。

只见叶灼红衣身影如秋风惊落叶,电光石火间骤然飘跃而起。

石破天惊般的一剑挟凛冽风雷,如分开混沌的一线天光般朝离渊斩去!

这一剑,有无限杀意。

而离渊目光沉着专注毫无轻敌之意,一身黑衣随剑势激荡,霎时间拔剑而起,正面与他迎上!

两道剑锋陡然相撞。

天地灵力刹那荡开。

群山震动,秋风中群鸟惊飞,却又被那绝强冲击生生震落。

两剑一为逆鳞,一为龙骨,短兵相接的那一瞬,仿佛有两条气吞霄汉的荒古真龙自云海腾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决然冲撞向对方!

霎时天崩地陷,星河倒垂。

一剑过后,两人错身而立,剑身仍嗡鸣不绝,彼此气血亦是翻腾如沸。

天地之间仍残留有龙啸之声。

——这全力一剑,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剑法是,修为也是。

叶灼看向那人的方向。

离渊微笑。

叶灼的剑法果然还和当年一样,全是不要命的决绝狠辣。可惜,十年来他无数次推演复盘,对着的就是这样的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下一瞬,离渊横剑朝叶灼袭来。

他背后是一弯残月,身前是暗白剑光。

剑芒浩荡如冰河浪涌,灵力浩瀚如混沌海渊。

而叶灼见状立即纵身跃起,冰凉剑锋对他直劈而下!铛一声两剑又相撞,灵力翻涌。群山再度轰然动摇。

一击之下,两人当即缠斗。转瞬间铮鸣声不绝,已过百招。

叶灼剑如霜天钩月破空而来,锋芒毕露。看似只攻不守不留退路,实则一往无前毫无破绽,所谓天纵奇才风华绝代,不外如是。

离渊剑如沧溟北海,渊渟岳峙。退时徐缓,进时凌厉,令人不由猜想他究竟练剑多少年,为何就有如此大开大阖的宗师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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